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门从外面推开。
走进来一身材挺拔,面容俊朗英武的男子。
他眉宇间透着英气,五官棱角分明如刀削般。
是秦霄。
秦霄看向秦珩,英拔双眸带着很深的歉意。
他面色沉重,“对不起,阿珩,害你痛失四哥。”
元伯君已将茅山一役打电话如实告诉了他。
因为鬼太子临时改变主意,并未按照他们提前规划的方案,搞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骞王和鬼太子同归于尽,荆画至今下落不明,两败三伤。唯一庆幸的是鬼太子手下那帮鬼喽啰,全部被剿杀,一个未留。
秦霄走到秦珩面前,抬手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
他沉声道:“阿珩,节哀。”
他没有更好的法子安慰他,只能这样。
秦珩敛眸,深呼吸,压下心中沉痛。
他克制着情绪,说:“不怪你,也不怪荆画,怪只怪鬼太子,前世作恶多端,死来还来膈应人。”
秦霄道:“只是我有一点不理解,鬼太子明明可以等我们把茅山镇山六宝借出来,同他交换,为什么要亲自跑到茅山去抢?他那人一向喜欢借刀杀人,使离间计,采取迂回措施,轻易不会同人硬碰硬。”
他这么一说,秦珩也想起来了。
鬼太子此举一反常态。
但是他已魂飞魄散,真实原因,没法知道了。
突然想到什么,秦霄面色骤然一变,失声说:“该不会荆画已被害,鬼太子手中没有人质,所以鬼急跳墙,跑去茅山抢夺镇山之宝?”
秦珩微微颔首,“还有一个可能,他看到我四哥前去我们山庄,猜着我们要联手对付他,所以先下手为强。毕竟得了茅山镇山六宝,他有很大几率修成鬼仙,到时便不怕任何。”
秦珩的也很符合逻辑。
可是秦霄听不进去。
他满脑子都是荆画已被害,所以鬼太子才鬼急跳墙?
荆画被害?
秦霄心里七上八下,乱糟糟的。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急躁,越来越没法保持冷静。
他朝秦珩伸出右手,“阿珩,那玉葫芦交给我吧,由我来蕴养这葫芦。”
他想把这边的事尽快办完,好去找荆画。
秦珩双手抱紧葫芦,扭头看向步六孤。
步六孤漂亮漆黑的大眼睛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那是不属于婴儿的深邃。
他眯起双眼,端详秦霄。
秦霄不懂玄门术法,也没有奇幻的本事,但他一身正气,又不似秦珩那般阳气重得发冲,也不像秦珩体内的血会克制骞王。
灵体是一种至阴的能量场,如果身上气不正阳气不纯的人,去蕴养灵体,长此以往,灵体未蕴养成功,他本人有可能会先挂了。
步六孤在脑中将认识的所有人都盘算了一番。
独孤城和沈天予最适合蕴养魂体。
但是独孤城在抚养仙仙,沈天予的妻子元瑾之怀孕了。
若由这二人蕴养玉葫芦,对仙仙和元瑾之腹中的胎儿,有百害而无益。
排除二人。
茅君真人和荆鸿精通茅山捉鬼术,身上与生自带克制鬼魂的炁场,且他们家有小荆白,也不合适。
排除。
顾寒城太年轻,且与此事无关,排除。
算来算去,只有由秦霄来。
步六孤冲仙仙啊啊好几声。
仙仙思索片刻,对秦珩道:“我师兄应该是想说,可以试试,如有不适,及时停止。”
秦珩微微蹙眉,上下打量秦霄。
他觉得秦霄不太够格。
他那把子身手,比普通人不知强多少辈,但是跟他和沈天予不能比。
可是他的血会克制骞王,沈天予家中有仙仙,妻子还怀着孕。
无奈之下,秦珩只得不情不愿地将手中的玉葫芦,朝秦霄递过去。
秦霄伸出双手来接。
秦珩突然将玉葫芦收回去,紧紧抱在怀中。
他英俊的脸一脸严肃地交待他:“阿霄,你要切记牢记永记,不可拧开塞子。不要因为好奇心,想拧开看看。茅君真人说了,里面或许会有我四哥的一丝魂,是一丝,不是一缕,或许没有。如果有,这是我四哥最后一点希望,最后一点,一旦你拧开,我四哥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秦霄身姿笔直,“我做事,你放心。”
秦珩不放心任何人。
他低眸去看怀中的玉葫芦。
修长手指轻轻摩挲葫芦鼓起的地方,他低声对葫芦说:“四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不是我不想养你,实在是我身上阳气太重,我的血又克制你。其他人家中有老有少,都不适合蕴养你。阿霄是单身,让他养你一阵子。如果你发现不合适,或者他不合格,晚上一定要托梦给我。四哥,你一定要争气,尽快变得强大起来。你的宝贝儿子,还在岛城等着你回家呢。”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皆酸溜溜的,很不是个滋味。
秦珩又将玉葫芦贴到自己脸上。
他吻了吻那葫芦,说:“四哥,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托梦给我。”
说得好像笃定葫芦里装着骞王似的。
又絮叨半天,他这才恋恋不舍地把玉葫芦交给秦霄。
秦霄接过来,双手虔诚地捧着。
秦珩仍觉得不放心,再三叮嘱他:“你要将玉葫芦揣到身上养,只能揣到上半身,比如胸膛和心口,不要贴到下半身。对了,你白天上班怎么办?你们单位不会允许你一个公职人员,身上挂着个葫芦的。”
秦霄道:“鬼太子恶贯满盈,骞王为民除害,是鬼雄。我向单位领导申请,他们应该会批准。如果出现在公共场合,我找个外套遮一下即可。总之,除了洗澡,我绝对不会让这玉葫芦离开我的上半身。”
秦珩看向步六孤。
步六孤点点头。
秦珩这才说:“成吧,你一定要待我四哥珍之又珍,重之又重。我和你只是一世的表兄弟,我和我四哥却是将近两千年的亲兄弟。”
秦霄虽觉得怪异,仍答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对这玉葫芦珍之又珍,重之又重。”
秦珩朝他摆摆手,“你走吧。”
他背过身去。
不背过身去,他怕自己忍不住冲动,会将玉葫芦抢过来。
秦霄单手解开衬衫纽扣,接着将玉葫芦慎重地放到自己胸膛上,另一只手隔着衬衫面料握住,防止玉葫芦掉下去。
他冲独孤城、林拓、步六孤和仙仙辞别。
出门,进了庭院,秦霄拨打沈天予的手机号。
连打五遍,沈天予才接听。
秦霄疾声问:“天予哥,荆画找到了吗?”
沈天予道:“还没。”
秦霄心口突突地跳起来。
他又问:“你和茅君真人会算卦测字,要不要帮她算一卦?”
沈天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算了,算不出。”
这通常是不祥之兆。
秦霄心口尖锐地疼了一下,像被什么尖利的东西扎了。
他问:“能算出荆画的生死吗?”
沈天予道:“我算任何人的生辰八字和生死、下落,推算之后,卦象上会有清晰的显示,即使不清晰,也有大概范围。但是,如果那人命格特殊,或者她的命格被人为布置过篡改过,我推算之后,卦象上会是雾蒙蒙的一片,懂?”
隔行如隔山。
秦霄不懂玄学,听了个大概。
他问:“荆画还有救吗?”
“不知,要先找,找到再说。”
“能告诉我个大概位置吗?我也去找。”
沈天予印象中的秦霄一向冷静,理智,沉稳有度。
像上面那种问题,他都说得很明白了,依着他以前的性子,绝对不会再多问一嘴。
可今天的他问了又问,好像脑子进水了一样。
沈天予失了耐心,“不能。”
“那我去荆画失踪的宅子找找,再把荆画有可能去的地方,都找一找。你们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
沈天予低嗯一声,挂断电话。
将手机扔进包中,他想,这个秦霄,口口声声地说对荆画不是爱情。
可是荆画一出事,他比她亲爹都着急。
理智失去了,智商也降了。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是兄妹情吗?
手机突然又响了。
这次是独孤城的手机号。
沈天予秒接。
手机听筒里传来仙仙有点高冷的小奶音,“你受伤了吗?”
沈天予高冷孤傲的脸一秒变温柔,道:“没有。”
“说实话。”
“真没有。”
仙仙说:“等你回来,我要检查。如果你说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沈天予只得如实道:“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不严重。不是爸爸身手不行,是对方那帮鬼兵邪将数量太多,且个个都是修炼一两千年的厉鬼,爸爸才修炼二三十载。”
仙仙不信,“你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别让我太操心。等回家后,我会帮你打掩护,不让你妻子担心。”
沈天予道:“我是不是要说谢谢你?”
“随便。”仙仙又说:“玉葫芦交给阿霄养了,我师兄同意的。”
沈天予心里有点不舒服。
小丫头成日“师兄师兄”的。
步六孤还是个婴儿,她却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对他却恰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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