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片刻功夫，初一拿起筷子，看到那润泽晶莹的色泽，就已经断定。
这恶蛟真是死得其所。
死得竟然还这样香。
就连一向胃口不好的杨夫人，都破例又盛了一碗饭，初一看了一眼??褓中的儿子，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可惜你现在还年少，吃不了这等东西，爹娘帮你多吃一些。」
小孩已经在??褓中睡著了，睡梦中口水直流，淌到两腮旁边的布巾上。
杨夫人瞪了丈夫一眼，初一戏谑微笑，低头给她夹菜。
他十岁就认识了前辈，年少的时候又在前辈这边住了几年，整个少年和大半的青年时期都是在前辈这里住的，很是熟门熟路，怕妻子不自在，他多夹了好几下筷子，生怕她不够吃。
夹了满满一碗，直到杨夫人用手遮住自己的碗。
他才可惜了一下，放回自己的碗里，大快朵颐地吃，这肉有一股说不出的香味，随便做做都好吃，更不要说先生厨艺高深，初一口味恨不能吞下舌头。
桌上半天都没有人说话。
猫最先放下筷子，她胃口浅，之前又吃了好多点心。
江涉其次，他也不怎么饿，吃饭属于可吃可不吃，之前又尝过了几次，虽然觉得美味，但吃的差不多了随后是杨夫人。
最后是初一，足足吃了六碗饭，把猫看得一愣一愣，不知道这人肚子怎么这样大，竞然能放进去这样多的东西？
初一吃完最后一碗饭。
一个大锅已经被他吃得干干净净了，他甚至连汤汁也不放过，用胡饼蘸著吃得干净，肚子撑得涨起来，饭好像都到了嗓子眼，打嗝都是炖龙肉的香气。
「痛快！」
「没想到还能有吃上龙肉的一天。」
初一喟叹一声，靠在凭几上。
猫盯著他的肚子看。
目光直勾勾的，江涉低头瞥了一眼，把这小妖怪拉走了，在桌面轻轻敲了敲，猫就想起这两天她勤勤恳恳准备的礼物。
顿时跑了出去。从屋子里抓著个什么东西钻出来，探出脑袋。
「这个给你！」
初一笑著接过，目光忽然顿了顿，比量了下她的身高，有些惊讶。
「猫儿长高了呀。」
」」
小妖怪立刻直起身，生怕刚才自己背挺得不够直，把自己显矮了，她眼睛里亮起星星。
「真的吗？」
初一笑著点了点头。
好像真的高了一些，之前还没到人的腿高，现在比之前高了不少，起码超过腿高了。
猫更高兴了，虽然沉稳绷著小脸，但眼睛闪亮亮的，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她看著初一把她刚才送给小孩子的礼物拆开。
里面是一张剪纸。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看到那张纸像是被风吹过，刚解开束缚，就骤然飘了出来，轻盈灵动，在日光下翩飞。
是一只纸鸟。
她很用心去剪，在人的提醒下回想了三水初一当年那只白鹤的模样，剪出另一只小一点的，再施法成真。江涉又勤勤恳恳帮忙施了一点法术，好让这东西不会轻易损坏。
「这个鸟不会容易坏，沾到水也可以！」
猫儿在旁边提醒著：「但它不是很聪明，没有纸猫聪明。」
三水那只纸猫，已经极通人性，甚至快可以说话了，三水还教了那纸猫一点算数，一张纸剪出来的猫竞然还会算些简单的数字，可把初一吃了一惊。
纸鸟飘然落在杨夫人的肩头。
初一伸手摸了摸。
那纸鸟也不躲，竟然还探著脑袋，在他手上蹭了蹭，又在杨夫人发间一阵乱拱打滚。
杨夫人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小女孩，她惊奇地看著那纸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不敢打扰它。生怕吹出一口气，那奇妙的纸鸟就飞走了。
纸鸟拍打翅膀，又落在她的金步摇上，细碎的首饰一摇一摇，旁边的小孩在??褓中咯咯笑出来，伸出手想要去抓那纸鸟。
院子里的竹叶轻轻摇晃，日光穿过房檐照在站在门口的杨夫人身上，过于明亮，模糊了她头上细微的白发，半个厅堂都照得很亮，飞鸟就在这里乱晃，拍著翅膀，夹杂著小儿的笑声。
门口的鲤鱼灯也跟著摇晃，里面的小妖怪争先恐后想看看那纸鸟，争执和惊叹声此起彼伏，细细小小。初一微笑著看了一会，转过身同猫儿道谢，认真仔细行了一礼。
「谢谢大妖怪。」
猫眼睛闪动著高兴，很是沉稳点了点头。
「不客气~」
「我和夫人都很喜欢。」初一笑著说，他眼睛认真，「谢谢猫儿。」
妖怪的小脸渐渐红了起来，她忽然侧过头望向外面，看那飞来飞去的纸鸟。
「不客气！」
初一看到她脸颊红通通的，也笑著不说话了。
他微笑著看著站在光下的妻子，修行人的目力要更好些，之前掖起来的白发被纸鸟牵扯落下，格外明他笑容收敛了一点。
听著耳边的惊呼和笑声，初一顿了顿，他看向了他们的前辈，过了一会，江涉以为他会走过来，但过了几息，这青年人转过了身去，收敛面上的复杂。低头逗弄孩子，和夫人一起笑起来。
还凑在夫人耳边低声猜著。
「那些小妖怪应该就住在这个灯架里，之前我看这边晃了好几下。」
鲤鱼灯顿时平稳了不少。
杨夫人本以为是丈夫看错了，下一刻，一颗颗小脑袋钻出来，整整齐齐一排，惊奇问他。
「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们走了！」
「嗯。」
「初一好像要说什么话，但他没讲。不会是没吃饱吧？」
「嗯，可能。」
听到他这么说，猫儿这个大惊。
竞然有人吃了六碗饭，一锅肉，一张胡饼还不饱？
那简直就是饭桶了。
江涉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头继续翻书，他现在看的也不是什么道书，而是之前路上带著解闷的话本。这些旧书已经读过很多遍了，纸页都起卷了。
他之前还勤勉一点，在路上写书，说是还差一点。但回到长安，又不紧不慢，好似把之前写了几年的道书都不放在心上似的。
猫盯著他看，凑到他面前。
「又是这本！」
「是啊，很旧了。」江涉也不想再翻来覆去看同一本书了，他道：「过几天去东市的书肆逛逛，也好买几本新的。」
「好的！」
事关人读书的事，这妖怪答应的十分痛快。
她向来很大方，而且，这妖怪已经知道很多人有多重视书本和读书了，自己翻书的时候都很小心。江涉又说。
「瑶池那位在山上住著，也没有什么好玩的，明天要是有什么便宜有趣的东西，就给她们买一点送过去，也好解解闷。」
「好！」
小妖怪一口应下。
江涉露出了一点笑容，他道。
「也正好去探望一下胡公，见见长安的这些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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