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是那种认准了的事，就要立刻去做的人，绝对不会拖泥带水。
第二天一早，他一个人去了省公安厅，没带刘茜，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在省里商场逛逛，自从当了秘书以后，她确实也忙坏了，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
李威这么安全也是有他的考虑，刘茜的舅舅是上一任市公安局长王东阳，因为犯了错误被撤，也是担心刘茜的心里不好受。
王东阳也是被吴刚给坑了，整天被吴刚画大饼，最终到被撤也没当上副市长。
李威敲门进去的时候，祁伟正在泡茶，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他立刻起身打招呼，"李大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坐坐坐，正好我刚泡了一壶正山小种，尝尝我的茶，保证让你满意。"
两人确实有交情。
李威在凌平市当公安局长的时候，祁伟就是副厅长，上下级对口联系，工作上打过不少交道，还有那次境外的经历，更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忘，后来李威转去政府序列，联系少了，但见面依然非常热情。
李威接过茶杯，直接开口，"祁厅，我就不跟你绕了，凌平市公安局长的事，拖了四个月了，该定了，我今天来就为这个，你应该清楚，凌平市现在的烂摊子有多大，市公安局的任务非常重，我需要有人帮我。"
祁伟脸上的笑意没减，"梁秋的事，我知道，李市长，咱俩是老关系，我跟你说实话，不是省厅不办事，是梁秋的条件确实差那么一点。副职年限不够是硬伤，按干部选拔任用条例执行，这个事没法绕。"
"条例是死的，人是活的。凌平市现在什么情况你清楚，东雨集团的案子刚结，涉黑残余还没彻底清除干净，旅游新城马上要动工，这个时候公安系统自身绝对不能乱。梁秋干了差不多四个月代理局长，局面稳住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祁伟放下茶杯，犹豫了片刻，"李市长，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我跟你说实话吧，梁秋的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王厅长那边有他的考虑，他跟我讲过，梁秋起点太低了。以前是县公安局扫黄打非出身，这几年已经是火箭速度了，再破格提正职，省厅这边不好向其他地市交代。说难听点，省厅班子会上有人直接说了，凌平市又不是没有其他人选，非要盯着一个扫黄出身的提，别的市怎么看？"
李威眉头微皱，但没有打断。
祁伟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省厅这边已经物色了一个人选，凌北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霍忠明，老公安出身，正处级年限满八年，履历干净，各市之间交流任职也符合惯例。准备把他调到凌平市接局长位置。"
李威根本没听说过霍忠明这号人，就算是老公安，有口碑，能胜任局长的位置，问题不在这。
"老祁，我不是针对霍忠明这个人，凌平市现在经不起折腾。一个外来干部，对凌平的情况两眼一抹黑，底下的人服不服？黑恶残余的脉络摸不摸得清？等他熟悉完情况，差不多就半年过去了，这半年里出任何事，到时候算谁的？"
“算我的。”
李威回头，省公安厅长王山走了进来，表情严肃，李威连忙起身，对这位老领导还是非常尊重，王山脸上的疤是以前干刑侦的时候抓罪犯弄伤的，再加上他平时表情就严肃，会让人觉得非常凶。
其实是个非常热心肠的人。
“王厅。”
“坐吧。”
王山走入，他是来找祁伟的，恰好遇上了，而且听到了李威最后说的那些话，“李威啊，新干部上任，都要有适应的过程，这就需要下面的人去主动配合，局长人选没定的时候，没出过事，怎么定了就出事？”
王山看向李威，“不能把这个当成干部调用的借口，还有一件事，梁秋的提拔还不够快吗？从一个县公安局扫黄队长提到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换做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他才几年，如果继续提拔，多少人会在背后嚼舌根子，说你李市长任人唯亲，说我这个省公安厅长坏规矩。”
李威听了王山的话，沉默了几秒钟。他了解王山，这位老领导从来不讲废话，每一句都有分量。
那句"任人唯亲"四个字砸下来，表面是替他着想，实则是把话堵死。
要是再坚持梁秋，就是真的不识好歹了。
"梁秋的提拔也是合情合理，谁不服可以查我，我放弃不是怕这个，更多是尊重省公安厅的决定。"
王山看了他一眼，走到沙发边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李威也坐。祁伟识趣地给王山也倒了一杯茶，然后退到自己办公桌后面，假装翻文件，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我认识的李威，绝对不是听话的人，你要真服气，刚才就不会说那些话。"
李威苦笑了一下，在这位老领导面前，自己的那点想法都被看穿了，"王厅，我不是不服气，是担心。凌平市现在这个摊子您也清楚，财政局账上能动用的钱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旅游新城问题也多，好不容易把东雨集团那帮人送进去，这会儿要是公安系统再换一个不熟悉情况的人来当一把手，我怕底下出事。"
"能出什么事？"
"算了，不说了，我会交代梁秋和朱武那些人，配合好新局长工作。"
"李威，你给我交个底。霍忠明这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我不是说他不了解凌平这个事"
李威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还是太敏感，王山能问出口，说明他已经知道一些风声。
"我不认识霍忠明，对他个人没有看法，只是觉得，在这个节点上，从外面空降一个人进来，底下的干部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省厅不信任凌平本地的干部，会觉得我李威在省厅说不上话。人心一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王山听完，忽然笑了。
疤随着笑容牵动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李威啊李威，你还是那个脾气，什么事都从自己人身上想，但你说的有道理，人心这个问题，确实不能忽视。这样，霍忠明调凌平的事，省厅这边走程序是走定了，不可能改。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李威抬起头，看向王山。
"霍忠明到任之后，梁秋保留常务副局长的职务不变，不做交流调整。两人搭班子，霍忠明当正职，梁秋当副手。我给霍忠明定个调子，所有重大行动必须和梁秋商量着办，不能搞一言堂，还有和你这位老局长商量，这总行了吧。”
“行，这个安排我接受。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说。"
"霍忠明同志到凌平之后，我希望省厅能安排一次工作交接会，我亲自参加，在会上把班子分工定下来。我不希望出现"新局长来了，老代理靠边站"这种局面，凌平市公安局需要的是平稳过渡，不是重新洗牌。"
王山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我来安排。"
李威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王厅，谢谢您。"
王山握住了他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威，你在凌平干得不容易，上面什么意思，省厅这边多少也知道。你只要记住一条只要你自己行得正坐得直，就没谁能把你怎么样。”
祁伟送他到电梯口，临别时低声说了一句，"李市长，霍忠明这个人我了解，是个干实事的，不是那种瞎折腾的人，你跟他应该能处得来。"
李威看了祁伟一眼，"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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