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靠在椅背上,左臂的裂口在舰内灯光下缓慢收缩。

她听完忽然轻笑了一声:“我活了这么多年,最烦的就是这种人,自以为人类至上,到头来连自己人都能出卖。”

苏鸢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友之间才有的严肃:“铁壁的人不蠢,他们选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终点站,说明他们知道我们刚刚打完了高塔据点的主力。”

“他们恐怕不是来帮我们的。”

江沉站起来:“回终点站,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苏鸢也站起来:“我也去,星轨舰队随行。”

鬼新娘把玩着手里那枚戒指,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这人类至上的舰队,见了我们会不会先把旗子扔掉。”

冰灵没说话,默默站到了鬼新娘身后。

联军抵达终点站外围时,铁壁要塞的舰队已经在那里停了一整天。

十艘通体漆黑的战舰呈扇形排列在终点站外围轨道上,舰首的金色齿轮徽章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这些战舰和星轨的星舰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星轨的船体干净、流畅,带着星光的柔辉。

铁壁的船体棱角分明、厚重冷硬,满身都是火力炮口和防御装甲,像是把十座钢铁堡垒焊在了轨道上。

亡灵列车降落在终点站站台前。

江沉、鬼新娘、苏鸢、冰灵并肩站在最前方。

站台另一头,一队身穿黑色装甲的人影正缓步走来。

为首者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面容冷硬如岩石,宽肩厚背,每一步踏在站台石板上都像是一块铁砸在地上。

他右手握着一柄纯黑色的机械重剑,剑身上流转着深红色的能量纹路,剑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火星。

他在距江沉二十步处停下,抬手止住身后的随从。

他扫了一眼江沉,又扫了一眼鬼新娘和冰灵,目光最后落在苏鸢的星轨披风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粗粝得像两块金属互相摩擦:

“你就是江沉?”

江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片刻后,他开口:“报上名来。”

那人冷笑一声,重剑往地上一顿。

剑尖砸进石板半寸,蛛网般的裂纹从剑尖向四周蔓延。

他胸前的金色齿轮徽章在探照灯下亮起刺眼的光:“铁壁要塞,第三舰队,执政官,铁洛,奉我主之命,来和你谈一笔交易。”

他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扫过鬼新娘和冰灵,嘴角的冷笑加深:“一笔关于你和你的亡灵同伙,能不能继续留在这条轨道上的交易。”

铁洛那句话说完之后,站台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他身后那队黑色装甲的铁壁战士没有动,但最前排几人的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间武器上。

十艘铁壁战舰停在终点站外围轨道上,探照灯从背后打过来,将铁洛的身影在站台上拉成一道又长又黑的影子。

他的机械重剑插在石板里,剑身上深红色的能量纹路在夜风里一明一暗地跳着,像是一颗被压住火气的野兽在缓缓喘息。

江沉没有立刻开口。

他身后的联军成员已经在无声中进入了备战状态。

苏鸢先动了。

她侧前一步,星轨披风在夜风里扬起来,银白色的披风边角像一面展开的旗帜。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只有真正握过指挥权的人才会有的压迫感:“铁壁要塞第三舰队执政官,铁洛,我是星轨联合舰队代指挥官苏鸢。”

“星轨与终点站联军已结成正式军事同盟。贵舰队未经通报便进入联军防区,按轨道安全条例,我方有权要求贵舰队立即后退三十里。”

铁洛把目光从江沉身上移开,落到苏鸢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从星轨披风到袖口银线轨迹图,到左腕上那枚星轨指挥官的制式手环,最后落回她脸上,嘴角抽了一下,语气又冷又硬:“星轨?什么时候星轨也跟亡灵混在一起了。”

他扫了一眼鬼新娘和冰灵,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安全之地和NPC结盟,传出去不怕丢了安全之地的脸面?”

“星轨不与任何势力为敌,也不替任何势力当传声筒。”苏鸢没有动怒,语气平静地接住了他的挑衅。

“铁壁想谈什么,直接说,但有一句话我先放在这里,凡是来终点站的朋友,我们欢迎,凡是来谈条件还带枪的,我们不伺候。”

铁洛冷笑了一声,不再看她。

他转向江沉,从怀里取出一枚黑色的金属令牌,令牌上印着金色齿轮徽章,在探照灯下反着刺目的光。

“这是铁壁要塞最高军事议会的授权令牌,奉我主之命,铁壁要塞愿派出三支舰队、总兵力两万人,加入你们对抗高塔的联军,另外提供高塔的情报给你们。”

他停了一下,将令牌收回怀里。

然后他的语气从公事公办变成了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羞辱性的冷漠:“但铁壁自古以来就有个规矩,人类的事情,人类自己解决。”

“铁壁的兵,不能和一帮亡灵、亡灵仆从并肩作战,更不能接受一个指挥层里有亡灵、还有亡灵坐镇的联军调度。”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鬼新娘。

“所以,条件很简单。”

“把她们,所有亡灵、NPC战斗单位,全部移出联军核心编制,交给我们铁壁统一看管。”

“战斗期间,她们可以留在后方,但不能上战场,不能参与任何军事决策,更不能靠近铁壁的舰队和营区,战后,铁壁可以保证她们的安全离境。”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两秒,然后缓缓收回。

那双冷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在宣读一份已经写好了的判决书。

“这就是我们铁壁的条件。”

苏鸢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她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被拔出来的剑,刃口上还带着星光磨出来的冷光:“铁洛执政官,你的条件说完了?那我也替终点站联军表态一句,联军,不是你们铁壁的附庸!”

“你们要加入,就无条件加入,不加入,就请原路返回。”

铁洛眯了眯眼,正想说什么,鬼新娘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懒散,但在冷风里极有穿透力,像是有人用指尖在所有人的脊梁骨上轻轻刮了一下。

她松开一直把玩的袖口,慢条斯理地抬起头,左臂的暗红裂口还在微微发光,大红嫁衣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她看向铁洛,眼里带着一种在看笑话的笑意。

“苏鸢,你跟他废什么话。”她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却像是把人的脸面踩在地上慢慢碾。

“他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恶心人的,怎么有脸来谈规矩。”

铁洛的眉头骤然皱起,语气更冷:“你什么意思?”

鬼新娘慢慢抬起左手。

暗红色的亡灵之力在她指尖绕成一个极细的圈,像是一朵半开的花。

那朵花在夜风里转了两圈,忽然散开,又在她掌心重新聚成一道更亮的光丝。

她没看铁洛,只看着自己指尖上那团光,像在说一件和她没什么关系的事:“意思就是,你们铁壁当年看着高塔作恶不吭声,今天也配说自己是人类?也配谈‘并肩作战’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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