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355：羔羊归乡
夜里十一点。
该检查的都检查过了，能做的准备都已经做了。
杂七杂八的道具还有一些，最要紧的是一个恶魔雕像和一个圣婴雕像。
尤其是后者，他们准备利用圣婴雕像提高攻击力，再配合大招一起用的。
按照计划，野比独自前去通知岩崎小队，他对此没什么心理负担。
这对整局游戏不是最优解法，但对他们互助协会肯定是最优解。在游戏里，能把自己队伍带到最后的人，本来就不能把所有选择都建立在对方无条件配合的这种假设上。
更何况，对面还是妖雾。
也好在是妖雾，换做伊森他们，互助协会根本不会来通知一声。
两支队伍的据点距离不算太远。
野比过去时，岩崎已经提前感知到他的到来，站在据点外侧等著。
「有事？」岩崎淡淡问。
野比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第三章我们已经通关了。」
岩崎眼神没动，只是安静等他下文。
「这一章只有唯一一个存档。」野比继续道，「一旦确定，其他队伍的游戏进度都会被直接锁死。」
「我们会在十二点后锁定存档。」
野比的语气单纯是通知，没有商量余地。
岩崎听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们的对话仅此而已。
岩崎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提出什么临时合作、共同进入山谷、交换信息之类的条件。
野比更没主动提。
不过这算是一种老玩家之间的默契。
跟感情不搭噶，只不过是还算了解对方行事逻辑后，自然而然形成的默契。
野比知道，岩崎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提升结局评价的机会。
对他这种社会达尔文主义者的人来说，先到先得，胜者为王，本来就是最容易接受的秩序。谁更快，谁更强，谁就更有资格拿走更好的结果，这种规则他不会抱怨，甚至会比谁都更乐于践行。
但另一方面，野比也同样清楚，岩崎也绝不会甘心眼睁睁看著别人轻松成为胜者。
只要还有一丁点可能，他就尽力会为自己制造新的胜利条件。
这就是为什么互助协会把消息拖到最后一小时才给。
就纯是为了不给他留下操作空间。
野比转身离开，岩崎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只是站在原地目送野比离开。
据点内，黑崎和瓦伦蒂娜还在游戏里。
岩崎走进的时候，听到了对话的叶莲娜随口问了一句：「给了我们一小时？」
「嗯。」岩崎道。
「他不会是攻心计吧？」叶莲娜半是认真半是随口地提了一句。
这个可能当然不能说完全没有。
可岩崎摇了摇头。
「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就算是假的，对我们小队现在的进度也没有任何影响。」
得出这个判断不算难。
他们现在还在第三章里，黑崎和瓦伦蒂娜刚进去不久，就算现在立刻发疯似地往里灌圣泉水，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追平整整差距。
换句话说，就算野比是在虚张声势，对岩崎小队而言，局面也不会变得更差。
反而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就可以重新调整后续安排，多少有点准备时间。
思索间，黑崎和瓦伦蒂娜先后退出了游戏。
黑崎出来的第一时间，没去看任何人，直接熟练地趴到面前平整的地面上，掏出纸笔，开始全神贯注地记录自己刚才在游戏里拿到的新信息。
动作一气呵成。
显然已经形成习惯了。
对他而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从来不是老师课堂上的口头禅，而是相当实用的指导思路。
大量信息留在脑子里的话，会占用分析空间，可一旦写出来，它们就变成了外置内存，可以随时调用，这能极大减轻大脑运行压力。
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平盛龙刚好相反，什么都能藏在心里盘算，能不动笔就不动笔。
瓦伦蒂娜的状态不太一样，她退出游戏后，脸上还残留著复杂的情绪，像是整个人有一半魂还困在那段历史里没回来。
让娜在克尔纳韦长袖善舞，背负骂名，甚至不惜成为暗娼的剧情让她特别难受。
好在她缓了一会儿，也迅速学著黑崎的样子，开始记录。
这段时间里，岩崎没有打扰他们。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直到他们差不多写完，准备抬头说话时，他才先一步开口。
「互助协会已经完成第三章，这一章里所有队伍只允许用一个存档。十分钟后，他们会确定存档，我们的进度会被锁定。」
黑崎闻言，眉头一抖，但很快恢复。
随后，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像是早有预料。
「明白。」他说。
这确实是他此前推测过的一种可能。
既然都叫最终boss了，没理由还会像前面区域的章节boss那样一队解决一个。
四大天王有五个还能理解，因为那第五个就是最终boss。
最终boss还得分成三个分开打，就有点掉B格了。
瓦伦蒂娜愣了一下。
她先是看了看岩崎，又看了看黑崎和叶莲娜，迟疑著问：「那我们接下来...是跟他们一起合作，解决最终boss，结束这场......游戏吗？」
她中间停顿那一下，是因为直到现在，她还是有点不习惯把这场波及整个欧洲的超级灾难叫成轻飘飘的游戏。
「对。」叶莲娜点头，「希望他们藏著什么压箱底的东西还没告诉我们吧。」
「你们是新玩家，评价跟战斗没关系，应该留在这里。否则到时候真打起来，浩也没办法分心照顾你们。」
她这话说得很直接。
而两名新人也没有任何类似热血少年漫主角式的反应。
没有「我不会拖后腿，我也要上」这种纯靠意志感动自己的唯心主义台词。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自己的斤两，纯纯普通人两个。
尤其到这种层级的最终战场，新玩家靠近不是勇敢，是累赘。
一旦被余波扫到，估摸还得劳烦队友拼多多。
「进度被锁定之后，我们对第三章的信息会缺少很多。」黑崎提醒了一句。
第三章的剧情他们才刚推进到前中期，离真正打完还差不少，等存档一锁，后面所有没经历过的剧情就不能知晓了，只能靠别人转述。
而作为最后一章，信息密度肯定不少，缺了任何一块，都可能影响后续游戏。
岩崎点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他说这话时没做更多解释。
游戏通关后，这部分信息除非涉及到新游戏的关键线索，否则上杉大概率会整理出来，只是十有八九需要额外付费，而且价钱恐怕还不会低。
就在这时，时间到了。
系统提示同时在所有队伍视野里弹出。
【白队已通关第三章节，确定唯一存档】
【所有队伍游戏进度锁定】
【快捷通道打开，所有区域均可通过快捷通道前往核心（距离较远的依旧需要一定时间）】
字迹浮现的同时，核心区域上空原本朦胧透光的粉雾天幕，也开始迅速变化。
整片天空的亮度跟手机调节亮度一样，一下子就便暗。
原本介于白昼与黄昏之间的那层光幕很快沉了下去，转而被一片漆黑取代。
只是那黑夜不显得自然，有点像是用颜料生生涂抹出来的底色，其上点缀著许多的虚假繁星，规律地闪烁，发出散射星光。
互助协会据点内。
野比调整呼吸，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握紧而略显僵硬的手指。
「走吧。」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同时踏出。
都到这一步了，该说的早就说完了，剩下的，只有战斗见真章。
而另一边，岩崎小队里，走出据点的，只有岩崎一个人。
不止黑崎和瓦伦蒂娜留了下来，叶莲娜也留了下来。
黑崎看到没有打算动的叶莲娜还稍微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问：「你不去？」
在他的理解里，以叶莲娜的实力，就算必然无法左右最终战局，至少也应该去蹭一手boss，刷点评价才对，不然不就亏了吗？
「风险太高。」叶莲娜看著远方山谷方向，那边火焰已变得比之前更加旺盛，语气里带著点遗憾，「在这游戏里，行动点可抵消不了死亡。」
这话一出，黑崎默默把自己对她战力的预估又往下砍了一截。
之前他已经觉得叶莲娜的实力已经足够低了，都放在上杉一个位置，现在看来，实际只会更低。
夜色下，互助协会和岩崎无声在通道口汇合。
彼此确认了对方的存在后，双方默认同行，一同顺著通道朝山谷深处前进。
一路上，那些狂欢者不再彼此拥抱接吻，而是整齐地举著火把，露出亢奋的笑容，分列在道路两侧，然后跪伏著，朝著远处那高耸的火焰跪拜。
也正是这些人，组成了一条专门为玩家指引终点的火焰通道。
完全没人阻拦他们，就连看他们一眼都欠奉。
就这样，一行人穿过狂欢者构成的长道，终于真正来到了那片火场之前，停顿脚步。
半空中，那两张曾经在蛋彩画里被画出的虚幻面孔，此刻正以一种犹如实体的一样缓缓浮现于火焰上方。
一边是圣母，一边是恶魔。
它们高高悬著，垂视著接近而来的众人，眼神空洞又深不见底，像是在等待某个终于到来的时刻。
「所以，我们要激活一下boss吗？比如攻击一下，触发CG之类的？」隼人跃跃欲试。
没等野比给出回复，下一瞬，火焰骤然撕裂，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从那团火里一点点爬出来。以那两个头颅作为起点，先是轮廓，再是上半身，随后是那庞大得几乎填满视野的火焰躯壳。
那是一个圣母与恶魔结合在一起的可怕怪物，它们此刻如连体婴儿一样共享著同一副躯壳。
而它们的身体由涌动的火焰与粉雾构成，庞大得遮蔽了大片夜空。
紧接著，它们开始缓缓分裂，从原本共生的一体之中往两侧拉开，火焰拉扯出了糖浆似的丝线，分别挣扎著形成两个独立的个体。
随著它们分裂开来，四周那些跪拜的狂欢者也像是终于等到了真正的神谕，齐齐向外退去，在火场周围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环。
他们在放肆地大笑。
笑声在夜里一层层荡开，而前方，那两道从火中诞生的庞大身影，也在这一刻同时低下头，俯视著下方渺小如尘的玩家们。
恶魔的面孔在哭。
泪水像火浆一般沿著面颊淌落，可它的声音却狂喜到癫狂，宣布某场等待了数百年的盛宴终于开始：「此乃......永恒美好年代。」
圣母的面孔则在笑。
那笑容温柔得让人迷失，可声音里却压抑不住一种哀伤，每吐出一个字，都像在为某种无法挽回的东西低泣：「何不......共赴新天新地？」
野比眼前，两条长长的血条徐徐展开。
【爱欲之城—堕落圣母】
【爱欲之城—爱欲恶魔】
他下意识舔了下发干的嘴角。
双boss啊....
下一秒，圣母与恶魔同时张开双臂。
不知是在邀请，抑或在宣判。
那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带著震动整片夜空的笑意，同时响彻火场：「羔羊们——归乡！」
冯、冯、冯！
一圈圈清晰可见的粉雾火焰涟漪，以双boss所在位置为中心骤然荡开，像无形海潮横扫而过。
紧接著，大地剧烈起伏。
大量燃烧中数不清数量的漆黑建筑纷纷窜地而起。
木屋、石墙、斜斜坍塌却仍在烈焰中站立的塔楼，它们像是从另一个时间层面被硬生生拖拽出来，带著被焚毁那一刻的姿态，密密麻麻铺展开来。
与此同时，浓烈的色彩也陡然被泼洒进整片空间。
粉橙猩红......不同颜料一层层晕开，现实变成了画作，圣母与恶魔把颜料整桶整桶地倒进里面，再用一只看不见的手疯狂搅匀。
天空大地，人群建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这种绚丽的色彩吞没，边缘变得扁平夸张，像是从立体三维世界一脚踏进了某幅巨大的二维蛋彩画中。
天空被晕染了、大地被浸透了。
连带呼吸的空气，都被涂抹上了黏稠的颜料，像是在用鼻子吸滚烫酸奶。
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当下，也是游戏当中，在曾经勒内视角下的，被焚烧成蛋彩画风格的火刑场与克尔纳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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