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在野狼谷上空轰然炸裂,将灰暗的天空映得一片血红。

这道红光,就是死神的请柬。

野狼谷两侧的半山腰上,数百张厚重的白色伪装网被奉军士兵同时掀开。

积雪簌簌落下。

隐蔽在掩体下的钢铁巨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二十门经过施密特连夜改装的苏罗通二十毫米机关炮,以及三十挺大口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苍穹。

没有任何人需要瞄准。

所有的射击诸元,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被电焊死死固定住了。

高低角、方位角,全部分毫不差地锁死在张学铭推演出的那个立体网格上。

“开火。”

王大柱双眼血红,嘶哑着嗓子发出了一声咆哮。

轰轰轰轰轰。

野狼谷的寂静瞬间被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撕裂。

二十门机关炮和三十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枪口喷吐出半米长的橘红色烈焰,炙热的弹壳如同瀑布般砸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密集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这张网,精准地罩在了八百米高度的空域。

分毫不差。

高桥少佐坐在头机的驾驶舱里,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僵住。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迎面扑来的密集火线。

那些火线不是追着他们打,而是提前等在他们俯冲的必经之路上。

“八嘎。”

“拉升。”

“立刻拉升。”

高桥少佐疯狂地对着无线电嘶吼,双手死死拽住操纵杆,拼命想要把机头拉起来。

太迟了。

日军陆军航空兵的教条主义,在这一刻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三十度角的俯冲惯性,加上庞大的轰炸机编队,让他们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航向。

六十架轰炸机,就像是一群瞎了眼的飞蛾,直直地撞进了奉军用钢铁和火焰编织的捕虫网。

噗噗噗噗。

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在空中接连响起。

二十毫米的高爆穿甲弹,对于一九三一年的早期木布结构轰炸机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日军战机那薄弱的蒙皮,在苏罗通机关炮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

高桥少佐的头机首当其冲。

一发二十毫米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右侧引擎。

轰的一声巨响。

引擎当场炸成一团耀眼的火球,巨大的爆炸力直接将半边机翼硬生生撕裂。

失去平衡的轰炸机在空中剧烈翻滚。

高桥少佐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连同后座的观察员一起,被接踵而至的密集机枪子弹打成了肉泥。

头机拖着滚滚黑烟,一头栽向野狼谷的深渊。

这只是屠杀的开始。

紧跟在头机后面的第二架、第三架轰炸机,接连撞入火网。

木屑、帆布碎片、残破的机体零件,伴随着腥红的鲜血,在半空中漫天飞舞。

有的轰炸机油箱被击中,直接在空中凌空解体,化作一团绚烂的烟花。

有的被削断了尾翼,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打着旋坠落,重重地砸在谷底的冻土上,引发剧烈的殉爆。

爆炸的冲击波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日军飞行员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他们视作真理的战术操典,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

“救命。”

“我的飞机起火了。”

“规避,无法规避,到处都是火力。”

无线电里充斥着日军飞行员绝望的惨叫和哭喊。

后面的战机拼命想要拉升逃离,但在密集的编队下,慌乱的规避动作反而导致了惨烈的空中相撞。

两架轰炸机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绞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坠落。

野狼谷的半山腰上。

奉军士兵们光着膀子,在零下二十度的严寒中疯狂地往弹斗里压装弹药。

没有恐惧,只有复仇的快感。

“打。”

“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王大柱亲自操纵着一挺重机枪,死死扣住扳机,任由震动将虎口撕裂出更多的鲜血。

他看着那一架架不可一世的日军战机冒着黑烟坠落,眼泪混着汗水滑落脸颊。

整整十分钟。

屠杀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天空中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终于稀疏下来。

原本密密麻麻的六十架轰炸机编队,此刻只剩下不到十几架残破的战机。

这些侥幸逃过火网的日机,根本不敢再做任何停留,丢下所有的炸弹,像丧家之犬一样拉高机头,仓皇向南逃窜。

野狼谷内,浓烟滚滚。

到处都是燃烧的飞机残骸和焦黑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航空燃油味和烤肉的焦臭味。

山头上的枪炮声渐渐停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野狼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奉军士兵们扔下手中的工具,互相拥抱,又哭又笑。

他们做到了。

用步兵的防空火力,硬生生打残了日军一个精锐的飞行大队。

辽南的天空,第一次不再只属于日本人。

奉天城,地下指挥室。

张学铭静静地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块怀表。

滴答。

滴答。

秒针走过最后一格,张学铭啪的一声合上表盖。

红色的保密电话适时响起。

赵参谋长一把抓起听筒,听了几秒钟,整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大帅。”

“野狼谷捷报。”

“日军飞行大队遭遇我军防空火力网毁灭性打击。”

“击落敌机四十七架,其余十余架带伤逃窜或返航迫降,整个编队已被我军彻底打散。”

“我军防空阵地除最前沿观察哨和个别近门火力点外,主阵地基本无伤亡。”

指挥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所有的高级参谋和将领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学良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张学铭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零伤亡。

重创敌军整个轰炸机群主力。

这种战果,在整个民国军阀混战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张学铭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过身,将怀表揣回口袋,语气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只是开胃菜。”

“把战报通电全军,告诉前线的弟兄们,天上的秃鹫已经被拔了毛。”

“接下来,该收拾地上的野狗了。”

鸭绿江对岸,日军野战机场。

指挥部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天野少将死死捏着手里那份刚刚从前线发回来的绝密电报。

他的双手在剧烈颤抖,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四十七架轰炸机坠毁。

高桥少佐玉碎。

大日本皇军陆军航空兵,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

“八嘎呀路。”

天野少将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一刀将面前的战术沙盘劈成两半。

木屑飞溅,周围的参谋们吓得纷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张学铭。”

“该死的张学铭。”

天野少将的双眼赤红如血,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癫狂状态。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无法向东京军部交代。

航空兵的覆灭,意味着他试图用轰炸撕开奉军防线的计划彻底破产。

而前线的步兵,正因为补给线的拉长和奉军的坚壁清野,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泥潭。

“将军阁下。”

一名大佐参谋壮着胆子走上前,声音发颤。

“航空兵无法再提供支援,我们的步兵在奉军第二道防线前伤亡惨重。”

“如果继续强攻,整个旅团都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请下令暂时撤退,等待甲种师团的增援吧。”

撤退。

天野少将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名参谋,眼神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大日本皇军的字典里,没有撤退。”

他一把推开参谋,大步走到通讯台前,一把抓起电话机。

“接炮兵联队。”

电话很快接通,天野少将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我是天野。”

“传我的命令。”

“打开甲级封存库。”

“把所有的特种弹,全部调上前线。”

指挥室里的日军参谋们听到特种弹三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日军内部的最高机密,也是日内瓦公约严令禁止的绝对底线。

一旦动用,就意味着这场战争将彻底失去任何底线。

天野少将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张学铭,既然你想要地狱。”

“那我就把真正的地狱,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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