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锦州走廊的硝烟,吹得张学铭手里那张薄薄的纸片猎猎作响。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带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第三舰队倾巢出动,掩护陆军主力登船南下,直指淞沪。”
短短二十个字。
张学铭的目光在“淞沪”两个字上停留了两秒钟。
他随手将纸条折叠起来,塞进军服口袋。
李四站在一旁,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大帅,为了送出这份情报,我们在上海特高课南方总部的三号内线暴露了。”
“他吞了氰化钾,没留活口。”
张学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记住他的名字,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给他的家人。”
李四立正敬礼。
张学铭转过身,目光投向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他闭上眼睛。
意识瞬间沉入系统深处。
“启动历史档案馆。”
张学铭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一张巨大的动态沙盘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原本聚焦在锦州走廊和渤海湾的红色敌军色块,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动。
无数密集的红色光点从大连港、旅顺港以及日本本土的港口脱离。
它们汇聚成几条粗壮的红色洪流,顺着海岸线向南疯狂涌动。
最终的箭头,死死钉在了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张学铭耳边响起。
“推演完成。”
“日军因北方战线受阻,已全面更改战略部署。”
“敌方集结联合舰队主力,包含三艘航空母舰、四艘战列舰及上百艘驱逐舰。”
“预计搭载十万陆军精锐,企图在淞沪地区强行登陆。”
张学铭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日本人打的算盘很清楚。
北方啃不动,就去捏南方的软柿子。
只要拿下上海这个远东第一大都会,日军的舰炮就能直接威胁到金陵。
到时候,那个怯战退缩、只想着划江而治的金陵政府,绝对会吓得直接跪地投降。
一旦金陵投降,日本人就能腾出手来,调集全国之力,对奉系形成南北夹击的死局。
张学铭冷笑一声。
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渤海湾外海。
长门号战列舰正在全速破浪航行。
巨大的舰体在海面上犁出深深的白色尾迹。
伏见宫站在舰桥上,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海岸线。
他的脸色透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锦州走廊的惨败,让整个大本营颜面扫地。
陆军那帮蠢货死了几万人,连张学铭的防线都没摸到。
现在,轮到海军来收拾残局了。
桥本参谋长快步走到伏见宫身后,低头汇报。
“司令官阁下,第三舰队已经完成集结。”
“陆军的三个师团也已经全部装船完毕。”
伏见宫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很好。”
“张学铭在北方修了一道叹息之墙,那我们就绕过这道墙。”
他转过身,指着海图上那个被红圈标出的城市。
“支那人的南方,根本没有像样的重炮和装甲部队。”
“金陵的那个最高领袖,是个只会玩弄政治权术的懦夫。”
“传我的命令。”
伏见宫的声音在大风中显得异常尖锐。
“全速南下!”
“我要让长门号的四百一十毫米主炮,把上海的十里洋场炸成平地!”
“我要让金陵的那些政客,在我们的舰炮射程内瑟瑟发抖!”
舰队拉响了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庞大的钢铁巨兽群调转航向,带着毁灭的气息,向着南方扑去。
江南。
金陵最高领袖的临时官邸。
自从通电全国宣布下野闭门思过之后,最高领袖就一直躲在这里。
他把中央军的主力全都撤到了江南,炸毁了过江通道。
他打定主意要作壁上观。
让张学铭和日本人去拼个两败俱伤。
等奉军打光了,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名正言顺地坐稳天下共主的位置。
书房里烧着地暖。
最高领袖穿着一件舒适的长衫,手里端着一杯极品龙井,正听着留声机里的京曲。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
何部长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了书房的红木大门。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波斯地毯上。
最高领袖眉头一皱,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何部长根本顾不上膝盖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桌前。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连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领袖!出大事了!”
“日本人……日本人打过来了!”
最高领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打过来了?张学铭在锦州走廊不是守得好好的吗?”
“日本人真要是突破了北方防线,那也是张学铭无能。”
何部长拼命摇头,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不是北方!”
“是南方!是上海!”
何部长将手里那份最高级别的加密密电双手递了过去。
“海军部刚刚发来急电。”
“日本人的联合舰队主力,已经出现在长江口外海!”
“三艘航母,四艘战列舰,还有数不清的运兵船!”
“他们要直接在淞沪登陆!”
最高领袖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瞳孔急剧收缩。
“你说什么?”
他一把夺过密电,目光死死盯在纸面上。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
日本人没有继续在北方死磕。
他们利用绝对的制海权,直接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最高领袖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他处心积虑布置的划江而治、隔岸观火的计划,在日军的舰炮面前,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江南防线根本没有防备来自海上的袭击。
上海一旦失守,金陵就彻底暴露在日军的履带和刺刀之下。
“这群背信弃义的疯子!”
最高领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在地。
极品的青花瓷碎成无数片,茶水溅湿了他的长衫下摆。
他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怎么敢!”
“他们不是说好了要先解决东北军吗!”
何部长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现在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中央军的重武器少得可怜,根本挡不住日军的舰炮洗地。
如果日本人真的在淞沪登陆,等待他们的只有亡国灭种。
最高领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的脚步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急促。
恐惧。
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
他不想死。
更不想成为亡国奴。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死死盯着何部长。
“调兵!把所有的中央军都调到淞沪去!”
何部长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
“领袖,来不及了。”
“我们的重炮连日本人的军舰装甲都打不穿。”
“一旦开战,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最高领袖的身体晃了晃,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引以为傲的政治手腕,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留声机里的京曲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显得极其刺耳。
过了很久。
最高领袖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给张学铭发报。”
何部长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向张学铭求援?
前几天他们才刚刚切断了奉军的后勤补给,还通电全国把张学铭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去求他?
这等于把金陵政府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领袖,张学铭他……他会管我们吗?”
最高领袖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屈辱。
极致的屈辱让他连呼吸都觉得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全中国,只有张学铭手里有能和日本人硬碰硬的重炮和装甲部队。
只有张学铭能救他的命。
“发!”
最高领袖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疯狂的血丝。
“告诉他,只要他肯出兵南下,条件随他开!”
“一封不回,就发两封!”
“两封不回,就发十封!”
何部长连滚带爬地冲出书房去下达命令。
锦州走廊。
奉军前线指挥部。
外面的风雪越来越大。
掩体里的气氛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电报机发疯一样地响着。
滴滴答答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通讯兵满头大汗地翻译着电文,手里的铅笔都快写断了。
谭海拿着一摞厚厚的电报纸,大步走到张学铭面前。
他的表情极其古怪,像是想笑,又硬生生憋住了。
“大帅。”
谭海将那摞电报放在桌子上。
“金陵那位,急眼了。”
张学铭坐在弹药箱上,正在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枪。
他连头都没抬。
“发了多少封?”
“从中午到现在,整整十二道急电。”
谭海翻开最上面的一份电报,语气里满是嘲讽。
“电报上说,国家存亡之际,请大帅摒弃前嫌,务必率领虎狼之师出兵救驾。”
“还说只要大帅肯南下,金陵愿意让出江南一半的税收。”
张学铭停止了擦枪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印着金陵政府最高绝密印章的电报纸上。
出兵救驾。
这四个字,透着一股浓浓的穷途末路的味道。
张学铭放下手枪,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电报。
他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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