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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西门府日常,大闹西夏和东京

贾府一众丫鬟姑娘,平素里不过是拴在深宅内院,锁在大观园里。

见得最多的便是贾宝玉如女人一般,纵然是贾琏也是个面皮白净的哥儿,几曾见过这般伟岸雄躯的男子?

只见那黄澄澄的茶汤子,顺著大官人那鼓胀虬结的肌肉往下滚,竟似给那古铜色的皮肉刷了一层油亮亮的蜜蜡。

那水珠子滚著滚著便没入那裤腰里去。

一时间,阁楼二层鸦静无声,只闻得些微鼻息咻咻。

更有那关生内媚的,特有的体香混著洋津津体味,透过薄薄纱制,直熏得满阁耧都是那烂熟杏子般的甜暖腻香。

众女不知谁嘶一声倒吸一口气。

又见那头扈三娘拿著条雪白汗巾子,挨上前去替那大官人擦拭胸前残渍。

那汗巾子擦过隆起的胸大肌,又在那腹上块垒间细细揩抹,直看得一众姑娘丫头喉咙里发紧,恨不能自家身子就化作那条汗巾子!

好贴在那热腾腾、硬邦邦的皮肉上滚一遭,亲口尝尝那等栗子色肌肉是什么滋味。

阁楼上众女正心底旖旎脸上飞霞,却谁也不想拆穿谁,谁也不敢先说话,正陷入尴尬死寂,忽然听到「噔噔噔」声音响起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

帘子一掀,上来的却是潘金莲和香菱两个。

香菱这丫头素来心思纯洁,一上来瞧著众女不对便咦了一声,歪著头道:「各位姑娘奶奶们,脸怎么都红得像刚蒸熟的蟹壳儿?莫不是中了暑?」

一句话问得满屋子人更是浑身不自在,只是纷纷称是,说什么日头毒,有些燥热!

香菱却认真了,走到窗边探出头去,道:「日头虽大,可咱们这阁楼四面通透,树荫盖著,凉风穿堂,我方才在花园里走著,那风裹著花香,吹得浑身骨头缝儿都酥麻麻的,舒服得紧,怎么会热得这般?」

薛宝钗捉著帕子笑道:「可能我等以往都在大观园少有此景,多待了一会。」

金莲儿却不言语,只一双水杏眼滴溜溜在众女脸上转了一圈,又往楼下花园里一瞥!

哎哟,可不正看见自家那驴一般的老爷脱了外袍,光著两条膀子,正和那扈三娘在青石坪上对练。

金莲儿登时心里雪亮,拿汗巾子掩了樱桃小口一笑,眼波流转,道:「诸位姐姐妹妹,是想要瞧一瞧我家老爷和三娘子练武么,何不随我下去园子里观看,必然是清清楚楚,远超过这里糊涂不清。」

众女听了,越发臊得脸上能煎蛋,哪敢真个凑过去?

正要说些什么胡乱推脱,忽听得楼下又传来一阵笑语,正是王熙凤那脆生生的嗓门。

紧接著楼梯又响,凤姐在前,李纨在后。

两女身后跟著平儿和素云,皆是满面春风。

凤姐一只脚才踏上来,便扯著嗓子笑道:「好哇,你们躲在这上头偷什么好光景?,巴巴儿地瞧什么稀罕景儿呢?也让我开开眼!」

说著便几步抢到栏边,李纨也凑过来,顺著金莲儿的手指往下一望。

这一望不打紧,凤姐和李纨可都是吃过那大官人的苦头又吞过他甜头的过来人。

一眼望去,正瞧见大官人一身腱子肉虬结,汗珠子顺著油亮的脊梁沟往下淌,那使力的地方儿鼓胀绷紧,端的是一副龙精虎猛气血贲张的架势。

凤姐喉头一滚,嘴里却强笑:「好俊的拳脚。」可声音已然发颤,身子骨一酥。

李纨也是一般,不敢再看生怕又胀痛起来。

金莲儿早瞪著一双眼睛把凤姐李纨的脸色瞧了个底掉,嘴角噙著笑,正要开口接著臊一臊众女。

香菱却拍手打破尬场道:「哎呀,方才玉楼姐姐和晴雯姐姐两人也都回来了,大娘说了,几位来我们大宅游玩便是缘分,请各位姑娘奶奶,一起去咱们那新开的店面女儿国逛逛。」

众女正巴不得有个由头脱身,忙七嘴八舌问:「什么店面?卖什么的?竟叫女儿国?

未曾听说过。」

金莲儿嘴儿一翘,白了一眼自家这粉团儿,埋怨她替众女解了围,接口道:「是专供咱们女人逛的铺子,里头又有苏杭的绸缎,时兴的衣裳,南边的首饰,还有上好的脂粉,一应俱全!只许女人进,男人一概挡在门外,里头的侍者也都是我们府里的丫鬟!」

「姐姐妹妹们只管慢慢挑、慢慢试,没人打搅。大娘说了,若是看中了某样,只管记在帐上。」

众人闻得此言,方才那点子尴尬便散了大半,纷纷起身整衣,笑语盈盈地随著金莲儿、香菱下楼去了。

贾府众女装扮好后,一路香风细细鱼贯来至西门大宅花厅。

但见厅内帘幕低垂,玉楼与晴雯早已在花厅并肩说笑。

众人目光落在晴雯身上,心里俱是一惊:这妮子离了贾府才几时?竟出落得这般标致!

只见她云鬓堆鸦,肌肤胜雪,眉目间顾盼神飞!

她身上穿的虽是管事娘子的体面衣裳,却是上好的苏杭绸缎,通身的气派,更添了华贵,哪里还寻得出一丝昔日影子?

这还是自家认识的那个贾府里掐尖要强的晴雯?

却不知晴雯这段时间长年和玉楼儿执掌京城中的绸缎铺子,往来应对的妇人皆是京中勋贵,二品三品诰命真真是多如牛毛!

更别说还有刘贵妃那样的人物,久而久之言谈举止间自有一股矜贵,自然比寻常闺秀还体面些。

众人忙上前厮见,湘云最先上前,她心中总对晴雯被逐了出去终究有些愧疚,拉著晴雯的手,上下打量:「好晴雯,多少次盼你来府里望我,好些日子不见竟出落得这般标致,倒叫我这粗笨人羞得没处站了。」

宝钗亦抿嘴笑道:「可不是,我竟不敢认了,倒像是那画上走下来的神妃仙子。」

晴雯闻言,忙敛衽行礼,眼波流转间已带了三分水光:「两位快别折煞我了!你们与我而言,便是恩人一般,晴雯心里————心里感激————」

说著说著,她声音微哽,接著说道:「若非云姑娘当日及时告知我家老爷,老爷怎会去寻我把我解救出来?若非宝姑娘菩萨心肠,替我亲自来看顾,又请了大夫,晴雯这条命,怕早死在那床上!这番大恩,一直未得机会正经拜谢,今儿一并在此叩谢了!」

说著又要行礼。

薛宝钗忙伸手扶住她左臂,温声道:「快起来,过去的事,提它作什?你病得那样重,我岂有坐视之理?如今见你好端端的,比往日还强,也是你的造化。」

史湘云也一把托住她右臂,眼圈儿也红了,嘴上却嚷道:「好晴雯,咱们一处玩闹的情分,说这些生分话做什么!仔细我恼了!」

三双手握在一处,一时都有些情动,彼此眼中都湿漉漉的。

迎春温声道:「晴雯晴雯,还记著我们吗。」

惜春只上下打量,点头不语。

探春却将晴雯细细看了一回,心中忽地一叹,暗忖:此女本是我贾府旧人,不过生得伶俐些,彼时众人只嫌她口角锋利,不肯容让,谁承想到了西门府上,竟能独当一面,如今这模样,真真是脱胎换骨了!唉,偌大个国公府,原也容不下一个丫鬟!」

她心里虽这般想,面上却堆下笑来,因说道:「晴雯如今是极有造化的,我们瞧著只有替你欢喜的份儿,只望你往后莫忘了咱们旧日的情分。」

晴雯闻言,忙敛衽正色道:「姑娘们这般抬举,可折杀我了。我原是个没根底的,全仗著湘云姑娘念著旧谊,特特知会了我家老爷,老爷才肯带我进这西门大宅来,叫我不在似从前那个。」

旁边凤姐与李纨立在屏风一侧,眼观此景,心中各有一番滋味。

若未曾吃过大官人的甜头苦头,她们或许还能端著贾府奶奶的架子,可如今有了那一层,再看晴雯,这感觉便说不清道不明了。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瞧出些相同意味来。

连主子尚且这般,何况鸳鸯等人?

以前晴雯这蹄子,素日不过与自家并肩,甚或低了一头,谁知前有金钏儿昨日在林太太府中见识了她大管家的威风!

今她又得了脸去,真真把丫头们眼红得什么似的,倒叫人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有些心中伶俐的便向,如今这西门大人也在院中行走,自己莫不是也有机会?

此刻花厅里正自弥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湘云这爽利人儿却「咦」地一声喊道:「好没意思!你们瞧瞧,我可发现了一桩奇事!」

众女正各怀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唬得一愣,目光齐刷刷钉在湘云身上。

却见她像只灵巧的雀儿,先凑到晴雯跟前,扳过她的脸儿仔细瞧了瞧,又转头端详宝钗,接著又看了金莲儿,最后扫过贾府众姐妹的脸盘子。

王熙凤心里正不自在,见状拿帕子虚点著湘云道:「云丫头!你疯魔了不成?莫不是瞧见哪个脸上开了花儿?」

湘云也不恼,拍手道:「凤姐姐说差了!不是开了花儿,是这花儿开得不一样!你们细瞧瞧金莲姐姐、香菱妹妹,还有玉楼姐姐、晴雯姐姐的脸!」

「那粉敷得叫一个匀净服帖,那腮红像是从肌肤里透出来的,白里透红,活色生香!

再闻闻,一股子甜丝丝的暖香,钻进鼻子里受用得很!反观咱们自个儿————粉粒儿都瞧得见呢!发青发白,像是蒙了层霜气,没有她们脸上那份鲜活气儿!」

林黛玉闻言心中一动,下意识回头看向身后的紫鹃。

紫鹃每日里用的正是自己的胭脂水粉,这一细看,果然也是不对比不觉得,一对比粉质粗糙,脸色显得灰扑扑的,哪里及得上西门府上那些丫头们的光彩?

那岂不是自家也是这样?

黛玉那两弯胃烟眉登时就蹙紧了,恨不得立刻去铜镜边看看。

贾府众女纷纷大惊,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凑近了互相打量,又去偷眼瞧西门府女春的脸面。

一看之下,果然不如几位的光洁润泽,一时面面相觑,各自心里都打起了鼓。

此时。

香菱儿乖巧的拿了一面铜镜出来。

众女纷纷接过,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自家脸上用的东西,竟真真是粗蠢不堪!

这里众女哪一个不是出身富贵,如此局面,脸上挂不住,心里更是臊得慌。

玉楼儿本是商户行家,平日里最精于这些妆饰之物,见众人神色,心里已明白八九分。

她款步上前,道:「姑娘们若不嫌弃,容我瞧瞧?」

湘云爽利的很,马上把小脸蛋凑了过来。

玉楼著便伸出两根葱指,轻轻在湘云腮边沾了沾粉,又捻了捻,放在鼻尖下一嗅,两下一比,脸色便微微有些古怪。

这个结果自家可没想到,对面女人们是国公府的人,何等勋贵,却用这等次东西。

见到贾家众女都望向自己,玉楼笑道:「我家本是小商户出身,比不得薛姑娘家中皇商做的都是大买卖,对这些小物颇有了解!」

「这上等的香粉啊,讲究的是用顶好的茉莉粉、玫瑰花汁子打底,细细研碎了,配上沉檀龙等名贵香料,再反复蒸制淘澄,出来的粉才叫轻、白、红、香」四样俱全!摊在脸上,极易匀净,还能滋养皮肉,不似那劣等货色,又青又重,涩得慌!」

她顿了顿,又拈起一点湘云唇上胭脂细看:「至于这上好的胭脂膏子,也是同理,手续繁杂,必得用上等花瓣,拧出鲜花的汁子来,淘澄得一点渣滓也无,再配上花露,上笼蒸叠成膏子。用时只需簪子尖儿挑上米粒大一点,用一滴水化开,点在唇上是樱桃,匀在手心拍在腮上便是桃花!若是那些次等的,颜色轻浮,杂质又多,都是用铅粉和红纸胭脂,且伤肌肤!」

这些上等和次等的话,虽未明指贾府,却句句扎在众女心头。

原来她们这些金尊玉贵的奶奶姑娘,竟一直用著这等粗蠢不堪的次等货色!

贾府姑娘们登时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一道道或羞或恼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了当家理事的王熙凤。

便连她们身后的丫鬟也不例外!

凤姐儿哪能不明白意思,又羞又恼,柳眉倒竖,火辣辣地如同挨了耳光!

这家中胭脂水粉都是由贾府下人统一买办,再分发给各个姑娘!

她掌家多年,最重体面,今日却在这西门府上,因这下贱的胭脂水粉丢了大人。

银牙暗咬,丹凤眼一立,厉声道:「好!好得很!回去就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作死的奴才,敢拿这等糊弄鬼的腌臜东西来搪塞主子!仔细我揭了他们的皮!」

薛宝钗在一旁,脸上也难得地显出一丝窘迫,苦笑道:「说来惭愧,我只知读些死书,于这些女儿家的妆奁细务,竟是半点不通,竟不知其中还有这许多门道讲究————」

林黛玉更是怔在当地,清淡的脸上难得闪过恼怒,有些话她说不出口,可是紫鹃不岔气:「我家姑娘可还动用了林舅老爷留给她的梯己银子,叫府内帮忙采办,却想不到拿著等次货敷衍!」

见到自家丫鬟也开口了,黛玉说道:「我原说那些铺子里的东西信不得,如今看来,竟是连银子也买不来真货了。我那些钱,白扔,只换回这些粗劣东西来!」

一时间,花厅里群芳失色,又羞又气,只觉今日这脸面,算是丢到西门府的地缝里去了!

正自闹哄哄地乱著,忽听得外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门帘子哗啦一挑,大官人含笑踱了进来。

此刻他刚沐浴罢,只松松套著一件云纹暗绣的月白绫缎直裰,腰间系著一条墨绿汗巾子。

原是一身蛮横腱子肉,此刻换了这宽袍缓带,竟也如风流俊秀的书生一般!

那眉眼间一缕若有若无的邪气,兼著已然养成的上位者之威,端的是三分儒雅、七分凌厉!

真真是:猛虎嗅蔷薇,蟒目含春威!

既叫人心旌摇荡,又隐隐生出几分畏惧来。

众女一见是他,慌忙敛衽行礼,莺声燕语地招呼:「大人!」

大官人目光在满堂莺莺燕燕中一扫,笑道:「都在呢?好,好!在我这府里,只管放开了顽,莫要拘束才是正理。」

他目光扫过,众女自然又是一番应承,花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娇声软语。

大官人正说笑间,便笑道:「宝姑娘,我倒想起来一事。上回你打清河路过,如今想来仿佛昨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是寻常闲话。

可落在宝钗耳中,脸上那惯常的从容笑意微微一凝,眼底竟倏地泛起红圈。

可不是么?

自家原是最早得见大官人的,彼时肌肤相亲,还得了他两阙词,可竟眼睁睁看著旁人一个个近了水楼台,独独自己,反倒一步步离月越来越远。

如今再听得这句仿佛昨日,她忍了忍,方抬起眼来,强笑道:「那时实在匆忙,本想入府拜访,可却到了今日才进来,日后若再有路过,定不敢再失礼了。」

大官人不知她心中那么多想法,又转过脸来望向黛玉,笑道:「林姑娘,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咱家书房里,教香菱儿写诗的事儿?那丫头如今倒长进了不少,只是终究少了些灵气。妹妹若有闲,可要再去指点指点她!她可天天念叨你呢。」

黛玉先是愣了愣,立时便想起了那盏「黛玉茶」来。

她脸上先是飞起两片红晕,带了几分羞意,垂眸低声道:「香菱若肯学,我自然是乐的!」

大官人点点头,几步走到玉楼和晴雯跟前,竟不避讳众人,伸出大手,亲昵地在她二人香腮上各捏了一把,宠溺道:「我的两位小掌柜儿,京里的绸缎铺子,多亏了你们俩替我操持。离了你们,老爷我可真要抓瞎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在玉楼和晴雯听来,确实千金不换的喜悦!

自家老爷当著满屋子女人这般亲口夸赞自己,这份体面是什么东西也换不来的。

两人欣喜若狂,粉面飞霞娇声道:「老爷言重了!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当不得老爷这般夸赞————」

「嗯,」大官人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这一大群,聚在这儿又打算往哪里热闹去?」

金莲方才见老爷只捏了玉楼、晴雯的脸,酸水直往上冒,哪里还按捺得住,忙抢前一步:「老爷,大娘说了,要带贾府的姑娘奶奶们去咱们女儿国铺子里逛逛,挑些新鲜玩意儿呢!」

大官人闻言,也是一捏金莲儿脸蛋,见她喜滋滋的方才大手一挥,朗声笑道:「既是贵客临门,哪有让客人自掏腰包的道理?忒也小气!诸位看中了什么,只管拿!不拘多少,一律记在我的帐上!权当是我给诸位的一份心意!」

此言一出,贾府众女又惊又喜,连忙敛衽道谢。

金莲儿那笑容便有些勉强,心里嘀咕:老爷也忒大方了些,那些可都是上好的物件儿,白花花银子呢!

大官人则目光一转,又落到贾府那些侍立在后眼含羡慕的大小丫鬟身上,也笑道:「还有你们跟著主子们伺候也辛苦了!今日也去开开眼,一人挑上一两件可心的,也算我赏你们的体己!」

此言一出,贾府的丫鬟们欣喜若狂!

在贾府,她们是副小姐也好,有头脸的也罢,终究是奴才,月钱有限,主子赏赐已是恩典,何曾有过被当作正经客人任其挑选的待遇?

反应过来后,纷纷行礼:「谢大人厚赏!」

一个个喜得眉开眼笑,比过年还高兴三分!

一众女儿,说说笑笑往那女儿国店铺去。

此时清河县一片欢乐。

而东京城中各有算计。

那高衙内得了风信,一溜烟撞进高俅房里。叉手禀道:「爹爹,有大事!」

高俅正歪在榻上,闻言眼皮一撩。

听得自家这不争气得儿子把事情一说,登时坐直了身子:「好!好!速速派几个精乖伶俐的,把贾府前后给我牢牢盯紧了!但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高衙内倒是一怔,抓了抓头皮:「爹,此时不趁热打铁,拿人下狱,更待何时?」

高俅一听恨铁不成钢,手中玉如意就想砸过去,骂道:「蠢才!那贾府何等门第?功臣之后,顶著国公的招牌!这林冲之事,说大不大,如何敢惊动官家,咱们无凭无据闯进去,反落个惊扰勋贵之罪。即便是捉了林冲,他只需推个一概不知,官家面上,最多申饬几句,轻轻一罚便了事,能伤他筋骨?」

「你不是说那林冲同车还有个癞痢和尚?他和林冲既然熟识,岂是善茬?休要莽撞!

只把人盯死了,看他们还有何作为!那时节瓮中捉鳖,手到擒来,岂不干净!若是他们要跑,那时候在城门一围便是,岂不方便!」

高衙内听了,醒醐灌顶,喜得抓耳挠腮,连声道:「爹爹高见!孩儿这就去办!」

贾府内。

宋江与林冲两个,正在僻静耳房里,头凑著头,低声计较明日如何设局,将那金枪手徐宁赚上山去。

正商议间,忽听门外小厮气喘吁吁来报:「二————二爷来了!」

话音未落,那贾宝玉已掀帘子闯了进来。

他一眼瞅见炕上坐著个癞痢头和尚,衣衫褴褛,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旁边还立著个腿道人,却站如劲松。

宝玉忙不迭地作揖下去,口称:「弟子宝玉,谢过两位活菩萨救命大恩!弟子肉眼凡胎,不识真仙,还望恕罪!」

他眼中放光,抬起头来恳求道:「弟子正有一肚皮心事,无处求教,今日天幸得遇真仙,万望慈悲指点迷津则个!」

宋江和林冲面面相觑,心道这国公府里的人都有大病不成?

两人面上却只得端出宝相庄严,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有话,但讲无妨。」

林冲也只得捏著嗓子,含混应和喊了一声无量天尊!

那宝玉得了应允,如同开了闸的河水,絮絮叨叨起来:「弟子————弟子心中著实苦恼!我家里那些姐姐妹妹们,小时何等亲厚,原都是极好的,弟子也真心待她们。可不知怎的,如今她们见了弟子,倒似————倒似有些疏远了,言语间也少了往日的亲热————」

他说到此处,眼圈竟微微红了,一副情根深种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

宋江听得一愣,不由得斜眼去瞟林冲。

林冲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宋江心中暗忖:「又是一个陷在脂粉阵里的痴情冤孽!倒与这林教头些仿佛。」

林冲忍不住粗声粗气斥道:「呔!你这公子哥儿,好生贪心!情之一字,贵在专诚!

你这般见一个爱一个,心猿意马,岂非自寻烦恼?难怪人家女儿家不待见你!」

宝玉被他一喝,缩了缩脖子,却又急急分辩道:「道长教训的是!弟子————弟子也知不妥。我虽博爱,只是————只是众多姊妹之中,唯有那林妹妹————林妹妹在我心中,终究是————是头一份的!她素日爱哭,我便陪著掉泪;她恼我时,我千般赔不是也甘愿。这独一份,难道不是专情?」

宋江与林冲听了,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以对。

宋江肚里笑得打跌,暗道:「这痴儿!倒是个情种里的呆霸王!」

面上却还得绷著,清了清嗓子,摆出高僧嘴脸,沉声道:「善哉!施主迷矣!你道那闺阁情爱,红粉温柔,是人间至乐?殊不知皆是过眼云烟,粉红骷髅!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沉溺其中,徒耗精神,损折慧根!譬如朝露,转瞬即逝,又如春花,开罢即败。痴儿!还不回头?」

贾宝玉被这棒喝倒是未曾击倒!

反倒驳去:「善哉!大师法旨,弟子原是该顶礼受教的。只是弟子愚钝,窃以为那色即是空」的话,是给那等见了美人便起邪心、贪淫好色之徒作棒喝的!」

「若论这园子里的姐妹们,个个是水做的骨肉,清清白白,岂可与那粉骷髅、臭皮囊一概而论?大师说朝露春花,转瞬即逝,可露珠儿也曾映过美人的眉尖,那花瓣儿也曾拂过美人的鬓角,便只一瞬的光景,也胜过那千年不化的顽石!」

「况且那落花埋进土里,来年开得更盛,露水滴在青苔上,润得那石头缝里都冒出绿意来。可见空」里头藏著色」,色」的尽头倒有个情」字做了根的,大师..



这贾宝玉好些日子无人说话,此时便一句接一句,絮絮叨叨的对著宋江林冲说个没完。

宋江和林冲初初还能忍一忍,心道这生大病的公子哥,说几句便走了!

可听了半日,实在是听的烦不胜烦,心道:「直娘贼!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竟比吴学究还能掰扯!」

两人又都读书不深,哪来这么多大道理去棒喝宝玉?

初时还能几句回嘴,到后面只能语塞,被贾宝玉说的还不了嘴,一波又一波,说的两人只觉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又过一盏茶。

宋江和林冲只觉得耳边仿佛有十万只苍蝇在嗡嗡乱飞,那「林妹妹」、「宝姐姐」、「云妹妹」的名字如同魔音灌脑,搅得他们心烦意乱,真真是听不下去了!

「够了!!」

「住口!!」

宋江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戾气,猛地从炕上跳将起来!

「好个执迷不悟的痴儿!你若不听劝,这佛家还有金刚伏魔!佛爷今日便让你尝尝这当头棒喝的真谛!」宋江怒吼一声,钵盂大的拳头带著一股恶风,照著贾宝玉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俊脸就捣了过去!

好在拳头打出来,脑子尚有理智!

这一拳,既非杀招,也未用全力!

「哎哟!」

一声闷响,伴随著一声痛呼!

贾宝玉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滴溜溜滚出了房门,狼狈不堪地摔在廊下青石板上!

宋江兀自不解气,站在门口,对著门外滚地葫芦般的贾宝玉,吼道:「这一记大慈大悲金刚杵,便是佛爷给你的无上法门!滚回去好生参悟!参不透,休来见我!」

吼罢,「哐当」一声,狠狠摔上了房门。

门外廊下,贾宝玉捂肚子疼得哎哟哎呦直抽冷气。

「神仙————果然是神仙高人!」他喃喃自语,忍著痛楚,挣扎著对著房门合十礼拜,「惭愧!惭愧!我这就去翻翻《金刚经》、《法华经》,定要参透这金刚杵里的禅机!」说罢,竟不顾疼痛,一病一拐,却直奔自己书房寻经去了。

房内,宋江和林冲双双一叹。

清净了!

这贾府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真真有大病!

此时。

门外小厮又来报,外头来了几位访客,说是访问两位神仙。

宋江和林冲大喜,让领进来,知道几位头领定然是回了院子,探明了消息,一起过来贾府商量了。

这头贾府密谈,准备在东京城再闹一场。

却说那西夏都城兴庆府里,也在酝酿中大闹中。

一处朱门兽环的豪奢府邸。

庭院深处,阶前廊下,密密匝匝立著各色服色的亲兵家将。

一个个顶盔贯甲,腰悬弯刀,面目狰狞,一望便知是尸山血海里滚爬出来的老行伍。

厅堂之内。

罔氏、都罗氏、仁多氏————十几个西夏大族的族长,团团围坐。烛火摇曳,映得一张张面孔阴晴不定,俱都绷著铁青面皮,仿佛能拧出水来。

半晌,罔氏族长罔山魁,拍案道:「今日须得说个明白!是哪个在背后捅刀子?害得我等多少手足兄弟,如今被察哥捉陷在牢狱里!」

众人闻言,纷纷指天画地,赌咒发誓:「我等没干!」

「我族里断无这等蠢物!」

「对天盟誓,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一片嘈杂声中,那仁多族的族长仁多格桑忽地发出一声冷笑:「哼!各个都说没干?

莫非————是咱们那龙椅上的陛下亲自动刺杀汉臣不成?」

座中一个沉不住气的头领都罗野利,顺著话茬,脱口叫道:「仁多大哥这话————话糙理不糙!这事,十有八九,怕不真就是宫里头那位的手笔?」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适才还喧闹赌咒的头领们,霎时觉得有这个可能。

那罔山魁冷笑:「诸位!睁眼瞧瞧吧!如今那位陛下,抬著自家族中嵬名仁忠、嵬名仁礼执掌什么狗屁礼仪文教,成日里鼓捣那汉人的儒学,恨不得连祖宗传下的蕃字都扔了!」

「嵬名察哥那厮,仗著手里攥著兵符,更是处处压著咱们一头!几次三番在阵前,专拣咱们各族的好儿郎填那刀口,硬生生送到宋狗大小种经略的刀下做鬼!这————这难道还不够狠?如今竟连这等下作手段也使出来了?真当咱们是泥捏的不成?」

都罗野利淡淡说道:「哼!罔大哥说得在理。诸位————可还记得当年那梁氏以及她族人的下场么?我们这位陛下,别看他天天念佛,莫非真以为他什么慈悲的人!」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仿佛那血淋淋的往事就在眼前!

「不能忍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步梁氏后尘!」

「须不是吃素的!反他娘的!」

「对!反了!」

群情激愤,如同沸汤。

憋屈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众头领拍桌子、踹凳子,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横飞,赌咒发誓之声不绝于耳。

「回去便点齐儿郎!」

「我族中健儿,早憋著一股气!」

「清帝侧,问个明白!」

一时间,厅堂内杀气腾腾,乱哄哄嚷成一片,只待明日便要搅他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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