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秦霄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就这么爱上荆画了?
可是心痛是真的。
他把她的遗像当成了唯一的心灵寄托,是真的。
荆画离世后,他的种种反常也是真的。
这如果都不是爱,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爱?
他拢着遗像的手臂,又紧了紧。
秦珩视线落到荆画的遗像上,道:“你打算带着它过一辈子?”
秦霄睫毛微微颤动。
慢一拍,他回:“先这样吧。”
“你爷爷该着急上火了,说不定还会被你气出脑梗。他已经梗过一次了,再梗一次,会要了他的老命。”
秦霄闭着的唇微微抿了抿。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从小就听爷爷的话,他填鸭似的往他脑中灌输各种权谋之术,为他规划未来宏图,他一一接受,按照他的要求和期许,努力学习,上进拼搏,二十五年来不敢有片刻懈怠。他要体面,要听话,要把“元家之人、仕途、元憬之”这个壳子端端正正地捧住,不摔碎。
他用这副壳子换来了功名和体面的履历。
换到现在,他发现,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好的睡眠,一个能让他安心放松的女人。
可是那个女人死了。
才二十一岁就死了。
她还那么年轻。
还有那么多遗憾。
他心里空落落的,像个巨大的空桶,每呼吸一下,都仿佛能听到回响。
秦珩朝他伸出手,“遗像给我吧,我帮你保管。”
秦霄用力抱紧。
显然不想给。
秦珩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秦霄想,是啊,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爱搞笑爱闹上蹿下跳的小道姑,已不知不觉在他人生中烙下了深刻的印迹。
她一死,那印记就像烙铁烙到肉上一样疼。
秦珩拍拍他的手臂,“罢了,不想给就不给吧。时间久了,伤痛会轻,时间久了,故人会淡忘,时间是治愈伤痛最好的良药。”
他起身走了。
他一向能言善辩,也安慰不了秦霄。
当天下午,秦霄又手捧荆画的遗像,去了东方盐城湖和茅山森林世界。
他对游山玩水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
他从小做的最多的就是学习,学习各种知识,学射击、骑马,学爷爷觉得能用得上且体面的东西。
他半生都在维持体面的壳子。
肩上压着爷爷沉甸甸的期望。
压着元家的未来。
假期最后半天,该返京了。
秦霄手指轻抚遗像上荆画的脸颊,道:“我要带你回我的宿舍,你愿意吗?”
荆画在遗像上冲他笑。
秦霄便也跟着笑,“你不反驳,这是答应了?”
他将遗像贴到自己胸口上。
他声音低沉说:“一直陪我吧,余生都陪着我。”
遗像自然不会反驳。
当晚秦霄返回单位宿舍。
他将遗像放到他的床上。
他眉目温柔望着遗像上的荆画,对她说:“你不用睡地板了。我以前是不是特别让你寒心?居然让你睡地板。可是你也太固执,隔壁就有床,你不回去睡。我要去睡沙发,你也不愿意。如今好了,我们俩都可以睡床了。”
他抱着薄薄的木质相框。
以前的荆画瘦瘦长长,但是是活人,有血有肉有温度,会说会笑会搞笑。
如今的荆画只是一个相框,一张照片。
“咚咚咚。”
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
秦霄以为是薛桐,下床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却是自己的母亲,秦悦宁。
秦霄诧异,“妈,您怎么回国了?”
秦悦宁上下打量他,眼眶微潮,道:“你瘦了。”
秦霄本能地报喜不报忧,“还好,最近工作比较忙。”
秦悦宁握住他的手臂,“荆画的事,我听说了。”
秦霄睫毛微垂。
很快,他平复好情绪说:“太年轻了,她还那么年轻就去了,太让人遗憾了。”
他让开门口位置,让母亲进来。
他对她说:“妈,您去沙发上坐,我刚回来,屋里有点乱,我稍微收拾一下。”
秦悦宁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
秦霄快步走到床前,将荆画的遗像迅速塞到被子下。
他不想让母亲知道他成天抱着个遗像做着离奇诡异的举动,怕母亲和父亲担心。
他们夫妻俩工作已经够繁忙了,要操心的事太多。
秦悦宁望着卧室方向,道:“我都知道了。你做得没错,有个精神寄托,总比没有强。别说那丫头成天和你朝夕相处了,我和她没见过几面,听到她的噩耗,我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太年轻了,才二十一岁,还是个孩子。”
秦霄整理被子的手一顿。
没想到母亲会这么说。
换了别的母亲,看到儿子成天抱着个遗像,肯定会劝说。
秦霄直起身,回眸,看向母亲,道:“谢谢您,妈。”
秦悦宁苦笑,“怪我平时太忙了,无暇顾及你。如果我多关心关心你,你或许不会这样,荆画或许也不会那么年轻就去世。”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从背后抱了抱他,说:“儿子,节哀。”
这些日子秦霄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节哀。
可是心里的哀伤岂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他道:“谢谢妈。”
秦悦宁拍拍他的后背。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多余。
唯一能帮助秦霄的,就是让荆画起死回生。
可那是不可能的。
秦悦宁道:“你早点休息,妈妈会在京都待两天,需要妈妈陪,就给我打电话。你爸太忙,回不了国,你妹太小,航程太长,就没让她回来。”
秦霄点点头。
秦悦宁又劝了他几句,离开。
房间又变得空荡荡的。
单位宿舍不可能太大,可是秦霄却觉得这房间大到没边。
他掀开被子,冲被褥下荆画的遗像道:“你先躺着,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过来陪你。”
遗像不言。
秦霄自己先笑了。
很荒唐,可是他就想这么做。
他转身去了浴室,脱掉身上的衣服,打开花洒。
温水淋在他身上和头发上。
他挤了洗发水往头发上抹,打出泡沫。
防止泡沫进入眼里,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冒出荆画在那个偏僻的度假村浑身湿透的画面,她很瘦,瘦高苗条,身材也算得上曼妙。
他晃晃脑袋。
人都死了,他居然还有闲心思想她的身材。
可笑的是,他以前总是把他对她的生理冲动,当成男人看到女人正常的反应,从来没往爱情那方面想。
冲完澡洗漱完毕,他拿起浴巾擦身上的水。
擦到腹肌时,他又想起他和荆画,去苏惊语的婚纱定制馆,订伴娘伴郎礼服。
荆画非说他看了她,她也要看他。
她强行解开他的衬衫扣子,将他的腹肌看了个遍,还上手摸,活像个女流氓。
他嘴角不自觉地溢出一丝笑。
笑着笑着,他心里又开始痛起来。
怎么就死了呢?
那个鬼太子好歹毒的心!
把身上擦干,他换了睡衣穿上,是一套黑色的家居服。
吹干头发,他走进卧室。
在床边坐下,他对遗像说:“明天一早我要上班,我们早点睡。”
遗像上的荆画笑容绚烂如花。
他抬手捏捏遗像上的耳朵,嗔道:“笑得这么绚烂,让人觉得你很色。”
捏的并无肉感,只有纸感。
他脱了拖鞋躺到床上,拿起手机,刚要关机。
手机响了。
是母亲秦悦宁打来的。
秦霄摁了接听。
秦悦宁道:“一只很大的蓝色蝴蝶一直跟着我,追着我的车,一直追着我到了家里,这才消失不见。依我以前在异能队的经验,那不是普通的蝴蝶。”
秦霄想了想,回:“多半是天予哥变了来安抚我的。”
“我怎么觉得不是天予?如果是天予变了,安抚你的,那蝴蝶没必要跟着我。它好像通人性,一路跟着我,像在护着我平安到家。”
秦霄怔了一下,“你说是荆画?”
“有可能。”
“荆戈说,荆画的灵魂被收起来了,收得很好,只有灵魂才会附到蝴蝶上。”
“那就是荆戈变的?变个把蝴蝶对他们茅山道士来说,小儿科,但是荆戈跟我不熟,不可能隔那么远让蝴蝶跟着我,总之这蝴蝶有蹊跷……”
秦悦宁还未说完,秦霄便急急地挂了电话。
他迅速拨通荆戈的手机号,道:“荆大哥,荆画真的去世了吗?请你告诉我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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