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参谋本部大楼。
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般的铅块,死死压在会议室每一个人的心头。
陆军大臣南次郎劈碎的实木茶几残骸还散落在地毯上,木屑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劣质的烟草味,在空气中发酵。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日本军部的高层。
几名海军将领冷眼看着暴怒的南次郎,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海军军令部的一名中将率先发难。
“陆军在满洲的无能,已经让大日本帝国沦为国际社会的笑柄。”
中将将一份报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联合舰队封锁渤海湾,耗费了海量的燃油和军费,结果呢?”
“张学铭大摇大摆地从北边运回了成吨的苏联原油和德国机床!”
“你们陆军的情报部门是瞎子吗!”
南次郎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名海军中将。
“闭嘴!”
“如果不是你们海军在海上拦截不力,让他把那批废铁伪装成军火运走,局势怎么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陆军和海军的将领们互相对骂,唾沫横飞。
坐在角落里的几名陆军保守派将领则眉头紧锁,交头接耳。
“不能全面开战,苏联人在北边虎视眈眈,一旦满洲陷入泥潭,远东红军随时可能南下。”
“张学铭现在手里有粮有枪,奉军主力并未受损,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我建议继续通过外交途径向金陵施压,让金陵去对付张学铭。”
保守派的怯战言论,让参谋总长金谷碎太郎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了。
特高课课长土肥原贤二走了进来。
他瘦得脱相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他亲手切断小指留下的耻辱印记。
土肥原没有理会会议室里的争吵,径直走到长桌的最前方。
他用仅剩四根手指的左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绝密文件,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诸君,还在做着不流血就能拿下满洲的春秋大梦吗?”
土肥原沙哑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份文件上。
“这是潜伏在奉天兵工厂的内线,拼死送出来的最后一份情报。”
土肥原翻开文件,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
“就在昨天,张学铭下令对奉天兵工厂实行最高级别军管。”
“他引进了苏联和德国的重型机床,采用了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极限流水线布局。”
“十二个小时。”
土肥原竖起一根手指,眼神中透着一种病态的恐惧和狂热。
“仅仅十二个小时,第一批德式榴弹炮的炮管就已经锻造成型。”
“他们的子弹复装线、迫击炮生产线、甚至航空炸弹生产线,正在以一种反常识的速度全速运转。”
土肥原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那些保守派将领。
“张学铭不是一个普通的军阀,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业怪物。”
“如果再给他半个月的时间,他能用这座兵工厂,武装出十万装备精良的现代军队。”
“到那个时候,就算把整个关东军填进去,也拿不下奉天!”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主张外交施压的保守派将领,此刻全都面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十二个小时产出重炮炮管?
这种恐怖的工业统筹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金谷碎太郎站起身,走到会议桌的最前方。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天皇御印的黄色卷轴。
“土肥原的情报,内阁已经连夜审阅过了。”
金谷碎太郎环视全场,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天皇陛下御批。”
“停止一切不切实际的外交幻想。”
“彻底摧毁奉天政权,抹杀张学铭。”
金谷碎太郎猛地展开卷轴,大声宣读。
“即日起,抽调第二仙台师团、第五广岛师团、第六熊本师团。”
听到这三个番号,在场的将领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日本陆军最精锐的三个甲种常备师团,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每一个师团都拥有满编的两万五千人,配备最精良的武器和最严苛的训练。
“配属独立重炮联队、战车大队以及陆军航空兵第二飞行大队。”
“总兵力八万四千人。”
金谷碎太郎收起卷轴,眼神中杀机毕露。
“半个月内,强行登陆辽东。”
“我要张学铭的脑袋,悬挂在奉天城的城门上!”
与此同时。
鸭绿江畔,风雪交加。
江面上结着厚厚的冰层,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
一支全副武装的日军联队,正踩着冰面,强行越过中朝边境。
联队长平田少佐骑在高头大马上,用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动静。
“联队长阁下,大部队还在集结,我们作为先遣队直接过江,会不会太冒险了?”
一名副官搓着冻僵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平田少佐冷笑一声,放下望远镜。
“冒险?对付那些抽大烟的东北军,需要什么大部队?”
“关东军之前的失利,完全是因为石原莞尔那个蠢货指挥不当。”
平田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白茫茫的雪原。
“帝国最精锐的甲种师团,不是那些二流守备队能比的。”
“传我的命令,全速推进!”
“天黑之前,拿下前方的战略咽喉,为大军开路!”
日军先遣联队的士兵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加快了行军速度,黑压压的人群如同蚁群般涌入东北的土地。
奉天兵工厂。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照在厂房巨大的玻璃窗上。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整个厂房内部热浪滚滚。
施密特双眼熬得通红,头发凌乱,军服上沾满了机油和煤灰。
但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前方的锻造流水线。
伴随着巨大的机械液压声,一根通体暗红、散发着惊人热量的新型榴弹炮炮管,被重型吊臂缓缓移出冷却池。
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施密特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张学铭。
“大帅!”
“十二个小时,一分不差!”
“第一根炮管成型了!”
厂房里的工人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张学铭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管。
他的眼神极度冷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精确计算之中。
就在这时,厂房的大铁门被猛地推开。
谭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军帽都跑丢了。
他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捏着一份揉皱的电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大帅!”
谭海的声音在巨大的机器轰鸣声中显得有些嘶哑。
“前线……前线十万火急!”
谭海冲到张学铭面前,双手将电报递了上去。
电报纸的边缘甚至还沾着几滴干涸的血迹。
“驻守鸭绿江防线的边防七旅发来绝密电报。”
谭海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日军第二师团先遣联队,已经强行渡江。”
“他们没有构筑阵地,没有试探,直接动用重火力撕开了我们的第一道防线。”
“目前正以急行军的速度,直扑奉天南部的咽喉要地,连山关!”
整个高台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机器的轰鸣声依旧在继续,但谭海的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张学铭接过那份带血的电报。
他的目光扫过电报上标注的敌军兵力、番号以及突进速度。
第二师团,甲种师团。
张学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电报纸。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轰鸣的流水线,看向南方那片阴沉的天空。
张学铭捏紧了手中的纸条,纸张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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