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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现在,我是一名合格的狂想症患者了

希罗帝国,黑石城,华丽的宅邸深处。

紫袍贵族正在等待————等待派去追杀「卢库斯」的下属,为他带来好消息。

可是,直到天色渐晚,纯白的夕阳坠入地平线的尽头,猎杀小队都没有回城。

「在落日山脉迷了路,还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紫袍贵族蹙起眉头。

但他丝毫没有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这些下属无法在今晚及时回城,才符合他的预想。

然而,他同样也毫不担心,追杀余孽的猎杀小队会否失手。

那个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名叫卢库斯的青年终究不成气候,在一位二命【试炼者】

领队的队伍的追杀之下,万万不会有任何生机。

甚至,以这只队伍的装备情况和阵容搭配,即使面对的是一位三命铸命师,如果对方不是天命者,手中没有灵名秘宝,他们也完全具备将其绞杀的可能!

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连铸命师都不是的小家伙?

杀鸡用了斩牛刀,这已经是他面对诺拉努斯家族余孽的最大尊重,也是顺便成全了一向与诺拉努斯家族有仇的下属的心愿。

不过,落日山脉终究是赫赫有名的文明坟场,多少英雄在山脉折戟,多少人物在坟场沉沙?

他有手段确保这只小队始终跟上卢库斯的步伐,却不能保证卢库斯死后,小队都能安全回来。

毕竟,一但在天黑之前,没能离开落日山脉,并且没能在其中找到合适的庇护之所——

..

孽物横行,不祥肆虐,活人误入死地深处,哪里能有生还的道理?

「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耽误了时间————」

「但,只要是完成了任务,死了也便死了。」

紫袍贵族摇了摇头,虽然失去一名刚刚得来的趁手下属,有些可惜,但也无法可想。

倒也刚好—今日白天,这下属表现出的私心,让他产生了些许不满。

一次性的抹布,用过以后是洗洗继续用,还是直接扔进垃圾桶里————本质上,取决的不过是主人的心情而已。

反正此地诺拉努斯家族已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并未在此发现特洛伊城邦宝藏的蛛丝马迹,他也该是时候准备动身,前往下一座目标城市。

一但在这之前,出于一贯的谨慎,他还是要去确定一下。

至于,确定的方式一「嗡—铛啷!」

紫袍贵族挥了挥手,腰间钱包似的布袋吞吃灵性,随即闪光,竟「吐」出来一座比人还高的巨大机器,摇摇晃晃铛铛哪个,落在了地上。

昏暗的会议里,幽暗的烛光照亮这台机器,它由三根粗壮的大理石柱支撑,柱身刻满了扭曲的浮雕,数不清的脸庞在上面呐喊嚎叫,表情各不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每个脸庞之间又被纺纱似的丝线连结。

在三根柱子之间,赫然有个手转的机械轮盘,轮盘上方又有三排古老的青铜滚轮,每个滚轮上都刻著五种符号:骷髅、玫瑰、匕首、圣杯还有苍白的眼睛。

一如果白舟在这儿,将会一眼认出,这是一台抽奖机,然后感慨这里不愧是希罗帝国。

是的,抽奖机,还是手摇式的。

在手摇轮盘的下面,是一张色调斑驳的古老祭坛,上面隐约看出血渍。

「占卜抽奖机,这是属于我的珍宝。」

站在祭坛之前,昏暗的烛光之下,身形高大的紫袍贵族,十分轻佻地轻笑出声,对著不远处侍立的「侍女」幽幽出声:「古老的前文明遗物一我是说,比三百城邦更古老的前文明,它属于传说中的【占卜家】途径,是真正的占卜,效果绝非那些拙劣的占卜水晶球可比。」

著重与普通的占卜做出区分,紫袍贵族似是在对著行尸走肉般的「侍女」炫耀:「像你们这样的小贵族,大概一辈子都无法接触,甚至不曾听说。」

他说:「但在之前,我就是靠著它————才找到你们庄园的弱点,神不知鬼不觉,将整座庄园一次拿下!」

此间庄园的原主人,本是贵族少女的行尸走肉,两眼之间没有任何属于活人的神采,只是僵硬呆滞地站在原地,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诡异阴森,分明就是一具活尸。

「嗡!」挂在腰间的布袋再次响动,紫袍贵族的手上多出一只扑腾挣扎的白鸽。

把白鸽按在抽奖机下方的祭坛之上,鸽子还没反应过来,圆盘就稍微沉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声响。

只见祭坛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仿佛一张大嘴,将鸽子缓缓吞没。

「咔吧!咔吧!咔吧!」

参差的缝隙像是利齿,把白鸽生生嚼碎,白鸽的惨叫声很快戛然而止,只剩下骨头羽毛被缓缓咀嚼吞咽的嘎巴声响,惊悚的回响在死寂的暗室之中。

活祭品溢出的鲜血流淌回旋在祭坛之上,这时男人掏出几枚金币,叠放在鲜血之上。

「铛啷————」

浸染鲜血的希罗金币开始融化,跟著鲜血一起流入祭坛的缝隙里面。

闭合的缝隙深处,渐渐有道淡淡的金光涌出,继而变成一条金色的丝线,沿著抽奖机一路向上,血管似的跃动在三根大理石柱表面。

这时,紫袍贵族念动十分晦涩的秘文,同时抬手对著轮盘开始手摇。

然后,三根柱子上那些扭曲的脸庞,在金色丝线的映照之下,同时睁开了眼睛。

三排青铜滚轮开始转动。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7

抽奖机开始疯狂转动,紧张刺激的抽奖开始。

当三个相同的图案汇聚到一起,紫袍贵族就能得到对抽奖机询问占卜问题的机会。

只是————

「当————当————当。」

三排青铜滚轮,分别定格在眼睛、圣杯还有匕首。

完全不一样。

抽奖失败,抽奖机照单全收了男人的祭品,但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回馈。

当然,作为抽奖机来说,这很正常,以至于紫袍贵族完全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重复之前的动作。

鲜活的白鸽,接著是一摞金币。

献上祭品,念动密语,然后手摇转盘。

一次,两次,三次————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储物布袋里放那么多只活的白鸽—又或者说他就是为了抽奖机准备。

「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

抽奖机摇晃著,仿佛千军万马在上面奔跑而过,疯狂转动的青铜滚轮,通过摇曳的烛光倒映在不远处「侍女」呆滞无神的眼底。

二十次以后,紫袍男人摇得手都发酸。

但他依旧没能中奖。

「不对吧————今天怎么回事?」

面对这台只吃不吐的抽奖机,紫袍男人渐渐没了耐心,额头隐约暴起青筋。

白鸽暂且不论,短短时间里面,那些希罗金币的无意义消耗,即便是他也不能无视。

尽管不远处侍女的眼神完全没有任何情感,但他就是莫名觉得,自己正被嘲讽地盯著————

「铛!」

没忍住抬起脚,男人一个高抬脚,从侧面用力踢在抽奖机上。

「我知道你在听————给我中!」

「不然,我就让你把吃进去的全都吐出来!」

男人冷喝一声,再度献上祭品,重复之前的动作。

在手摇轮盘的过程中,在男人冰冷的凝视之下,青铜滚轮渐渐停下。

或许是之前的威胁竟然真的起了作用,当青铜滚轮上的图案定格下来这一次,三只冰冷的、看起来颇为神圣的圣杯图案,在三排滚轮上一字排开。

三只圣杯,可以抽奖。」

抽奖机浑身摇晃两下,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见状,紫袍男人松了口气,对著占卜抽奖机发问。

「抽奖机,抽奖机,告诉我————」

男人低语,「我派出的猎杀小队,是否已在某处角落庆祝他们的胜利?」

「叮」」

又是一声机械的回响,像是有什么弹簧在抽奖机深处骤然弹开,整台抽奖机响起一声类似管风琴的悦耳低鸣,然后从祭台下方的缝隙里面,缓缓吐出一张羊皮纸。

「撕啦————」

羊皮纸的边缘烧焦成灰黑色,上面的字用燃烧的烈焰写成,此刻还在微微跳动,在昏暗的光线中极具神秘学风格。

到了这一刻,紫袍男人的心情重归轻松。

毕竟,还是那句话,他实在想不到阵容如此豪华的猎杀小队、猎杀区区一个卢库斯还能失败的理由。

这样想著,紫袍男人拿起燃烧著笔迹的羊皮纸,转身离开了抽奖机旁边,边走边低头阅览上面的内容。

然后—

男人的脚步骤然停下。

因为在边缘焦黑的羊皮纸上,赫然用燃烧的火焰写著这样的内容:

【狮子女士感谢您为它送去的加餐,并希望下次附赠迷迭香和孜然粉。】

【—毋庸置疑,你的目标没有完成。】

什么叫————什么他妈的叫,狮子女士感谢他为其送去的加餐?

男人傻了眼,看著手中的羊皮卷以为是自己眼花。

他明明给了那些人最周全的布置,香炉可以让他们最大程度避开孽物和野兽的侵扰,只要一路跟踪卢库斯过去,就能顺理成章将其袭杀,并将其伪造成被坟场孽物杀死的假象。

怎么可能————

为何目标没有完成?!

在这中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有香炉在手,猎杀小队又是老牌队伍,绝无可能主动招惹落日山脉中的孽物或是野兽。

总不可能那个叫卢库斯的小子,身体里面还藏著不知哪来的狮子,在危机时刻嗷鸣一声一跃而出,就把这些追杀者全给吞了吧?

一个————身后藏著母狮子的、谜一样的男人?

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里面,还藏著这样一个特殊人物?

紫袍贵族惊疑不定。

这时,昏暗而安静的会议室里,从男人身后的抽奖机中,隐约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

类似嘲讽的笑声。

「噗。」

这肯定不是幻觉,紫袍男人可以确定。

被嘲笑了。

被一台年纪比他祖爷爷都大的抽奖机————嘲笑了?!

蓝星现世,白舟视线恢复过来,正对上鸦与方晓夏的古怪视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恐怖雪崩的追杀,终于能够长出口气。

「我,我回来了。」

轻咳一声,白舟翻身下马。

与此同时,他第一时间发动千面之月,用【堕圣医师】的变化重复覆盖自己的样貌。

当阴冷又懒洋洋的感觉包裹全身,他环顾四周,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家。

从遍地孽物危机四伏的诛罗纪回归回到这个有人等他回来的小家。

然后,当著方晓夏震惊的目光,白舟将雄壮昂扬的天马变回摇晃的玩具似的小小木马,收入怀中。

那根本就是个玩具吧?

所以从天而降的白马王子骑著的白马其实是玩具变化?这听著就像她家的小猪存钱罐会变成魔法飞猪,载著她飞去遥远的魔法国度过冬一样。

——

梦幻而且不可思议。

方晓夏甚至忽然觉得,此处应有血影唱诗一首。

事实上,早在之前方晓夏就有感觉,特管署也好拜血教也罢,这些神秘世界的人与物总是冰冷残酷,或许这才是世界的真实,看似威风八面的天命者们实则都是行走在世界暗面见不得光的可怜虫。

可白舟不一样————他是真不一样。

他在神秘世界的冒险总是带著瑰丽的色彩,就像这匹踩著彩虹从半空落下的纯白天马,只要是白舟在的地方,事情就总会染上几分童话的色彩。

世界是冰冷的,但是站在白舟的身边,很温暖。

这便是方晓夏的感觉。

但是,维持这种温暖一定总是辛苦,看见白舟身上的狼狈与神色的匆忙,方晓夏深深明白了这点。

心头凛然的同时,方晓夏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松懈。

什么天命猎魔人不猎魔人的————如果想要真正站在白舟身边,她知道自己还要走很长的路,并要为此付出远超想像的努力才行。

但她已有这样的觉悟。

一能有一次努力的机会,就已经是她的幸运。

过去作为人生的败犬,那个衰女孩曾经无数次连努力机会都不曾拥有,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在这个过程中,她明白这个道理。

她珍惜自己站在白舟身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并时刻朝著「将身后改成身旁」的目标拼命努力。

这些,是方晓夏从来不会对人讲出的,潜藏心底的秘密—

「白舟,你————」

鸦看著白舟,目光有些狐疑。

不同于方晓夏,风衣少女的眼光绝伦、见识超群,一眼就看出白舟生命状态的与众不同。

相比一分钟之前未曾踏足墟界的白舟,此刻的白舟虽然神情疲惫衣衫狼狈,可其实仿佛从铁矿变成精钢,从猫鼠变成虎狼,生命层次已经在无形中完成翻天覆地的质变。

强大,危险,内敛,又仿佛隔绝独立在世界之外,带著高位者特有的疏离世界的孤独。

而在这份脱俗的气质深处,又莫名潜藏著几分万年雪山似的尊贵、骄傲与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是————?」

鸦的目光惊疑不定。

这种生命层次与气质的巨大变化,再加上四周空气中几乎是扑面而来的、躁动异常的灵性反应,都无不向著鸦充分说明了某个真相————

但那份真相又太过不可思议,以至于让鸦紧紧盯住白舟的双眼,想要得到白舟确切的回答。

「嗯————」

理所当然,以两人间的默契,只一个眼神,白舟就知道鸦想要问什么。

沉吟片刻,白舟点了点头。

在这一刻,他想到自己去墟界之前准备铸命的「狂言」,又想到临行之际,鸦和他讲过的关于铸命师的有趣描述。

【如果按照现代精神疾病的定义,我们每个天命者都是彻头彻尾的超忆症、科塔尔综合症、幻肢症、爱丽丝漫游综合症、Lesch—Nyhan综合症、躁郁症、焦虑症以及狂想症患者————】

【如果人们对狂想症的定义就是「以持续妄想为核心症状,长期持有脱离现实的病态信念,且无法通过客观证据纠正」————】

【那么,每个行走在神秘世界的天命者,毫无疑问都是偏执到死的狂想症患者。】

狂想症患者—

白舟觉得鸦的形容真是对他胃口,对拥有个人天命的铸命师而言,鸦的这一形容简直再精准不过。

既有效的帮助白舟理解了铸命师的含义所在,也让他在铸就个人天命时抱有百分之三百的「狂妄」与坚决。

相信吧,只要相信就能做到,谁让他们是最疯狂的狂想症患者。

就是抱著这样的狂想,白舟才能一口气通关双重试炼,一举铸就个人天命,铸命功成一」临走之前,我就说过的————我会成功。」

「所以,黑瞳什么的,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面对鸦迅速闪烁的古怪目光,白舟通过心有灵犀的仪式,在心头缓缓给出确切的答复。

尽管,这份回答,在这个世界上面,可能只有鸦才能听懂。

他说:「是的,现在一」」

「我已经是一名合格的狂想症患者了。」

狂想症患者————

深吸口气,鸦第一时间明白白舟的意思。

心头悚动的同时,目光上下扫视,鸦打量著白舟衣衫的狼狈,还有少年身上的遍体鳞伤。

尽管心头有很多很多问题想问,但在这一刻,鸦还是强压下那些心绪,抬手将耳畔的长发捋向而后,沉吟著点头。

你铸命了?你是怎么铸命的?为此你究竟都经历了什么?是否九死一生?

你在墟界到底藏了什么样的惊天秘密?总不能墟界真是你家开的,把知识当成矿石似的,随时可以下洞挖矿吧?

群魔大会召开在即,圣子俯瞰,七罪环伺,五色瞳家族虎视眈眈————那些人若是知道你此刻的实力,该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疑惑,好似诛罗纪那座雪山上的积雪似的,堆满在鸦本就没什么起伏的胸中。

然而,在这一刻。

她看著遍体鳞伤又意气风发归来的少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心头复杂的同时缓声开口,她的声音带一点温柔的沙哑:「辛苦你了。」

抛开诸多心头的疑惑,鸦优先回应的,却是白舟刚才下马时开口讲出的第一句话,那句「我回来了」。

她只是说:「欢迎回来,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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