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指挥部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学铭转过身,走到作战沙盘前,拿起那支原本用来标注防线的红铅笔。

咔嚓一声脆响。

红铅笔被他单手折断,随手扔在了代表奉天城的位置上。

鬣狗的嗅觉,总是比家犬要灵敏得多。

张学铭冷笑了一声。

大连港这一仗,奉军的魔改轻型坦克集群把日军三大甲种师团按在滩头绞杀。

这种跨时代的装甲突击战术,不仅打断了日本人的脊梁,也彻底惊醒了那些隔岸观火的西方列强。

英国人、美国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苏联人。

他们绝不会允许远东这片土地上,出现一个不受他们控制,甚至在陆军装备上领先他们的军事强权。

桌上的红色直通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这部电话直连奉天地下兵工厂的核心办公室。

李四上前一步,拿起听筒听了两秒,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捂住话筒,看向张学铭。

大帅,是施密特先生,他现在人在奉天兵工厂,情绪非常激动。

张学铭走过去,接过听筒。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施密特带着浓重日耳曼口音的咆哮声,背景里还能听到兵工厂机器运转的巨大轰鸣。

统帅阁下。

出事了。

施密特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和恐慌而发抖。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兵工厂外围的一名初级技术员死了。

张学铭的眼神瞬间冰冷下来。

怎么死的。

奉天警察局的人说,他是在下班回家的巷子里遇到了抢劫,被人用刀捅破了心脏,身上的钱包和手表都不见了。

施密特咬牙切齿地对着话筒大吼。

但我不相信这是普通的抢劫。

统帅阁下,那名技术员昨天刚刚参与了重型坦克传动装置的废料清理工作。

他虽然接触不到核心图纸,但他知道我们正在使用的是什么级别的特种钢材。

张学铭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筒里的电流声。

抢劫杀人。

在这个节骨眼上,奉天城内刚刚涌入大批欧洲生面孔,兵工厂的技术员就遭遇了抢劫。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我知道了。

张学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施密特,管好你手下的工程师,从现在开始,兵工厂核心区实行全封闭管理,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厂区半步。

可是统帅阁下,那些洋人已经盯上我们了。

施密特焦躁地喊道。

我们的装甲配方和悬挂系统图纸,一旦落入英国人或者苏联人手里,奉军的装甲优势将荡然无存。

我说了,我知道了。

张学铭冷冷地打断了他。

做好你分内的事,三天内,我要看到新一批的重型坦克下线。

外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张学铭闭上了眼睛。

脑海深处,那座无形的庞大建筑轰然浮现。

历史档案馆。

无数尘封的卷宗在黑暗中飞速翻动,纸张摩擦的声音犹如死神的低语。

张学铭的意识迅速锁定检索条件。

时间:一战至二战前夕。

目标:列强工业间谍战,多国渗透模式。

一份份绝密档案在张学铭眼前展开。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记录,嘴角泛起一丝残酷的笑意。

原来如此。

张学铭睁开眼,看向一直等候指令的李四。

警察局那边的现场勘查报告,不用去看了。

张学铭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那名技术员不是被某一个国家的间谍杀的。

李四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大帅的意思是,这是一场团伙作案。

不。

张学铭喝了一口冷水,目光锐利如刀。

这是一场竞价围猎。

李四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学铭放下水杯,双手撑在桌面上。

如果只是英国人或者苏联人单线窃密,他们会选择长期潜伏,慢慢渗透,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一个初级技术员来打草惊蛇。

他们之所以动手杀人,还伪装成抢劫,是因为奉天城里的买家太多了。

张学铭的语气中透着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英、美、日、苏。

多国情报人员同时涌入奉天,他们彼此之间也在防备、在竞争。

杀这个技术员,不是为了拿到核心图纸,而是为了向兵工厂里的其他工程师传递一个信号。

李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阴狠。

他们在立威。

也是在开价。

没错。

张学铭站直身体。

他们是在告诉那些掌握核心机密的工程师,不合作,就是死路一条。

只要愿意合作,外面的洋行里有花不完的美金和英镑在等着他们。

这是一场摆在明面上的拍卖会,拍卖的筹码,就是我奉军的重型坦克图纸和装甲配方。

李四的右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大帅,我立刻带特别调查处的人回奉天。

李四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杀机。

管他是哪国的记者还是商人,只要是这几天进城的生面孔,我全部抓起来大刑伺候。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愚蠢。

张学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四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反驳。

你现在回去全城戒严,大肆抓捕洋人,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把暗战变成明面上的外交冲突。

张学铭看着墙上的满洲地图。

金陵那边正愁找不到理由在国际上抹黑我们,你把多国领事馆的人都抓了,正中他们的下怀。

而且,你抓得了外面的买家,抓得住兵工厂里的内鬼吗。

李四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大帅,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图纸偷走。

张学铭转过身,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战意。

既然他们想买,那我们就卖给他们。

李四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学铭没有理会李四的震惊,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纸笔快速写下了一道手令。

传我的命令。

第一,奉天兵工厂外围安保维持现状,内松外紧,给那些躲在暗处的鬣狗留出门缝。

第二,特别调查处奉天分部全体人员,换上便衣,给我死死盯住城里所有的洋行、六国饭店和地下黑市。

第三,任何人不得擅自抓捕间谍,只记录他们的接头路线、资金流向和联络人。

张学铭把手令拍在李四的胸口上。

我要把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连同他们背后的主子,一次性全部挖出来。

李四双手接过手令,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明白。

我这就去办。

就在李四转身准备离开指挥部的时候。

一名满身风雪的通讯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码的加急电报。

报告大帅。

奉天急电。

通讯兵连气都喘不匀,声音都在发抖。

张学铭眉头微皱。

念。

通讯兵咽了一口唾沫,展开电报。

半小时前,兵工厂核心绘图室一名高级绘图员,在下班途经中街时,神秘失踪。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通讯兵颤抖着补充了最后一句。

这名绘图员,昨天下午刚刚接触过重型坦克炮塔的装甲受力分析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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