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我在唐朝当神仙 > 第781章 玄宗之死
回到家里,又过了一个月,禾娘和祁舟的长女就出嫁了。

新郎穿绯红,新娘穿青绿。

对方是祁舟的一个学生,姓宋,家在本地算是殷实。大婚当日,兰娘穿著一身喜服,跨火盆,象征日子红火,撒谷豆,用以驱邪避晦。

青庐交拜,却扇诵诗。

在宾客的一片打趣声中,欢欢喜喜成了新的一对良人。

三个小孩作为宾客吃酒,心里都有点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可能是他们认识先生的时候,兰娘的岁数就大一些,算是个少女了,不怎么好意思和弟弟妹妹们跑在一起,只和爹娘一起去先生家里聚聚的时候,会在一起听那些妖怪们说话议论,平日里她自己绣嫁衣更多。

小胖子樊平闷闷喝了一口甜水。

「以后我们还能找兰娘玩吗?」

鲤娘坐在他旁边,小声说:「阿姐说我们只要想,什么时候都能一起去。」

小胖子眼睛一亮。

「但我娘私底下说,让我们这头一个月先不要过去,让我阿姐摸清人家路数再说。」

小胖子眼睛一暗。

鲤娘瞧他:「算啦,我们之前也没怎么和阿姐一起玩,你嫌她太爱干净,平时都很少去她屋子里捉迷藏听故事的。」

小胖子嘟著嘴,有些不高兴。

「要是我大哥在就好了……」

他上面是有个大哥的,本来按照禾婶婶的意思,有些想让两个孩子长大了凑一凑。但他大哥死得早,两家就没有再提过这事了,免得小孩子乱想。

夫妻俩只私底下和鲤娘说,平日多照看樊家两个兄妹一点,他们身边只有父亲,粗心大意的,过得不容易。

小胖子也不是多想让死去的大哥活过来,和兰娘一起成婚。只是,看到兰娘和好多陌生的面孔走在一起,走到他们这一桌面前,只来得及敬一口酒,都没和妹妹说上什么话……

樊平觉得兰娘离他们很远很远,以后可能见面少了,心里有点舍不得。

祁兰嫁的人家姓宋,住在城南,虽然同在一城,但要走好远好远。

他们还没长大,爹娘管的很严,最多只准往外走出两个街口,没有走那么远路的自由。

他现在才知道成婚是什么意思,就是见不到很多朋友了。

听著几个小孩嘟囔,江涉笑了一下。

几个小孩说来说去,忽然有人问。

「先生,你不成婚的吗?」

江涉饮酒的动作一顿,好多年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妖怪的眼睛也看过来。他含混地说。

「应该不了吧……」

不远处的桌子立刻有人敏锐打量过来。

这三四年间,好多人也和他熟悉,这读书人姓江,写得一手好字,算得好卦。街坊里有不少人都托他写写家书,要是有官司,就求他写写状纸。

听说此人之前住在长安,现在已经在他们兖州住下好几年,似乎也没有重归故土的意思。

不少人目光流转起来。

有婆子笑嗬嗬地招呼:「郎君该有二十五六了吧?成熟稳重,哎呀,这个年岁好,隔街有家女儿……」

这顿喜酒,江涉吃得颇为艰辛。

一众街坊有些颓然,刚才他们好说歹说,唇枪舌剑,全都败下阵来。

江郎君好端端的人物,年华大好非要修道,修的连婚都不成了。

怎么这样?!

修道到底有什么好的?

虽说这姓江的是算得准了一点,字写好了一点,身上气度好了一点,相貌端正了一点……哎呀,越想越心痛,这样的人,竟然不能当自家的女婿。

江涉狠心掐灭这点星星残火,再踩上几脚,确定灭得彻底了,打消了众人念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婚宴之后,又转一年,便是上元三年。

樊二不胜其扰,终于寻了个相熟的厨子,送女儿和儿子去做工。

这年头大伙都是家传的手艺,师徒相承,没谁肯让一个女娃娃进灶房学工。但好在樊二是个卖羊肉的,不少酒肆都要从他家买肉,相熟多年,只好捏著鼻子应下,多关照关照。

樊平小胖子是个搭头。

一边学杀羊,一边和妹妹一起学烹调。

鲤娘开始被母亲仔细教著做绣活,之前她学的那点绣工都是一点皮毛,陈禾不给小孩子教太多东西,怕年纪小苦学伤了眼睛。

现在人也十二了,再过几年就该成婚,不学就晚了。

三个小孩如同春雨过后的小苗,见风就长,短短大半年,身子抽条不少,高了好几寸,让某个妖怪非常羡慕。

同样是上元三年。

兖州这边欣欣向荣,长大的长大,学厨的学厨,添喜的添喜。充满热闹,这一年如同一片春风拂过的庄园,到处都充满希望。

长安,最近几个月阴雨绵绵,就多了不少风雨萧萧的意味。

原本太上皇是住在兴庆宫的。

但三年前,有宦官假借圣旨,率五百士兵,强行将太上皇从兴庆宫迁往戒备森严的太极宫。

身边的几位随臣,如高力士,流放出京。如陈玄礼,告老还乡。

整个太极宫禁卫森严,不再有之前的那些梨园乐人,也不再有兴庆宫外山呼万岁的百姓。皇帝只允许已经入道的公主入内。便是多年前随之封禅的万安公主。

太上皇彻底成了孤家寡人,与世隔绝。

万安公主也已经年老了,同垂老的父亲不知该说什么话。

朝堂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一些熟悉的人,无非是将相和公侯,也不好轻易开口。

便只能说些玄怪之事,说最近读的道经。

太上皇开始辟谷,与其说是辟谷,更不如说是绝食更贴切些。

他已经垂垂老矣,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轻易发动一场政变,从自己同样年老的儿子手里夺回权力。

那样一场大乱,打断了盛唐的气势,也打断了他的心脉。

殿宇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熟悉的人。

傍晚的晚霞穿不过屋簷,黑洞洞的,太上皇就枯坐在这里,神情老朽。

「朕这一生,功业如何?」

上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五湖四海的小国前来朝拜,文武百官皆来祝贺,千秋作寿,帝王永昌,贵妃明丽,梨园乐响,一支《霓裳》不知摄住了多少人心魄。

殿宇里响起空荡的回音。

上元三年四月初五,年迈的帝王死在太极宫,庙号,玄。

皇帝得知这个消息时,对著禀报的宫人沉默了许久,他此时已经病重,御医匆忙来诊,贴身的宦官与皇后匆匆赶来。

十三天后,皇帝死在了华清宫长生殿,庙号肃。

这对大半生都在猜疑中度过的父子,死在同一年,前后十三天,度过了一生的富贵、忍辱和惊乱。

新的皇帝登基了,改元宝应。

历史的故事又走过了一页。

……

……

兖州的小小院子里,江涉阖上了手劄,清爽的风吹过来,正是初夏,院子里的皂荚树被吹得晃来晃去,日光明亮耀眼。

屋子里还时不时传来几句教学。

「鼠是这么写的!」

「鸟是这样,鸟长了眼睛,很好吃的,和鱼眼睛一样,你们记好了……」

几个耗子学生瑟瑟发抖。

江涉望著远处的炊烟和飞鸟,正好是下午,很多人家提前开火做饭了。

他喃喃一声。

「年号变得这么快,有些记不住啊……」

此时,如果李白和元丹丘再去看,可能有些惊讶,江涉面容比当年老了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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