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子岚猛地起身，一拳砸在墙壁上，怒道：“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还在我的身体里，另一个我，你给我出来！”
然而，无论舒子岚怎么发怒，怎么发疯似地砸周围的东西，镜中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舒子岚抓着自己的脑袋，怒道：“你不是神吗？我要你救林晓，你不是想要我身体的主导权吗？好，我现在就交给你，你要是有本事，就把这一切给我解决了！”
镜中人还是没有说话，哪怕舒子岚已经提出了他最想要的身体主导权，他也还是一言不发，仿佛死了一般。
舒子岚发泄够了，见镜中人还是不出来，双腿无力，靠在墙壁上重新坐下，苦涩地道：“我真的……不想让林晓死。”
林晓对舒子岚而言，是最重要的一个人，没有之一，只要能让她活着，舒子岚什么都愿意。
就在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镜中人的声音也跟着响起：“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吗？”
这一次不再像之前那样子，是脑海深处的低语，而是很清楚地回响在舒子岚脑海里，镜中人有了回应，舒子岚却沉默了。
什么都愿意？
不，舒子岚不想死。
如果要自己死和林晓死二选一，舒子岚不知道会怎么选。
他不敢为了林晓放弃自己。
曾经他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可那时是血气上头，事后舒子岚经常惊出一身冷汗，生怕那时候自己真的死了。而现在，又到做选择的时候，舒子岚不敢再赌了。
万一这一次，就真的死了呢？
舒子岚不想死。
镜中人的声音再度响起：“舒子岚，你是不想死的。因为你不敢，你已经舍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林晓的命了。”
舒子岚的指甲陷进掌心，面对镜中人的讽刺，他很想反驳他，说不是这样的，他可以为了林晓去死。可是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镜中人就是另一个自己，自己的想法，又怎么可能瞒得过自己。
地面轰隆作响，巷子外边的公路，已经有地方塌陷下去，出现一个个巨大无比的深坑，不少来往的汽车都掉了进去。
人群一下就陷入混乱，与此同时，一些建筑物也开始不断坍塌，一座座高楼大厦都陷入地底，舒子岚很清楚林晓的性格，知道若不是林晓实在支撑不住，是不可能会让普通人去死的。
照这样下去，别说救下上边这些人，就连林晓自己都会体力耗尽而被活埋。
“你真的好没用。”镜中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却没有嘲讽，只有神明的高高在上，以及对世人的批判，戳破舒子岚心中那层窗户纸，将他少得可怜的自尊心击得粉碎，“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来？就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你这废物样子。你不想死，又想救林晓，世人贪婪，神明不会答应这种要求。”
舒子岚语气发颤，看着小巷外开始四散奔逃的人群，依旧缩在角落当中，小声道：“你一定有办法，前两次，你连死人都能复活，这一次只是稳住地下，不让地面坍塌下去，对你来说很简单的。”
“是很简单。”镜中人的语气变了，带着点幸灾乐祸，“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帮你？我上次说过，我帮你，可以，但是需要做交易，你敢把身体的主动权再给我一次吗？”
舒子岚没有回答，只是缩在那里，懦弱无比，镜中人嗤笑道：“你不敢的，所以交易不成立。”
镜中人一句话就戳中舒子岚的真正想法，没错，舒子岚就是想着空手套白狼，想着什么都不付出，就能让镜中人利用神的力量救下林晓。
可这不可能，正如镜中人所说的，神明不会满足凡人的贪婪。
地面的裂痕还在蔓延，远处的公交站牌“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玻璃溅出很远，一直落到了舒子岚脚边，舒子岚猛地缩了一下，看着巷口的水泥地面的裂痕越来越多，碎石也都簌簌往下掉，盯着自己面前裂开的那一条缝隙，喉咙发紧，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做什么。
“你不敢把身体的主导权交给我，也不敢为林晓放弃一切。”镜中人犹如恶魔，在舒子岚耳边不断低语着，就好像一根细针，反复刺向舒子岚的软肋，“你这衰仔，从来都不敢承认自己贪心，每次都要给自己的懦弱找好理由，对吗？”
“我没有！”舒子岚猛地抬头，可浑身微微发颤，一点底气也没有，声音虚得发飘，“我只是……我在想更好的办法。”
“不，你只是在逃避。”镜中人没有给舒子岚留面子，和生活中那些情商很低的人一样，不知道什么叫做人情世故，就是直接撕破对面的脸皮，“你缩在这里，根本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你也不敢去救林晓，你有这个本事，但需要付出代价，而你不想付出这个代价，因为你不敢。”
舒子岚的指甲又深陷进了掌心一分，血珠从指缝渗出，连同刚才砸向墙壁导致拳头受伤的手指，血珠混杂在一起，轻滴落在地面。
镜中人说的是实话，舒子岚很清楚。哪怕他不愿意承认，他也知道镜中人说的是对的。
没错，他想救林晓，又真的不想付出代价。当这个代价和林晓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不知道该怎么选。
他已经为了林晓放弃过两次，地下洞穴一次，前两天又有一次，舒子岚不想再有第三次了。
而且，为了林晓，让自己付出代价值得吗？
林晓不会知道，是自己救了她的，她还是不会喜自己这个衰仔，还是会嫁给夏筠，他们会结婚，然后一起过完一生，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就好像一只舔狗，到了最后什么都没有，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在林晓眼里，自己依旧是那个衰仔。
之前自己的身体被镜中人操控过一次，见识到神的力量，可是，镜中人这么想要自己的身体，谁能保证他不会得寸进尺，这次一定会将身体还给自己？
上次舒子岚就躲在黑色空间中，看着镜中人操控着自己的身体，那种“身体不属于自己”的恐慌，舒子岚觉得自己就好像一只寄生虫，现在回想起来，浑身还在发冷。
“你……你能不能要点别的？”
舒子岚颤巍巍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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