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芦苇荡杀局,一条带血的不归路!【求月票啊】
偏殿内,朱允炆重新坐在了母亲的对面。
将黄子澄三人与他的谈话,全都告诉了吕氏。
「三百万两————」
吕氏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动:「炆儿,这是天助你啊!」
朱允炆却没有母亲那般乐观。
他走到窗边,望著庭院中开始凋零的草木,沉默良久。
「母妃!」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说————皇爷爷知不知道江南那群人要捐这三百万两?」
「这...
「」
吕氏一怔。
「皇爷爷知不知道,张飙想要扶持朱允熥登位?」
「皇爷爷又知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著母亲,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迷茫的复杂:「我们————在著急什么?」
吕氏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便是寒风刺骨。
老朱那双眼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知道一切,却在冷眼旁观,等著看每个人,如何表演?
等著看他的孙子,如何在各方势力中周旋平衡?
等著看那把叫张飙的刀,最终会砍向谁?
「坟儿————」
吕氏的声音有些发颤。
朱允炆却已恢复平静。
他走回母亲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母妃放心。」
「无论皇爷爷知道什么,无论张飙想做什么。」
「大朝会,儿臣一定会是皇太孙。」
「也必须————是皇太孙。」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为了母亲。
也为了自己。
这条路,已没有回头余地。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直到,坐上那张九龙椅。
不多时,方孝孺带来的三百万两」消息带来的短暂激荡,已被更深沉的思虑取代。
吕氏恢复了端庄坐姿,但指尖仍有些发凉。
她看著儿子,轻声道:「炆儿,那封信————」
朱允炆明白她的意思。
「母妃放心!」
朱允炆声音平稳地解释道:「信是方先生临走前给我的。方先生为人持重,只提了捐款数额,以示江南士林拥戴之心。至于其他————」
他顿了顿,接著道:「儿臣自有分寸,不会授人以柄。」
吕氏微微颔首,心下稍安,但忧虑未减:「三百万两————江南这次,可谓倾尽全力了。只是,他们当真别无所求?」
朱允炆沉默片刻,从怀中摸出那封没有署名的密信,递给吕氏。
吕氏接过,展开信纸。
上面是清隽的小楷,内容简短,却字字惊心:
【北归路险,帐册灼手。张飙不死,三百万两恐难出江南。宁王处已有默契,沿途匪患」或可借力。望殿下慎思,早做决断。】
没有落款,但笔迹朱允炆认得,是江南一位致仕老臣的手笔,与方孝孺乃至整个江南文官集团关系匪浅。
信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江南士族愿意拿出三百万两巨资支持朱允,但有一个前提,或者说交换条件:
【张飙必须死!】
【他手中那份可能记录了江南官场、漕运、盐税乃至士族豪门诸多隐秘的帐册」,绝不能活著进京,落到朝廷手中。】
【而他们甚至已经暗中联系了宁王朱权,达成了某种合作。押解队伍鱼龙混杂,正是动手的绝佳时机。】
吕氏捏著信纸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这是要逼宫!是要我儿沾上谋杀大臣的污名!」
「不是逼宫,是交易。」
朱允炆的声音很冷,他从母亲手中取回密信,走到炭盆边,看著火舌一点点吞噬信纸,化为灰烬:「他们出钱出力,助我登上储位。而我,需要在张飙这件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提供便利。」
「可张飙是奉旨回京!他若死在途中,还是被匪患」所害,陛下会怎么想?天下人会怎么看?」
吕氏急道:「何况他与朱允熥————」
「正因为他与允通关系密切,正因为他两次搅乱立储,正因为他手里那份可能牵扯无数人的帐册————」
朱允炆转身,目光幽深:「想他死的人,不止江南士族。宁王叔为何愿意配合?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卖江南一个人情。」
他走回母亲身边,低声道:「母妃,您别忘了,这次押解逆犯回京的队伍,成分复杂。」
「有朝廷派出的锦衣卫和刑部官员,有燕王叔派出的精锐骑兵,现在,又多了宁王叔可能暗中布置的人手...
」
「还有那些逃散的齐王、周世子余党,谁不想救走王弼、朱尚炳他们?或者,杀人灭口?」
「这一路上,就是一座移动的修罗场,各方势力眼线交错,彼此监视,也彼此防备。
「」
「张飙身处其中,本就是众矢之的。若真出了意外」,谁能说得清是哪一方动的手?是齐王余孽报复?是周世子残部灭口?」
「还是————押解队伍内部有人浑水摸鱼?」
吕氏听出了儿子的言外之意,心头发寒:「你是说————即便我们不动手,也有人会动手?我们只需————顺势而为?」
「儿臣什么也没说。」
朱允炆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神色:「江南士族的好意」,儿臣心领了。至于张飙能否平安回京————那是天意,是陛下的安排,也是他个人的造化。」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有承诺,没有指使,甚至没有明确的倾向。
但在政治中,有时候,不反对」就是默许,不干预」就是纵容。
吕氏看著儿子平静无波的脸,忽地觉得有些陌生。
之前她无论怎么教导朱允,总是差点意思。
可自从朱允炆代理监国以来,那个温良恭俭、被她护在羽翼下的孩子,就不知不觉地开始了蜕变,甚至能从容的默认一条可能发生的血案?
这是权力的侵染吗?是为了她吗?是为了在皇帝查清某些事之前,稳固地位,获得保护母亲的力量吗?
还是——这本就是权力路上必须学会的冷酷?
「炆儿!不可冒险!」
吕氏的声音有些干涩:「之前我们数次针对张飙————都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而且,他若真死了,你皇爷爷和允熥那边————」
「我知道,允熥会难过,或许会追查。」
朱允炆接口道:「但他根基尚浅,在朝中并无势力。」
「那些淮西勋贵,更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帮他涉险。」
「而皇爷爷————或许会震怒,或许会深究。」
「但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指向东宫,最终,为了大局稳定,为了即将举行的立储大典,这件事————很可能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
说完这话,他抬起眼,看向吕氏,眼神深处终于泄出一丝疲惫与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母妃,我们没有选择。江南士族的三百万两,不仅仅是钱,更是他们彻底倒向我的信号,是文官集团对我的鼎力支持。」
「失去这个支持,即便皇爷爷立我为储,将来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如履薄冰。」
「而张飙————他活著,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的帐册,是把悬在很多人头上的刀,也包括一些我们不想被翻出来的旧事。」
「他支持允熥,更是直接威胁。」
「所以,不是儿臣想去冒险,是时势如此。」
吕氏听到这话,久久无言。
偏殿内只剩下炭火的哔剥声,和母子二人压抑的呼吸。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灯次第点亮,将重重殿宇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青石地上,如同蛰伏的巨兽。
最终,吕氏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静,甚至带著一丝决绝的冷意:「我儿————长大了。有些事,你想做,便去做。母妃永远站在你这边。」
「只是,务必小心。不要留下任何痕迹。江南那边————也不要让他们觉得,可以随意拿捏东宫。」
朱允炆深深一揖:「儿臣明白,谢母妃。」
另一边。
秦淮河畔,一座看似寻常的富商别院地下。
灯火被刻意调暗,只余三盏嵌在墙壁铜兽口中的油灯,发出幽绿如鬼火的光芒,勉强照亮密室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
桌上无茶无酒,只铺著一张巨大的大明舆图,江南、湖广、北疆被朱砂笔做了不同的标记。
三个人影,围桌而坐。
——
戴著【青铜夔纹】面具的身影居于主位,手指正缓缓划过舆图上从山东到应天府的官道,最终停在应天城外某处。
「张飙,必须死在大朝会之前。」
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回响:「不能再让他踏进奉天殿半步。」
「宁王那边,靠不住。」
坐在左侧,面具上绘著【黑漆百工】纹路的身影开口,声音干涩如算盘珠子碰撞:「朱权是头孤狼,只想借我们的刀,自己舔血。他给不了我们想要的干净」,反而可能留下把柄。」
右侧,【素面无相】的纯白面具微微转动,嘶哑的声音响起,如同毒蛇吐信:「所以,我们得自己来。而且要快,要狠,要让他死得————恰到好处。
【青铜夔纹】的手指在应天府」三个字上重重一点:「说说看,怎么个恰到好处」法?」
【黑漆百工】先开口,语气带著精密的算计:「张飙押解王弼等重犯返京,必走官道,入城前需在城门勘验。若这时..
」
「不行!在应天府动手,是自寻死路。」
【青铜夔纹】的声音透过面具,带著冰冷的否定:「蒋??的锦衣卫不是瞎子,应天城内的一举一动,都在朱元璋的眼皮底下。」
「制造杀局」?只怕我们的死士刚聚起来,缇骑就已经上门了。」
【黑漆百工】干涩的声音立刻跟上,带著复盘与修正的敏捷:「是我思虑不周。陛下对京畿的掌控,如同铁桶。正阳门计划,风险确实高于收益。
那么————途中如何?」
他的手指点在徐州,然后向北划出一道弧线,途经充州、济南府,直至青州以北:「张飙他们押解重犯返京,路线必然公开。」
「大军行进,虽有一定护卫,但旷野路途漫长,卫所间隙、山川险隘、流民盗匪————
可做文章的地方太多了。」
「尤其是————齐王党羽未尽,其封地周边的混乱,可是现成的掩护。」
【素面无相】嘶哑的声音响起,一针见血:「齐王朱榑的护卫、官属、乃至勾结的地方豪强、绿林匪类,树大根深。」
「如今主君已败,这些人如惊弓之鸟,或有想报仇的,或有想趁乱劫掠的,或有想销毁罪证的————这股力量,本身就是一团干柴。」
他顿了顿,面具转向【青铜夔纹】:「我们不需要亲自点火,只需要让火星飘到正确的地方。」
「齐王旧部中,有我们早年埋下的几枚闲子」,身份干净,甚至可能对陈友谅有忠心。」
「让他们去联络、去煽动那些最惶恐、最愤怒的余孽,许以重利,或胁以把柄,鼓动他们为王爷报仇」、劫囚车救同袍」、不能让王弼等人进京招供」。」
「届时,无论他们成功刺杀张飙,还是仅仅劫杀王弼、朱有等关键人犯,对我们都是胜利。」
「若是前者,大患根除。若是后者,张飙护囚不利,重犯途中被杀灭口,他肯定难辞其咎。」
「就算陛下不杀他,至少也是一个办事不力、思虑不周的大过,足以让他在陛下面前失分,在大朝会上闭嘴。」
「而我们,始终藏在齐王余孽这层「壳」后面。」
【黑漆百工】迅速补充细节,如同最精密的帐房在核算:「地点,选在山东与南直隶交界处,临近微山湖或黄河故道一带。」
「那里水道纵横,芦苇丛生,盗匪历来猖獗,卫所管辖多有疏漏。」
「历史上,漕运上的水匪劫杀官船,也不是没有先例。」
「时间,就在他们离开青州,进入相对平静的南直隶辖区之前。此地出事的责任,可以更多地推给山东方面的治安不力。」
「方式,伪装成大规模的水匪或流寇劫道。」
「我们通过那几枚闲子」,向齐王余孽提供模糊但准确的行程信息,以及一批恰好能支援他们的民间流失」的军械弓弩。让他们去冲阵。」
「我们的人混在其中,核心目标只有一个,确保张飙等人必死!尤其是王弼、朱有恸,他们知道得太多,绝不能开口。」
「事后,所有参与行动的齐王余孽和我们的闲子」,必须全部清除。做成黑吃黑,或被官军剿灭的样子。」
【青铜夔纹】沉吟道:「此计借力打力,祸水东引,比在京师行事稳妥得多。」
「但是,沿途州县、卫所,并非全是瞎子。」
「如此规模的袭击,朝廷必会严查。如何确保不牵连到我们,以及————允炆殿下?」
【黑漆百工】似乎早有准备:「这就需要在朝中,有人为我们争取时间,混淆视听,甚至————影响调查方向。」
「允炆殿下不需要直接插手。他只需做两件事:」
「第一,在大朝会前最后一次例行奏对或经筵讲学时,以关心地方治安、体恤流民为由,向陛下提及山东新平,余孽未靖,江淮一带流民聚集,恐生事端,宜令沿途州县加强戒备,并速决重犯,以安人心」。
「第二,当袭击事件发生后,在最初的朝廷议论中,允炆殿下和方孝孺、黄子澄等人,可以表现出适度的震惊与愤怒,但论述重点应放在齐王余孽猖狂,竟敢袭击钦差,必须严惩」,以及张御史虽有疏失,然逆贼凶顽,亦不可不察」上。」
「将舆论焦点牢牢锁定在齐王残余势力的反扑」上,引导朝野视此为平叛战争的余波,而非一场针对性的灭口。」
「至于调查,兵部、刑部、锦衣卫都会派人。我们江南各家,在刑部、大理寺乃至地方按察司,都有经营多年的人脉。」
「不需要他们颠倒黑白,只需要他们在查案时,客观」地强调现场遗留的齐王信物、匪徒口音中的山东腔、以及被缴获」的疑似齐王府流出的兵器。将线索自然地指向山东。」
【素面无相】冷冷补充最关键的一环:「为了让这场戏更真,也为了彻底断了张飙等人的生机,袭击必须看起来像劫囚」,而非单纯的灭口。」
「所以,混乱中,要有人去冲击囚车,做出试图解救的架势。」
「当然,我们混在其中的人,会在解救过程中,失手或不得已地杀掉王弼、朱有恸,或让他们死于流矢。」
「至于张飙,如果他反应太快,护卫太强,强攻代价太大————那么就执行备用方案:
用毒。」
「微山湖一带,有种芦苇,其花粉混杂特定草药燃烧的烟雾,能致人晕眩、乏力。袭击前,可测算风向,在上风处点燃。」
「不求毒杀全军,只求制造短暂混乱,削弱张飙及其精锐护卫的反应能力,为我们的人创造狙杀关键目标或远遁的机会。」
「毒源来自本地特有植物,查不到我们头上。」
密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唯有灯花爆开的细微声响。
【青铜夔纹】的手指在徐州与微山湖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推演著整个刺杀链条的每一个环节。
良久,他缓缓点头:「借齐王余孽之刀,行我等灭口之事;用朝堂舆论之网,护允炆殿下与我等周全;以地方人脉之便,导朝廷调查之向。」
「此计层层嵌套,虽比京师行事复杂,却更为隐秘狠辣,且后患小得多。」
他看向两人:「钮兄,你即刻启动山东的闲子,煽动、武装齐王余孽,务必选最死硬、最容易被「为齐王报仇」煽动的那一批。」
「提供有限但关键的帮助,让他们冲在前面。」
「史老,你负责协调朝中呼应。」
「确保允炆殿下那边,能收到我们精心准备的建言要点」。同时,准备好那三百万两的捐款奏章。」
「一旦张飙身亡或失势,大朝会前即刻由方孝孺等人郑重提出,作为江南忠心体国」的铁证。」
「我则坐镇中枢,协调各方。」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记住,我们的核心目标是:王弼、朱有二人,必须死。」
「张飙,优先击杀,若事不可为,则以重创其声望、使其无法在大朝会发声为底线。」
「所有执行层面的人员,皆是消耗品。事后必须彻底清理,不留一丝痕迹。」
【黑漆百工】:「明白。江南各家的人,只提供情报、物资、和资金,绝不直接沾血。
「齐王的余孽,会吸引朝廷绝大部分的注意力。芦苇荡」里发生的事情,只会是平叛尾声的一曲杂音。」
三张面具在幽光下微微颔首。
显然,计划已定。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北归的官道上,一支规模庞大、戒备森严的队伍正在夜幕中扎营。
.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张飙毫无形象地坐在马扎上,就著一碟猪头肉喝酒。
朱允熥和朱高燧坐在他对面,三人中间的火盆啪作响。
「怎么,你大哥、二哥真不来喝酒?」
张飙笑著看向朱高燧,打趣道:「怕我下毒啊?
「嗨,飙哥说那些!」
朱高燧摆手道:「我大哥、二哥就那德行,咱们不用管他们,咱们喝咱们的!」
说完,拿起酒便喝了一口。
「啧,不过这路上,眼线可真不少。」
他撕下一条烤羊腿,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咱们燕藩的,宁王叔的,锦衣卫的,还有胡老头、张老头手下那帮边军愣子————互相盯著,跟乌眼鸡似的。」
朱允熥眉头微蹙,旋即看向张飙:「师父,宁王叔的人也加入了押解?之前怎么没听说?」
张飙也灌了口酒,嗤笑道:「你们那宁王叔,鬼精鬼精的,谁知道他憋什么臭屁————
他顿了顿,看向朱允熥:「倒是你小子,我看你这几天愁眉苦脸的,想什么呢?担心回京后的事?」
朱允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父,我总觉得————这一路不会太平。」
「王弼他们关在囚车里,看似颓败,但我看他们眼神,不像认命的样子。还有那些逃散的逆党————」
「岂止不太平。」
张飙冷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扔在矮几上:「看看这个。」
朱允熥和朱高疑惑地打开,里面是几份截获的密信残片和一枚特制的箭头,箭头幽蓝,显然淬了剧毒。
「沿途哨卡偶然」截获的,指向不明,但都提到了这支队伍,提到了我,还有————
帐册。」
张飙眼神锐利:「有人不想我活著回京,更不想我手里的东西,落到老朱面前。」
朱高燧瞪大眼睛:「谁这么大胆?齐王余孽?周世子的人?」
「或许都有,或许————还有别的。」
张飙意味深长地道:「允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这大明朝堂,就像个大染缸,看著颜色分明,底下早就搅和在一起了。」
「江南的银子,边镇的兵,朝堂的权,宫里的斗————分不开的。」
朱允熥心中一凛:「师父是说,可能朝中还有————」
「嘘」
张飙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他,脸上却露出一种近乎狂妄的笑容:「怕了?」
朱允熥看著他,慢慢摇头:「有师父在,不怕。」
「哈哈哈!」
张飙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对喽!管他是哪路牛鬼蛇神,想动老子,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不过,允熥,高燧,你们俩听著。接下来的路,恐怕真有硬仗要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尤其是那些藏在「自己人」里的暗箭。」
「你们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
「尤其是你,允熥,你是吴王,是大明嫡皇孙,你的命,比王弼、比那些帐册、甚至比我张飙的命,都值钱。明白吗?」
朱允通想说什么,却被张飙抬手制止。
「别跟我矫情。老子答应过你,天塌下来师父给你顶著,不是让你跟我一起挨砸的。」
张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酒足饭饱,该干活了。老孙,胖子!」
帐外,老孙和赵丰满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今夜守夜人数加倍,明暗哨放远五里。」
「囚车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燕王和宁王的人。」
张飙语气森然:「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是!」
老孙和赵丰满领命而去。
朱高燧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兴奋的光:「飙哥,要干架了?」
张彪瞥他一眼:「你小子给我安分点,去通知你大哥、二哥,看好你燕藩的人,别让人当枪使了。」
说完,他又看向朱允熥,语气缓和了些:「你也去休息吧。养足精神。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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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熥点头,和朱高燧一起退出大帐。
帐外,寒风凛冽,星空低垂。
营地里篝火点点,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无形的紧张。
朱允熥望向南方,那是应天的方向。
皇爷爷,朱允炆,还有那场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朝会————
以及,眼前这条危机四伏的归途。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这条路,注定要用血来铺。
而他,已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城头后方的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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