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老俞夫妇的绝路;贵气逼人的贵公子登场(1w))
白色小洋楼镶嵌金色的丝线,草坪上正有侍者镶嵌花草,折射阳光的角度恰到好处极有氛围。
【L「Ambroisie】的招牌和门牌号一起挂在小洋楼的门边,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检验过邀请函以后,戴白手套穿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将门推开,迎面看见装饰用的真实鹿头还吓了老俞夫妇一跳。
夫妇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一辈子都没来过这么洋气的地方,小小的黄铜餐车如流水般到处穿梭,却又偏偏没有半分响动。
然而老俞还是装出镇定模样,努力拿出多年横行车间的组长派头,缓步走在程亮反光的暗金色地板上面,仿佛自己也跟著熠熠生辉。
男人一辈子追求的无非就是票子和面子,兜里越有票子的越有体面,然而兜里越没钞票的通常更会追求面子,属于兜里干净脸更要干净————一般而言,老俞属于后者。
于是这就巧了,高档餐厅吃的就是面子,虽然花钱的时候实在肉痛,但只要坐在这里就有一种「我很有面子」的感觉油然而生,哪怕吃片擦盘子的面包都感觉比家里的馒头香甜十倍。
仿佛自己和其他穿著西装体面富有的客人一下就没了差别,大家都成了一个层次的「体面人」————
「咔嚓!」
刺耳的拍照声响起,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老俞心里正琢磨著是哪个土鳖,转头就看见原来是坐在对面的西装青年。
「这里是【L「Ambroisie】,全听海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的法餐厅,平时极难预约,即便预约也需门路,如果没有邀请函的话根本没戏。」
刚刚在镜头前避开老俞夫妇单独自拍、发了个朋友圈的西装青年收起手机呵呵一笑,表情平静仿佛这件事情格外寻常:「所以,如果能在这里吃饭,和人洽谈合作,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彰显。」
「将照片挂在朋友圈里,就像需要商务豪车接待客户一样,能够给客户提供信任感,更有利于吸引客户签约。」
闻言,老俞夫妇肃然起敬,连连赞叹对方连吃饭都想著业务,真是年轻有为。
与此同时,夫妇俩也倍感脸上有面,觉得这是一种对他们相当程度的重视,不然随便找个饭店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花重金在这里谈呢?
不知不觉间,夫妇俩人对西装青年的警惕已然渐渐放松。
「刘、刘公子————」老俞清了清嗓子,谨慎地缓声开口。
话音还没落下—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刚刚发过朋友圈的「刘公子」,手边的手机这会儿震个不停,一条信息接著一条信息飘过,发信人似乎是些顶著「宝宝一号」、「一米八辍学体育生」、「芭蕾舞舞蹈老师」、「离异健身女教练」备注的人。
趁著老俞夫妇没有看清,「刘公子」面不改色将手机静音息屏,将其在桌面倒扣过来。
「叫我小刘就好,俞叔也算看著我长大,这么见外做什么?」
自称小刘的青年抬手捋了下头顶的侧分背头,确定头型没乱后露出标志性的礼貌微笑,「所以,俞叔刚才好像有话想说?」
「我们————不点菜吗?」老俞指著面前全洋文的菜单,努力做出从容熟练的模样,实则心里虚的不行。
完全看不懂,怎么点?
「哦,不用的,俞叔。」
刘姓青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这些都是行政主厨安排的菜单,并不支持单点,只要听他们的安排就好。」
「除此之外,我们只需要看著点些钢琴曲之类的————」刘姓青年看似随意的摆了摆手,「但我想,俞叔应该不太需要这种东西。」
「对、对!」刘桂兰连忙点头,「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
「希望俞叔和刘姨能吃得惯法餐。」
「不过,就是有点可惜————」
刘姓青年叹一口气,指了指身旁挂著洁白窗纱的落地大窗,抬手时袖口就又滑落一截,金灿灿的表盘很不经意再次显露,反射出来的光点正好落在老俞的眼镜,闪得老俞下意识眯起双眼:「可惜了,小俞妹妹没来,我还特意让朋友留了靠窗的位子,风景会好一些。」
风景再好,拉著窗帘能看什么————老俞眯著眼睛心底嘀咕,表面却只是赔笑,讲著是啊是啊真是可惜之类的话。
没过多久,使者开始上菜。
蜡烛闪烁暖光,银质餐具依次排好,就连餐巾质地都很考究,侍者如流水般服务时的专业阵仗让老俞夫妇两腿发软。
明明表面努力做出镇定模样,可心底里还是忍不住阵阵发虚,以至于每个动作都有些变形,就在刚才,侍者拉开座椅的时候,刘桂兰坐到椅子上时甚至一个趔趄,让椅子腿在地毯上传出一声闷响。
这时,老俞仿佛变做贼似的用窘迫眼神飞快地瞥了刘姓青年一眼。
好在,对方当时像是没注意到,正在低头翻弄手机,估计是在忙些什么生意上的业务。
「俞叔叔,刘阿姨,我就开门见山了。
趁著醒酒的功夫,刘姓青年微笑著说,」其实,我爸妈一直都惦记著小俞妹妹,老念叨她小时候多懂事多乖巧。」
「整个厂里,谁不知道小俞妹妹从小就优秀乖巧,是厂里人人倾慕向往的一枝花?」
说著,刘姓青年微微低头,脸上显出几分腼腆:「这几年,我一直在外面跑,也不是没谈过几个,但怎么说呢?还是觉得小俞妹妹这种比较好,适合过日子。」
说著,青年笑笑,语气真诚到挑不出一丝毛病,「所以,我才托父亲约您二位出来,想要认真谈谈这方面的事情。」
,—如果叔叔阿姨没意见的话,我还是想在这两天见一次小俞妹妹。」
「————」老俞没有说话,只是在沉默中端起玻璃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入腹。
他好像在细品这白开水有多好喝似的,喉咙耸动专心致志,仿佛这样气氛就不会陷入尴尬。
刘桂兰坐在旁边,一会儿看看老俞,一会儿看看面带微笑的刘姓青年,双手在餐桌下面不知不觉件紧攥起来。
她的嘴唇翕动两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最终什么话都没再讲。
小刘————他是老俞退休前所在工厂的厂长儿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从小就被宠的不行,是厂里有名的调皮纨绔。
但大了以后,也不知怎的忽然开窍,听说自己在外面,和朋友一起搞了个和工厂业务差不多的小型公司。
打那以后,工厂是一天不如一天,但小刘的公司是一天好过一天,成了实实在在的有钱人。
这几年来,刘桂兰一直都操心女儿的婚事,毕竟女儿也老大不小了,都已经研究生毕业。
学业完成以后,工作暂时没有著落,父母自然就还剩下结婚这么一件大事操心。
毕竟这么大个人,成天就在眼前晃悠,每天既不出门也不见交什么朋友,这可让一直看在眼里的刘桂兰,急得每天晚上都翻来覆去睡不著觉。
现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就跟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双方家庭都算知根知底,厂里的子弟一共就那么多,这是条件最好的一个。
家里条件姑且不说,就说人家的模样、事业、谈吐——样样没有拿不出手的,刘桂兰甚至想不到自己能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但也恰是因为作为父母,刘桂兰才更知道,无论心底再怎么接触,这事儿她不能替女儿做主。
老俞也不行。
「我们————比较尊重小俞的意见。
半晌之后,老俞终于开口,抬眼看向面前的青年,诚恳又小心翼翼地说:「你看,我们回去之后好好跟小俞聊聊这事儿,然后再和你联系,行吗?」
闻言,青年脸上的微笑看著没有变化多少。
他只是点了点头,「当然,这都是应该的,当然。」
「不过,听说小俞妹妹一向很有主见,想必又因为厂里的某些传闻,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还是希望俞叔叔多劝一劝她,如果我们能在一起,想必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毕竟,俞叔叔————」
刘姓青年摇头,声音渐渐压低,「我听说,您的身体,近期不太康健?」
老俞整个人忽然僵住。
「别误会,我没调查什么,只是前几天我去市二院,刚好看见您从肿瘤科出来————」
「问了一下在医院的朋友,才听说您生病这事儿————」
青年的语气平稳又淡定,仿佛在聊今天这顿饭的小牛肉煎的很嫩,「但是叔叔,你也别多想,这些都不是事情,能治疗的对吧?只是比较需要花钱。」
说著,桌子「咔咔」摇晃两下,青年露出关切的表情,上半身趴在桌边,「我认识几个医院里不错的专家,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安排一下。」
「另外————」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似是早就准备好的暗金色的银行卡,轻轻放在桌子上面,朝著老俞的方向推过去。
「别的我不敢说,但钱的事情,俞叔叔不用操心。」
「毕竟,我们要是成了一家人————」
刘姓青年表情更显诚恳,「我又怎么能对您见死不救呢?」
」
「,呆愣地看著桌上这张被推过来的银行卡,老俞先是表情一怔,接著眼神带上几分恍然,最后变得有些愤怒。
他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不再像是什么体面人,而像是旧社会里因为吃不起饭把女几卖给地主的穷苦农民,正在签著女儿的卖身契似的。
一可现在不是旧社会,他更不是什么吃不起饭去卖女儿的穷苦农民!
「你这是威胁?」
老俞的脸色骤然涨红,声调抬高以后,眼见吸引了别人的注意,这才赶忙压低声音,表情难看的吓人。
「我绝不会拿女儿去交易什么!」
老俞的声音硬邦邦的。
「至于,我本人是死是活,都和你姓刘的没有关系!」
另一边,刘桂兰的脸色在这个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耳畔回荡嗡嗡的杂音,刘桂兰像是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的目光在丈夫难看的脸色与桌面那张银行卡上来回游离,身上开始无意识发抖。
「什么时候————?」
她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老俞从没跟她提过这件事情。
老俞确实开了些药片回来,还是拿没有商标的纸袋装著,但他只和刘桂兰说自己胃口不好,身形渐渐瘦下来。
她还以为是老俞刚刚退休心情不好却没想到是癌症,从没想过,也从不知道。
一个字都不知道!
「老俞————」
她看著自己同床共枕的几十年的老头的侧脸,声音低且沙哑,心里忽觉止不住的抽痛0
老俞没有转头,他的肩膀塌著,身上每块肉都绷紧似的,就这么盯著正朝他耐心解释的刘姓青年。
「我不是这个意思,俞叔叔————」
解释的声音嗡嗡作响,老俞低头看向桌上那张银行卡,就这么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按住餐桌上的暗金色银行卡,就这么把它向著青年推了回去。
「那么,就请把你的钱收回去!」
老俞的声音硬邦邦的,「我们家要不起这么贵重的东西!」
一等一等!请等一等!」
刘桂兰几乎是喊了出来,她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椅子腿拖过地毯带起上面的褶皱。
「我们、我们去趟洗手间!」
喊著失陪失礼的话语,刘桂兰强行拉著不情缘的老俞离席。
两人拉扯的动作碰到了餐桌边缘,使得桌上的银质刀叉和精致碗碟哐当作响。
刘姓青年不以为意,只是不失礼貌地微笑点头,示意请便过后,就这么看著刘桂兰拉著老俞渐渐消失在走廊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盛几分。
目光瞥了一眼桌上的银行卡,青年目光带上些许放下心来的笃定。
「等他们的回来的时候,应该就————」
抬手让默然的侍者从醒酒器里到了半杯红酒,青年抿了半口,只觉入口份外醇香,酒气在胸口渐渐散开的感觉令人沉醉而赏心悦目。
仿佛当下的一切发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施善」手段,总是让人著迷。
思及此处,青年忍不住又喝了口酒。
然后,闲得无聊,青年将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翻转过来,随意瞥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除了一堆社交软体的消息之外,好像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等到看清来电人的姓名,青年脸色微变。
洗手间萦绕著淡淡的檀香,完全没有任何异味,暖黄的灯光照在地面甚至显出几分温馨色彩。
站在洗手间门口,老俞扶著洗手台边缘站定,胸口剧烈欺负,身形看著格外佝偻。
「是肿瘤————为什么不和我说啊?」
刘桂兰在一旁仅仅扯著老俞的衣服,「这些都是什么时候的事?老俞!你说话!」
被扯得身形摇晃的老俞,完全没了刚才的硬气和威风,甚至完全不敢直视刘桂兰的眼
睛,只是声音嗫嚅:「就是不想让你操心————」
「不想让我操心?」刘桂兰的声音忍不住抬高,接著又意识到这是公众场合,发颤的声音压低回去。
「什么叫不想让我操心?到底查出来是什么样?药吃了多少?医生怎么说的?你,」
拉扯的时候,指掌拍到老俞的后背,隔著老俞今天精心穿上的西装,她能摸到老俞凸起嶙峋的骨头。
平日里天天相处尚未发觉————什么时候瘦这么多了?
「啪嗒————」
老俞终于从洗手台前转过身来,眼眶泛红然而表情平静。
他抬起手,双手握住刘桂兰扯住他西装的手,慢慢掰开她的手指,把那只粗糙且满是裂口和老茧的手握在双手掌心。
「治不了。」
老俞的声音十分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似的,「查出来的时候就晚了,医生说,估摸还有大半年,我算著日子————还能再给闺女过次生日。」
刘桂兰的眼泪掉下来了,一串一串的,也没什么声响,就这么默然的哭著。
「可刚才那姓刘的怎么说————」刘桂兰又问,声音带著些许急迫的希冀。
「如果硬是要治,也确实能治。」
老俞点头又摇头:「但是,贵,很贵!」
「我专门问过,要治这种病,需要的药都不能报销医保。」
「咱们这种人————是治不起的。「老俞低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老婆,抬手替她抹去眼泪。
「那种药,一针就顶我俩月退休金,要天天打。」
「我不想拖累你们娘俩,临了,还不如给你们留点家产————」
「那,那那个小刘,他————」刘桂兰抬起头。
然后声音就被老俞给打断。
「咱老俞家,绝对没有卖闺女的道理!」
老俞认真看著刘桂兰,「那姓刘的小子,小时候就不是什么好德行,大了真能变好?
我看未必。」
「咱闺女打小就看不上他这样的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再说,你看看他说的那些话————」
老俞冷笑。
是,那小刘样样都好,可是,在他眼里,他的女儿更好!
「是,闺女在你眼里样样都好————」刘桂兰几次欲言又止,胡乱抹了几把泪后,终究还是忍不住抱怨。
「可你想过没有,她凭什么瞧不上人家?」
「这孩子,学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学,张口就是弗洛伊德、什么荣格,每天就关在那小屋里面,也不知道在干啥。」
「问她就说在忙,再问忙什么就不回话,跟个闷葫芦似的。」
「吃饭也不好好吃,睡觉也不好好睡,在家里是一点家务都不做,每天就躺著跟没骨头似的,也不知道咋了。」
说到这时,刘桂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然不住抬手又擦一把眼睛:「可你说————她小时候多乖啊?十几年前我发烧,她那时候才多大一点儿,就知道踩著小板凳给我煮粥,差点把厨房炸了————」
「是,小俞不是坏孩子。」老俞接过话茬,抬手将刘桂兰搂入怀里。「她是听海大学心理学的硕士,从小就是咱们老俞家的骄傲!」
「她现在只是————」
「只是以前上学太累了,暂时歇上一歇。」
面对近期以来小俞的家里蹲啃老行为,还有来自邻居们津津乐道的「天才陨落」的闲言碎语,老俞只是摇头:
1
她只是,还没找到自己的路。」
「是,我没怪闺女————」刘桂兰的声音,从老俞的怀中闷闷传出,「小俞同样也是我的骄傲,以前是,现在也是。」
「可————」
刘桂兰幽幽叹气,声音在老俞的胸口处沉闷回响:「可是,那什么弗洛伊德、荣格,能治好你的病吗?」
「现在,你需要她,这个家也需要她撑起来————在这种急需用钱的关口,弗洛伊德是能给你换来一斤米面,还是能救你的老命?」
老俞沉默了。
他能理解刘桂兰在说什么,也知道刘桂兰在纠结什么。
世界上确实存在绝症。
但大多数致人于死亡的疾病都是「穷病」!
认命或许是一种选择,但偏偏这时有人送来一张银行卡,说他可以帮助老俞。
代价也算不上什么,只是帮忙相亲,让女儿和对方接触一下而已。
俨然天大的好事,简直就是对方善心大发。
可是————
「我不信他有这么好的心肠。」
「这么有钱,凭什么单单就看上咱家闺女?何况他们从小到大一共才见过几次?」
老俞缓慢又坚定地摇头,「我总觉得,这人心术不正!」
「还是那句话,让我卖闺女,坚决不行!」
」
那如果,对方真的只是好心呢?」
可是,刘桂兰抬起头,抬头看向老俞的眼睛:「人都说女大十八变,你都多久没见过人家小刘,万一人家就只是单纯喜欢咱闺女呢?」
「听见别人有钱,就下意识觉得别人不是好人,是玩弄女人的人渣————这会不会是你一直以来都有的偏见?」
看著老俞闪烁的双眼,刘桂兰沉声说道:「无论如何,让女儿获得幸福,是我们共同的目标。」
「要不————」
最后,刘桂兰的语气近乎恳求:「再看看呢?」
最终,默然的老俞被刘桂兰拉著回来。
刘桂兰的脸上刚要努力堆起笑容,两人的脚步就戛然而止,在餐桌边上停下。
暗金色的银行卡依旧躺在桌上。
刘姓青年正坐在位置上,一手打在椅背,弯著腰背对俩人,低头小声打著电话。
「嗯,好——————好的宝宝。」
「放心吧,你家亲戚的事情,我早就和老头子说好了。」
「我安排了人提前退休,车间组长的位置这不就为你家那个远房亲戚挪出来了?」
「你看————我公司那份贷款,你家里能不能帮帮忙————」
「好!好的宝宝,最爱你了。」
「什么?怎么可能,我对你一直都是一心一意的,你就是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绝不可能乱来的,放心吧!」
「嗯,我知道的,今晚就去找你。」
「嗯,我这边还有几个穷亲戚要打发,先不说了,挂了,拜拜。」
电话挂断以后,刘姓青年抬眼就看见一旁侍者努力绷住然而遮掩不住古怪的特殊神情。
接著,他就转头应声老俞和刘桂兰怒火满盈的双眼。
宝宝?
安排人提前退休?给人远方亲戚挪位置?
对人一心一意?
有穷亲要打发?
老俞夫妇的大脑有点空白。
被撞见电话的刘姓青年,大脑同样有点空白。
但他很快就表情恢复如常,抬手整理了下西装领口,捋了下头顶的侧分背头:「你们都听见了,对吧?」
刘姓青年清了清嗓子,「这件事情,其实我可以解释。」
就在这时!
刘桂兰松开老俞的手,略显臃肿的中年妇女的身躯一晃而过。」
一啪!」
刘姓青年面前的半杯红酒,被刚才还在哀求老俞再看一看、认为小刘是个好人的刘桂兰一把抢过—
一把泼在刘姓青年的脸上!
「你!」
刘姓青年立时大怒,酒精混著葡萄发酵的气味直冲脑门,红色的液体从头发湿润到名贵的西装领口,还有几滴飞溅到了擦得程亮爱惜保养的皮鞋上面。
正可谓是从头泼到脚。
透心凉!
「疯了!真是疯了!」刘姓青年几乎尖叫,「你你你你」」
「你什么你?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然而刘桂兰的输出来得更快,那张嘴巴就跟机关枪似的嘚个不停:「还宝宝?还一心一意?大庭广众光天化日的,你也不嫌害臊!」
「还有,我家老俞突然就提前退休,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你真是个心黑的畜生!」
「就你这样的,还妄想娶我们家闺女,我告诉你吧,这辈子你都别想!」
「下辈子更不可能!」
「停!我说停!」刘姓青年低喝一声,面上显出几分羞恼。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侍者,「这里有人正在发疯,你们都不管一下的吗?
「呃————情理上的确如此,但是客人您先不要著急。」
递上手帕的同时,侍者却一时间根本没有行动,那脚底就像生了根似的。
有保安走了过来,又被这侍者一个眼神劝退。
作为全程自睹发生什么事的侍者,他虽然有维持餐厅安静的职责在身,却也实在不愿对老俞这对夫妻粗鲁相待。
所以,他委婉地无视了刘姓青年的诉求,转而礼貌提醒老俞夫妇:「希望您二位能够小声一点,不要影响其他客人用餐,不然的话,我们餐厅会很为难,必要的时候也只能采取一些措施。」
说著,侍者朝向老俞夫妇眨眨眼睛。
直到这时,老俞夫妇才如梦初醒般转头四顾,发现果然那些推著黄铜餐车衣著精致的侍者、还有一个个坐在位置上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用餐者,这会几全都向著他们聚焦目光。
和他们对比起来,自己身上这身珍藏多年的西装显得如此破旧拙劣,连任意一个推餐车的服务员都有所不如。
这会儿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的笑话,老俞甚至有种不知道该把双手放在哪里的感觉,手足无措像只在马戏团聚光灯下迷茫的猴子。
「不必了————看来这饭也没什么继续吃下去的必要了。」
虽然一口东西都没吃,但老俞觉得腹中已经气饱。
于是老俞决心逃离这个地方。
在牵起刘桂兰的手时,老俞看著金碧辉煌的高档餐厅,心中有种迫切想要逃离此地的冲动、以及竟然有种年轻时拉著刘桂兰私奔的畅快感觉。
一虽然他年轻时从没这样做过。
「俞叔叔,这个社会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的时候,为了某些不得不低头的原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这么过去了—生活的智慧,不就是难得糊涂?」
这个时候,刘姓青年的脸上恢复常态。
一边拿著手帕擦去脸上的酒精,刘姓青年的平静声音缓缓传来,一字一顿却又似乎在酝酿某种可怕的情绪:「我的父亲对你很有印象的,但要不要猜猜他平时是怎么评价你的?」
「他说————你是个好人,拗的像是头牛的好人。」
「可现在这个年头,拗就是蠢——只知道埋头干活的老实人,能有多少出息?」
说话间,刘姓青年掏出一根雪茄,想要点上支烟,但又被旁边的侍者提醒拦下,在「先生我们这里不让在大厅抽烟」的提示中讪讪收起。
「6
一他让我可千万不要学你!」
「在工厂干了一辈子的你,知道这个社会的真实是什么样吗?你知道这个社会是围著什么人转的吗?」
「你见过有钱人吗?你知道真正的财阀是什么样吗?」
」
一我见过!」
说著,「啪啪」两下,刘姓青年在银行卡上连点几下,微微抬起下巴。
「劝你们还是想开一点,把这钱收下比较好————然后多做一做小俞妹妹的工作。」
「虽然法律上规定只能一个老婆————但那些有钱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情人成群?」
「在你们能够认识的人里,只有我能救你们,也只有我配得上小俞妹妹。」
说著自认为诚心实意的劝诫,刘姓青年表情认真:「能跟著我,哪怕当个外室情人,也比跟著穷人为柴米油盐发愁一辈子好————这个道理,难道你们一点都不明白?」
「怪不得————」直到此刻,老俞似乎终于恍然大悟。
「怪不得会在这个时候,这么巧把我约出来。」
「我以为是老天看我可怜,为我降下一个可以托付小俞的人——可结果是你故意趁虚而入?」
」
—一在安排我提前退休挪位置以后,从医院遇见我那会儿,你就在谋划今天了对吧?」
老俞双眼瞪得好似要裂开似的:
」
—亏你好意思讲得出来!」
「俞叔叔,你还是没拎清啊————」刘姓青年摇了摇头,叹一口气的同时眼神渐渐转冷。
「你现在的退休金,虽然是比工资低了点,可好歹也是在领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甚至可以让你连退休金都领不到呢?」
「只要单位提供证明,说你的手续有问题,甚至连你的医保都能卡上一卡————这段时间里面,你又要怎么治病呢?」
说著,刘姓青年捂住胸口,似乎是在痛心疾首:「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个道理,你怎么就是不懂?!」
听了刘姓青年的话,刘桂兰不知不觉攥紧了老俞掌心。
可老俞却在极致的愤怒与克制过后,反而渐渐冷静下来,冷笑出声:「现在是市政厅在发我的工资,要是你连这个都能做到,那就来吧!」
「我等著你!」
说著,老俞牵著刘桂兰的手,转身就朝门外大步走去。
「你们会再来找我的。」
刘姓青年对著他们喊道:「任何人都可以,刘阿姨,我随时欢迎你或者小俞妹妹的大驾!」
眯起双眼,厚著脸皮无视了其他客人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刘姓青年缓缓放下被葡萄酒染红的手帕,拿起刀叉,开始吃起盘中的牛排。
「客人,您、您还要继续用餐吗?」一旁的侍者忍不住询问出声。
「当然,我要继续用餐!」刘姓青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侍者,「给我倒酒!」
然后你就可以退下了!」
这么贵的一餐,他可是花了钱的,不吃怎么能行?
看笑话就让别人去看,面子才值几个钱?一点也不实际。
————等到自己抱得美人归的时候,他们可只有羡慕的份!
就在这时——
人群倏地莫名躁动起来,几声喧嚣从远处传来。
刘姓青年没管别人,只是埋头大口撕咬著牛排,吃相近乎凶狠。
然而,走到门口处的老俞夫妇,却恰好就被喧嚣的源头堵住。
「啪————」
驻足愣在门口,老俞夫妇就这么呆愣愣地望著门外。
只见不知从何时开始,门外有流水般的豪车一字排开,样式统一一颜色统一,一看就是同一车队。
「哗啦啦————」
一群穿西服戴墨镜的壮汉们仿佛虎狼下山,从打开的车门里面匆匆走下,在门外肃穆排成松柏似的两行。
他们全都打著黑伞,虎背熊腰高大的身影被正午十二点的阳光拉长,给人以动人心魄的可怕威慑。
更有不苟言笑的西装男人径直走入餐厅,找来毕恭毕敬小跑出来的经理,似乎正严肃地交代著什么。
「————什么情况?」
「是谁要来?」
闻所未闻的惊人阵仗,引得正面撞见的老俞夫妇呆愣原地的同时,也让餐厅内的众人议论纷纷。
便在这个时候,完全无视路人的好奇,一伙虎狼般的西装男人鱼贯而入,在侍者的带领下与一位位用餐客人礼貌交涉起来。
「这位————刘先生对吧?」
刚刚倒完酒离开的侍者去而复返,来到正专门啃著牛排、刀叉并用大快朵颐的刘姓青年面前,面带微笑很有礼貌的将他面前的餐盘端走。
「请停下吧——您不能再继续用餐了。」
刘姓青年:「?」
「你、你在赶我?」
面前啃到一半的牛排忽然就被端走,刘姓青年的大脑有点儿宕机。
这是在干什么?
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抢走饭碗的刘姓青年无法理解。
「非常抱歉,有尊贵的客人过来要对这里包场,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这顿饭菜也将由那位尊贵的客人买单。」
「包场————不是,凭什么?」刘姓青年瞪起双眼。
先是迷茫,继而就是油然而生的巨大愤怒。
但紧接著这种愤怒就被浇灭,因为有几个面色不善虎背熊腰、腰间挂著对讲机的西装男人闻声围了上来。
只是眼神对视片刻,刘姓青年就比被泼了一身葡萄酒更加透心冰冷,这些人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的阴势和煞气,让人几乎是本能般的汗毛倒竖。
说句不可思议的就是————
这些人,就跟杀过人似的!
惹不起!
「要问具体原因的话————」
侍者揉了揉太阳穴,礼貌彬彬地用刚才刘姓青年说过的话语,在此刻回敬给了刘姓青年:「先生,您刚才说的对。」
侍者面带不变的微笑:「有钱人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呢,先生。」
这些在【L「Ambroisie】用餐的客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身份,但在稍微了解到即将到来的那位「尊贵的客人」的身份以后,他们全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乖乖被请离出去。
——
至于在这中间,有多少是那些表情矗立如铁塔似的西装暴徒们的功劳————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哟,俞叔叔,你们还没走呢?」
几乎是西装暴徒们抬到门口的刘姓青年终于得以挣脱束缚,在这儿看见了被保镖队伍堵在门前的老俞夫妇。
整理著稍显凌乱的西装,身上还有酒精味道挥之不去的刘姓青年正想说点什么————
「哗啦啦————」
在西装保镖们此起彼伏的脚步声中,附近的人群再度传来喧嚣。
门外,静默矗立的西装队列的尽头,有轻盈的脚步从那辆一看就高不可攀的加长款劳斯莱斯古斯特中缓缓落下。
三道年轻的身影在保镖们的簇拥下缓缓走来,迎头撞上呆立在这儿的老俞夫妇。
然而,哪怕那三道年轻身影迎面就要撞上老俞夫妇,也无人对其进行驱赶。
仿佛他们就是为老俞夫妇而来似的。
领头的男人十分年轻,风衣飒沓贵气十足。
走在他身旁的还有一位绝世美人,她正遥遥朝老俞夫妇看过来,目光直勾勾的,表情古怪而眼神复杂。
很奇怪,明明并不认识那种面孔,老俞夫妇却对这个直勾勾打量自己、表情古怪的美人莫名熟悉。
「什么清场?不要清场,别这样别这样,我三令五申说过不要搞特殊!」
「这位经理,你去和大家说,让大家正常用餐就好,我没准备吃饭,来办点事情这就准备离开。」
「6
一不要搞得大家都没饭吃嘛!」
人还没到,声音先遥遥传来。
那贵气逼人的年轻贵公子,就这么迎面走了过来,在看见老俞夫妇的瞬间眼前一亮。
「伯父伯母?」
接著,在身旁美人古怪躲闪的目光与刘姓青年见鬼似的震惊注视之下一这位「贵气逼人的年轻贵公子」热切地小跑过来,显出晚辈的尊敬与真切的热情,口中近乎熟络地说道:「您看这事闹得————」
「知道我来还迎接我吗?这怎么敢呢?晚辈实在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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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
最后,终于赶来的白舟,发自内心的如是说道:
6
找到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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