李涛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约自己吃饭？
而且，还说有事和自己说？
以自己和李涛的关系，有什么事是不能电话里说的。
还得当面来说。
林海不用想都能猜得到，肯定是关于千盛购物中心的事。
毕竟，千盛购物中心是两年前立项审批，开工建设的。
那个时候，自己在榆青扶贫，李涛则是云泽区的区长啊！
换句话说，这个项目绕不开李涛！
难道，李涛被牵扯进去了？
林海真的不敢想了。
他只要一想，就感觉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林海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李涛的事。
拿起电话，打给了陈曦。
“陈厅长，你先带着人下去吧。”
“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有什么情况，咱们随时沟通。”
电话那头，陈曦立刻应道：“好的，林局长。”
“我交待一些事情，立刻出发。”
挂断电话，林海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是不想跟陈曦一起去，实在是心乱如麻，无法再平静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么纠结。
也是第一次，这么怕面对一个人。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案子，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林海从来都是迎难而上，毫不退缩。
可这一次，他怕了，真的怕了！
不是怕案子本身，而是怕案子牵扯到李涛。
如果李涛真的牵扯进去了，那他该怎么办？
是大义灭亲，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一个极端痛苦的抉择啊。
不是关乎他的乌纱帽，而是关乎他的良心。
也是关乎他和李涛之间，那份多年的兄弟情。
他和李涛，相识于微末。
在林海刚转业，还是个啥也不懂的愣头青的时候，给予了自己莫大的帮助。
可以说，李涛是林海遇到的第一个贵人。
后来，两个人从基层到省城，一路走来，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他们之间的交情，早已经不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而是情比金坚的过命交情啊。
如果这次，李涛真的犯了错，真的牵扯进了这个案子里……
林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下午五点半，林海有些恍惚，离开了安监局。
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了省城老城区的一家小饭店。
饭店不大，装修也很简陋，但胜在安静，而且没有熟人。
林海走进包间，李涛已经先到了。
李涛坐在里边，脸上的表情格外沉重。
林海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很快，饭菜上来。
林海和李涛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动筷子，谁也没有碰酒杯。
气氛极其的压抑。
过了好一会，林海才艰难的开口。
“李哥，你不是有话跟我说吗？”
李涛闻言，苦笑了一下，打开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随后，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李涛重重地把酒杯放在桌上，开口道：“林海，千盛购物中心的事情，我有责任。”
听到这句话，林海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拿起筷子，开始埋头吃饭。
一口，两口，三口。
林海的动作很慢，但每一口都仿佛嚼着一块石头，让他难以下咽。
但林海憋着一口气，直接把整碗的米饭吃光。
随后，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李涛，一字一顿道：“李哥，你跟我交个底。”
“这个案子，你到底牵扯多深？”
林海的声音带着沙哑，还有一丝轻微的颤抖。
李涛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道：“千盛购物中心的立项审批，当时是一路绿灯，速度快得惊人。”
“但我知道，有几项关键手续是不合规的。”
“比如，环境评估报告没有通过专家评审，比如，土地使用证还没有办下来，比如，项目资本金证明文件是伪造的。”
“这些，我都知道。”
林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问题，可都是要命的硬伤。
环境评估、土地使用证、项目资本金，这三项是立项审批的核心要件，缺一不可。
没有这些要件，项目根本就不应该通过审批。
“你知道这些问题，为什么不提出来？”林海有些悲痛的问道。
李涛闻言，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提了！”
“在区委常委会上，我专门提出了这几个问题，要求项目方补齐手续之后，再谈审批的事。”
“但是，张栋梁不同意。”
“他说，千盛购物中心是省里的重点项目，必须要全力支持。”
“他还说，市委李书记也有明确指示，要确保项目尽快落地，区里要开绿灯，可以先上车后补票。”
“我当时就跟张栋梁争了几句，但他搬出了市委领导来压我，我……我最后就没再坚持，只是保留了意见。”
说到这里，李涛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不是借口。”
“作为一区之长，我明明知道项目有问题，却没有据理力争，而是选择了妥协。”
“我当时想的，反正项目是省里的，投资方也很有实力，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谁能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事。”
“今天上午，我知道出事了以后，我恨不得给我自己几个嘴巴！”
“如果我当时再坚持一下，再强硬一点，哪怕跟张栋梁撕破脸，把这个项目给卡住，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说到底，还是我太怂了，也太自私了。”
“张栋梁拿市委李书记压我，我不敢得罪市委领导，不敢跟他硬刚。”
“我这个区长，不称职啊！”
“现在死了这么多人，我有罪啊！”
说完，李涛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下去。
随后，哭得泣不成声。
林海看着李涛的样子，心中却感慨良多。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了一口气。
松的是，李涛没有牵扯进腐败，没有被拉下水。
他只是妥协了，只是选择了明哲保身。
而且，李涛保留了意见，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而紧的是，李涛的妥协，间接导致了这起事故的发生。
如果他当初再坚持一下，哪怕就一下，也许十五个工人就不会死。
虽然李涛没了责任，但他的良心，恐怕会一辈子难安了。
“李哥。”林海终于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你的意思是说，在立项审批的时候，就有问题。”
“你提出来反对了，但被张栋梁否决了。”
“你最后保留了意见，是这样吗？”
李涛点了点头：“是。”
林海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原来，是虚惊一场！
既然李涛没有被牵扯，那自己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林海端起酒杯，说道：“李涛，你也不要太自责。”
“这件事，你反对了，也保留了意见。”
“你的职责，已经尽到了！”
“至于死难的十五个人，你放心吧……”
林海与李涛碰了下杯子，随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林海目光一冷，语气无比认真道：“我会替他们，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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