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瓦西里颤抖着双手,接过通讯参谋递来的绝密电报夹。
红色的火漆印记被粗暴地撕开。
他死死盯着电报纸上的那几行俄文,瞳孔剧烈收缩。
电报的内容极其简短,却带着莫斯科最高统帅部毋庸置疑的钢铁意志。
“同意奉系借道请求。”
“远东驻军即刻停止一切挑衅行为。”
“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奉系粮食防线不溃,务必将日军拖死在满洲以南。”
瓦西里颓然地放下了电报。
莫斯科的最高层,远比他这个前线将领看得更清楚。
日本人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一旦奉系这道屏障倒下,远东那漫长的边境线将直接暴露在关东军的刺刀之下。
而苏联现在根本没有在远东打一场全面战争的本钱。
这场博弈,张学铭从一开始就捏住了莫斯科的死穴。
瓦西里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感,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张学铭。
“张大帅。”
瓦西里的语气彻底变了,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同等级对手的凝重。
“莫斯科同意了你的要求。”
“但合作是双向的,我们需要看到奉系的诚意。”
张学铭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我的诚意,就在奉天的大仓里。”
“每年三百万吨的大豆和小麦,平价出口给你们远东军区。”
“这笔粮食,足够你们远东十几万驻军吃上三年,甚至还能反哺你们乌克兰的粮荒。”
听到三百万吨这个数字,瓦西里和身后的苏军参谋们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救命的战略物资。
但瓦西里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条件呢?”瓦西里紧紧盯着张学铭。
张学铭停止了敲击桌面,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刺瓦西里。
“第一,苏联远东所有的油田和炼油厂,必须向奉系无限制敞开供应燃油。”
“第二,远东的钢铁原料、煤炭,按市场价的一半,优先供应奉天兵工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张学铭的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从德国和欧洲发往奉天的重工业设备、机床、武器生产线,通过西伯利亚大铁路和中东铁路时,苏方必须提供军列护送。”
“绝对的无检过境权。”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检查或者拖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奉军的外交顾问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忘了。
这哪里是在谈判,这简直是在割苏联人的肉。
无限制燃油,半价钢铁原料,还要无检过境权。
这等于是把苏联远东的交通大动脉和资源库,硬生生切下来一块,贴在奉系的战争机器上。
瓦西里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这不可能!”
“无检过境权绝对不行!万一你们运送的是针对苏联的武器怎么办?”
“而且半价钢铁原料,这完全是在抢劫!”
面对瓦西里的咆哮,张学铭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瓦西里将军,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给你们远东军区续命。”
张学铭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你们现在最缺的不是钢铁,不是燃油,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没有我的粮食,你们熬不过这个冬天。”
“没有我的兵工厂开工,关东军的重炮明年春天就会砸在海参崴的港口上。”
“我拿粮食换你们的资源和通道,这是等价交换。”
张学铭走到瓦西里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你如果不签,我现在就转身回奉天。”
“大不了一拍两散。”
“奉系如果战败,我张学铭大不了退入关内。但你们远东军区,准备好迎接日本人的全面进攻了吗?”
死寂。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瓦西里的拳头死死捏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张学铭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心里很清楚,这个年轻的军阀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奉系退入关内,最多是丧失地盘。
但远东如果丢了,莫斯科的怒火会把他瓦西里直接送上绞刑架。
汗水顺着瓦西里的额头滴落。
足足僵持了五分钟。
瓦西里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皮球,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我需要请示莫斯科。”
十分钟后。
第二份急电送达。
莫斯科的回复只有短短一个词。
“同意。”
中东铁路宾馆的会议桌上,两份用中俄双语起草的绝密条约被摆在了正中央。
张学铭拿起钢笔,没有丝毫犹豫,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瓦西里咬着牙,手腕微微发抖,最终还是在条约上签了字,并盖上了远东军区的最高大印。
当鲜红的印泥落在白纸上的那一刻。
张学铭知道,套在奉系脖子上的那道铁幕,终于被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南边有日本联合舰队的封锁,有金陵的背刺。
但北边这条通往欧洲的陆路大动脉,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东北的战争机器,终于有了源源不断的血液。
“合作愉快,瓦西里将军。”
张学铭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条约,转身大步向会议室外走去。
李四带着特战队员,端着冲锋枪,冷酷地护卫在两侧。
瓦西里看着张学铭离去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屈辱,有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用几份情报和一堆大豆,硬生生撬动了整个远东的战略格局。
此时。
距离满洲里数千公里外的苏联赤塔火车站。
风雪交加的站台上。
一名苏联军官挥动了手里的绿色信号旗。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节节满载着德国克虏伯重型机床、精密兵工厂设备的重型车厢,被巨大的铁钩死死挂在了蒸汽机车的车头上。
粗大的烟囱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汽笛声撕裂了西伯利亚的寒夜。
第一批足以让奉天兵工厂产能翻倍的重工业血液,正式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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