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他在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听到隔壁桌的两个同事在聊天。一个说:
“你看那个世界旋律的阵容了吗?华夏队去了七个人。”
另一个说:“我看了,邓黎黎也在里面。”
第一个说:“她肯定能走很远。”
第二个说:“不好说,这次国外也来了不少厉害的。”
张明远坐在旁边,低头扒饭,没有参与谈话。
他没有放下筷子,也没有特意去听,但那些话还是以它的方式进入了他在的位置,像一阵风穿过了未完全关闭的窗缝。
那天下午他在工位上处理文件的时候,手机又弹出一条推送。
这次是一条赛前报道的标题,他点开看了。
文章不长,只有几百字,介绍了赛制和参赛国家的阵容。他看完了,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文件。
他没有特别的感受,也没有把那些信息记在脑子里,那篇文章只是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被下一段工作内容覆盖了。
周六上午他睡到十点多才起来,吃完早午饭之后窝在沙发上刷视频。
他刷到一条关于那座场馆的宣传片,标题写着“世界旋律——场馆内部首度曝光”。
他点开了那条视频。
画面从暗处开始,镜头缓缓向前推进,他看到了那座舞台,看到那些排列整齐的座位,看到舞台上方悬挂的灯光设备。
最后一帧画面停在舞台中央,那束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形成一个边缘柔和的光圈。
画面在那一刻停留了几秒钟,然后黑屏,字幕浮现。
他把那条视频又看了一遍。他在看第二遍的时候没有快进,没有跳过开头,没有在中间暂停。
画面结束之后,他没有把手机放下。
他不知道那座场馆在哪里,不知道那座舞台是为谁准备的,也不知道那个光圈里最终会站着谁。
但那个空荡荡的舞台在静止的画面里持续保持着一道持续发光的轮廓,让他觉得那是他已经预定好位置的地方,只是他还不知道谁会在那道光的落点处停留。
他后来又把那条视频转发给了同事林姐,附加了一句:
这舞台看着挺大。
林姐回了两个字:确实。他没有继续回复。
周一上班的时候,他去茶水间接水,看到茶水间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关于那场比赛的简讯。
画面切到场馆外部的航拍镜头,解说员正在介绍赛程安排和参赛情况。
他端着杯子站在电视前面,没有刻意停留,但也没有立刻走开。
他等到那则简讯播完才转身离开。
那天下午他在整理文件的时候,听到对面工位的小周在跟旁边的同事聊那场比赛:
“我看了那个场馆的宣传片,那个舞台是真的好看。”
旁边的同事说:“你又不看音乐比赛。”
小周说:“但那个舞台确实好看嘛。”
张明远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但他注意到小周说完那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那道话语在桌面上方寻找一个落点,然后以它自己的速度落回原位。
但他没有等那道话语停留足够久,它已经穿过了他的视线边缘,正在向更远的角落移动。
周二晚上他回家之后又搜了一次那场比赛的信息。
他没有刻意去搜,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更新的消息。
他看到那场比赛的赛程安排已经公布了,第一轮比赛在五月十五日。
他把那个日期看了一遍,没有记下来,但它在后来的几天里一直留在他视线的边缘位置,像一颗在夜幕中刚刚亮起的星体,正在以极慢的速度确认自己的坐标。
接下来那几天,那场比赛的消息越来越多地出现在他的信息流中。
他看到一个视频平台的赛前预测,看到一个音乐论坛的讨论帖,看到一篇关于场馆灯光调试完成后的报道,看到一张从高空俯拍开普敦的航拍图,馆顶在画面中央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他没有刻意去关注,但它依然以稳定的速度持续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有一天他在午休的时候刷到一条赛前采访,是一位音乐人的评论,他说自己很期待这次比赛,因为“这次的舞台太有仪式感了”。
张明远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仪式感。
他以前不常用这个词,也不太清楚它具体指的是什么。
但当他看到那条评论时,他忽然想起那座空舞台的画面——那道灯光本身不需要被解释,不需要被说明,它只是一直停留在那里,以同样的角度和同样的亮度维持着它的位置,使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能在它的边缘处确认自己的方向。
周五晚上他在地铁上又看到了那场比赛的宣传片。
这次不是他主动搜的,是地铁车厢里的电子屏正在播放那段画面。
车厢里人不少,大部分人都在看手机,没有人抬头看屏幕。但张明远抬头了。
他看着那座舞台从暗处亮起来,看着那束灯光缓缓落在地面上,看着那行字在画面结束时浮现出来。
他在那一站下车的时候,比平时多停留了两三秒。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那道灯光比他看到的任何画面都更加完整地占据了他的注意力。
第二天他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店里正在放一首歌。
旋律不算特别,但他站在门口多听了几秒,然后才推门进去。
他在收银台旁边看到一个年轻人正在翻一本杂志,杂志封面印着那场比赛的标志——那个标志的形状和颜色和他之前看过的那条视频里的标志完全一致。
他看了一眼那本杂志,没有拿起来翻,也没有问店员那是什么,只是付了钱,买了水,走出了便利店。
但他注意到那本杂志的封面上,那座舞台的图案正在以与它所在位置相同的方式停留在他的记忆中。
周日晚上他躺在床上刷手机的时候,又看到了一条关于那场比赛的推送。
他没有点开,但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之后,闭上眼睛,发现自己能清晰地回想起那座空舞台的画面——不是模糊的轮廓,是完整的细节,是光线落在舞台表面的方式,是那排座位沿着场馆边缘延伸出去的弧线。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把手机相册里那条宣传片的截图找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锁屏,重新放回床头柜上,关灯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那些细节。
但他知道自己开始期待那场比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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