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只看到荆画嘴唇蠕动,却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弯下腰,将耳朵凑到她唇边,想听清楚。
咫尺之间,荆画望着他的耳朵。
他耳朵长得很好看,耳廓大气舒展,耳垂大小得当,饱满却不显厚重。
他脖颈也好看,修长劲挺,喉结形状很漂亮。
他皮肤是性感的麦色。
细看,他脖颈间隐约可见几道青色的筋脉蜿蜒,像水墨画中的游丝,平添几分阳刚的魅力。
连这细微的血管纹路,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动人。
可是这样优异的男人,从来没喜欢过她,她有自知之明,以前的她努努力,说不定还能够到他,可现在的她……
她嘴角溢出一丝苦笑。
他们离得这样近,却又那样远。
她往下咽了咽喉咙,使着力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因为太使力,胸腔很不舒服。
她又想咳嗽了,但她硬生生忍住了。
秦霄神色一顿。
他略直起身,垂眸去看荆画。
他浓眉微微蹙起,“你记不得我了?我是秦霄,秦霄,元憬之。”
荆画微微摇头,很费力地用气声说:“不,不认识。”
秦霄连忙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荆画吃力地用气声重复。
秦霄辨认出她说的是“不认识”。
他觉得不可思议,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毒药伤害神经,她声带都受损了,手臂和腿也不能动了,何况脑子?
荆鸿立在旁边一头雾水。
心道,这小丫头搞什么飞机?
很快明白了妹妹的心思。
她好模好样的时候,秦霄都不喜欢她,如今秦霄突然说要娶她,不过是因为可怜她。
没有爱情的婚姻,要来何用?
他们茅荆家倒也没落魄到要靠可怜来搏婚姻。
且秦霄那种背景,需要有一个体面的伴侣,以后陪他满世界地跑。
他若要娶一个声带受损、胳膊腿不能动的小道姑,岂不是要成为世界笑话?
他有些佩服自己的妹妹了。
拒绝得有骨气。
荆鸿配合荆画,对秦霄道:“她中的毒很古怪,解药很难配,且中毒太深,等我们找齐药,把解药配出来,已经是好几个小时后。毒素已经侵入她的神经,伤害了她的神经和声带,她的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还有小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小脑负责运动技巧和条件反射这类身体记忆,海马体和前额叶皮层负责日常记忆。她记不得你了。”
秦霄垂眸凝视荆画。
荆鸿说得很有道理。
可他却觉得哪里不太对。
如果荆画真记不得他,为什么她的眼神突然变得这么哀伤?
秦霄俯身在床边坐下,拿起荆画的手臂,说:“荆画,我是秦霄,你前些日子,还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过我。夜晚,你非要睡在我床边的地板上,我让你睡床,你怎么都不肯,这一睡就将近一个月。我让你白天休息,你也不肯。你前几天,还带我去了一个非常原生态的度假村,里面的茶几和沙发等家具是原木的,残缺有虫洞。我问那是不是侘寂风,你说是我们宋代的禅宗风和道教风格。你还帮我按摩睡穴,亲手用崖柏为我磨了一串手串,可惜那手串被我小心弄丢了。荆画,这些,你都记得吗?”
荆画哀伤的眼神变得茫然。
她的眼神必须要茫然,才能糊弄过秦霄。
他太聪明了。
秦霄望着她茫然的眼神,暗道,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眼神哀伤是因为自己受伤,出现了不可逆的后遗症?
他将手覆到她手背上,缓缓握住她的手。
他温声说:“没关系。你忘了我也不要紧,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顿一下,他目光温柔,凝望她清秀泛红的眼睛,道:“你好,荆画,我是秦霄,云霄的霄,我还有一个名字,元憬之。不过元憬之只在学校、单位和外面用,在家中,所有亲人和朋友都喊我秦霄,阿霄。你除外,因为你一直喊我秦霄子,你说秦霄子是对人的尊称。”
荆画缓缓闭上眼睛。
眼皮下的眼珠濡湿。
她听到秦霄又说:“今年的年假,我要和你一起飞去新加坡做伴郎和伴娘,阿珩和言妍大年初二结婚。伴郎和伴娘的礼服我们前些日子,已经找惊语订了,你穿的是一套淡紫色的礼服,非常漂亮。”
荆画眼皮使劲眨。
否则眼皮下的泪水会从眼睫缝中涌出来。
秦霄又道:“有伤我们就好好治。你一定要好好配合你爷爷和医生吃药,做康复。我爷爷脑梗过,也落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说话结巴,走路一瘸一拐,但他很努力地做康复。几年过去了,他已经和常人无异。你还这么年轻,一定会好起来的。”
荆画想,他什么都好。
可惜他不爱她。
不爱,要来何用?
她也不想拖累他。
她想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但是任凭她怎么用力,手指都不听大脑使唤。
她一点心气儿都没了。
她睁开眼睛,朝荆鸿看过去。
荆鸿意会。
他很凶地冲秦霄道:“我妹妹还是黄花大闺女,拿开你的手,别占她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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