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九日，年三十。
宋良今年没有再动手爬上爬下贴对联，而是一只手背着，另外一只手夹着点燃的香烟，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
今年开始，宋玉与章晓婷便算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前者流程般贴对联，后者则双手捧着浆糊站在一旁。
一家人就静静坐在院子当中聊着闲话。
刚开始大家伙还有说有笑，可说着说着，话题却忽然变得不对了。
金小花与刘芳对视一眼，沉吟片刻，找了个由头开口说道：
“这大过年的，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才有意义。”
刘芳点头。
“是啊，我们年纪也大了，都到了这个岁数，就想着孩子们健健康康，也不盼着啥发财的事情了。”
“我以前也觉得日子苦，不知道怎么过，可一想到家里还有孩子，浑身就有一股使不完的劲。
当初要不是有了美君跟她姐，我都不知道这生活还有啥意义。”
刘保国默默听着，什么也没说。
刘美君听着听着就觉着不对劲了，这怎么听，都不像是忆苦思甜。
然而张薇却淡然接茬说道：
“姨，妈，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金小花与刘芳对视一眼，后者随机轻声劝道：
“小薇，你说咱都回来了，要不你就见一见暖暖吧？
毕竟暖暖是你亲闺女，今年都十二岁，上五年级了。
之前我几次去看她，暖暖都问，别人都有妈妈，她为什么没有妈妈。
我那时候真不知道怎么回答，每次想到暖暖这个问题，我的心都跟滴血似的。。。”
张薇默不作声，没有表态，只是眉宇之间，多了一丝挣扎，与难堪。
章晓婷捧着浆糊转头看来，对于这个话题，她参与不进去，可却也很想知道自己表姨的选择。
而宋玉与宋良，全程没有回头探望，仿佛这件事与他们无关一般。
见张薇没有说话，刘美君轻声劝道：
“夫妻关系的解体，不代表亲子关系的解除。
你再怎么说，也是暖暖的妈。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哪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
你还记得当年大姑想尽办法把你带出来城里那会吗？
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就是想着让你过上好日子嘛。。。”
张薇轻声道：
“说以前做什么。。。”
刘美君继续轻声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大姑当年这么难堪，过得那么艰难，都是为了你。
现在换做是你，我不信你能这么狠心。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和杨佑的事情，早该释怀了。
就算你恨他，也要顾及暖暖的感受，你真不怕暖暖以后恨你？”
张薇摇摇头。
“我不恨杨佑，刚跟他分开那会，我对他也还是有感情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感情淡了，逐渐习惯了而已。
我恨的是他们家人。
在他们家里人眼中，我就是一个生育机器，一定要给他们家生个男丁才算是个好媳妇。
我那会白天会姐夫店里看店赚钱，晚上回家照顾孩子。
我赚的钱比他们家加起来的还要多，结果就因为我没给他们生出个男丁，所以就否认了我的一切。
当年我敢决绝离开，现在我就跟不可能回去。
他们家里人，我真是受够了！”
众人听着张薇的自白，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年张薇为了不回村里，敢一个人离开躲着。
为了赚钱，在家做个糕点出去倒卖，敢顶着街坊的围堵一个个指着鼻子骂。
所有人都知道张薇的性子倔，都知道她一旦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够轻易改变。
张薇这辈子，很少服气别人。
宋良算一个、宋玉算一个、宋良与刘美君也算。
除此之外，就连刘芳的话，很多时候她都不听。
因为她觉着自己的母亲这辈子苦过来的经验，没必要听。
她可以受苦，但不可以无休止，没有目的得受苦。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刘芳作为张薇的母亲，这时候只能由她开口。
“那咱一步步来，咱先不考虑杨佑一家，咱就考虑暖暖。
这样好不好，过年的时候，我接暖暖回家里来过个年，至少你要让暖暖知道，你这个妈长啥样吧！”
除了外边孩子打闹，与街坊邻居们笑谈风生的动静，院子内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张薇的回应。
她倔强的性子，其实不说话，已经算是默认了。
刘芳顺势轻声道：
“这样，过了今年，明年年初一，我去带暖暖回来家里，跟咱住一段时间！
好吧！”
张薇最终点头应承，但却补充道：
“要是他们家的人问我的情况，你别跟他们说。
我不愿意再回去了。”
张薇这句话不是没有来由的。
她在杨佑家那边的邻居也有几位说的上话的同龄人，多少也是知道一些杨家的心思。
再加上她现在的身价今非昔比，杨佑那边的家人也都知道，早就已经后悔了。
刘芳苦笑不语。
明天自己过去，肯定是会受到为难的，但为了闺女与外孙女，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就在此时，宋良忽然开口说道：
“明天我过去吧，我也很长时间没见到杨佑了。
反正放假，顺便跟他聊聊近况，问问工作情况。”
宋良之所以主动揽下来这个任务，也是不愿意刘芳受这些没必要的委屈。
张薇听到自己表姐夫这话，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良紧接着笑道。
“晚上咱们在家好好聚一下，大姑、张薇、爸妈，大家都晚些回去，实在不行就在家里住下。”
刘美君疑惑道：
“家里没这么多地方住吧？”
“那就让孩子们打地铺，长辈睡床，今天晚上的春晚可必须要看呐，咱们家有人上春晚了！”
听到这话，除了宋玉之外，所有人都一脸错愕。
然而事实的结果却是，家里没有人上春晚，但今年的春晚，由当初的宋玉‘小朋友’原唱，改编的歌曲，登上了春晚的大舞台。
歌名叫做《春天的故事》。
原本宋玉想着低调让这件事过去，没曾想，宋良直接就给他大肆宣扬了。
这首歌是他当年当‘文抄公’那会倒腾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他都快把这件事忘记了。
可从南京回来苏州之前，上边忽然一个电话打到宋良办公室，跟他征询了这件事。
结果这货连问都不问，直接就表示随便唱，不用跟他客气。
这把宋玉直接给整无语了。
虽说这年代也没有版权的概念，就算是有，也没人虎到敢问春晚节目组要版权费。
但他真不愿意抛头露面，这是他上辈子当资本家时候习惯的低调方式，至少也整个假的艺名报给对面吧。
可却被宋良一句话给否了。
“当年爸妈见不到你出人头地，现在大家都在，还不趁着机会光宗耀祖？
反正我是不给你传话报假名的，你这么有本事，自己上京去跟节目组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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