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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逃离这个世界(4k求追订!)

伊芙挥动手指,虹彩的海洋开始涌入画布之中,却又像火焰一样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一个个文明因此而逝去,众神曾试图挽救这片土地,信仰的光辉一时间普照大地。

可就连光辉都被燃素的海洋湮没时,这些由神明所凝聚的愿景的化身,最终还是向那更遥远的星空远去—这浩瀚的穹宇之中,并不仅仅只有这一处土地存在生命。

「末日?」

那被迫跪在蛇神石碑之前的原体歇斯底里,诉说著衔尾蛇的教义,「繁荣、没落、复兴,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末日,只有一次又一次地轮回与新升!」

伊芙点点头:「你说得没错,生命周而复始,从不会永远的消亡。当我们被燃素的海洋吞没殆尽后,还会有全新的生命给予众神信仰,直至再被丢入这片遗忘的大陆。这当然称得上是一种轮回。」

「丢入————大陆?」

她的回答超出了原体的想像。

迟疑之中,画布已化作灰烬,伊芙却又摊开了一张全新的画布:「作为这片土地最远古的住民,你们理应意识到这片土地的不同。各个种族不同的纪年法、相似却矛盾的传说、混乱而混杂的规则」这里存在对神明愚信的民众,却又存在凭理性平视众神的帝国。」

画布中,一片在荒野建立的兽人部落上空,一座浮空的黄金帝国忽然遮蔽晴空。

「妖精荒野跨过了位面的走廊,堂而皇之地坐落在苍翠的森林中。」

一株参天的巨树闪烁著鎏金的叶片,摇曳的树影下洒落的每一片新叶都成为了妖精的乐园。

「堕影冥界的阴云渗透了壁垒,将黑暗迷雾笼罩在同一片大地上。」

浑浊的阴霾笼罩在又一处角落,一只黑色的蝙蝠正在浓雾中犹疑与徘徊。

「位面之间的界限被无端打破,不平等的文明与世界被强行地缝合在这片终将被人遗忘的土地。以至于那经由无数次检验的真理,却成为了混乱的起源。

「但可笑的是,在那所谓征服世界的野望里,你们从未思考过这个世界出现的原因,从未意识到自己的末日已经降临。」

元素的风暴挣脱了物质的牢笼,频繁涌现在辽阔的平原之上,为生命带来一次又一次的灾难。

浮空的帝国从穹空倾塌、坠落在青翠的原野,血色的肉瘤却腐蚀了生命、直至留下无尽的黄沙与荒漠。

兽人、黄金国。

檀木林、晨暮魔域。

混乱之潮、疫源腐化。

旁观这一切的唐奇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以来的经历究竟代表了什么。

可是————

「为什么?」

原体向那拨开这世界真相的王女质疑道,「为什么我们会被缝合到这片土地?」

随著他的疑问声,一切画布与颜色都开始向伊芙的指尖汇去,直至最后形成了他们最初所看到的那个奇点:「还记得它吗,一切的起源。

「宇宙的出现源自于它的扩张,那是将积蓄的能量不断释放出去的体现。」

「魔法、灵能、运动,乃至于你我的呼吸————在微观的视角下不过是一种能量的体现。」

她的手中忽然攒聚出一缕火花,「火球术的本质,无非是经由公式的组合,将奥能转换成更高质量的热能。灵能中的念力」也无非是将思想的能量转化为动能————能量的相互转化,塑成了我们肉眼可见的这个世界。

「但宇宙的诞生之初,那颗奇点的总量是不变的。

「而随著它不断的拓宽边界,生命与文明不断涌现,直至遍布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而生命对于能量的运用,成就了一个又一个不再陨落的文明星界的精灵、神明的天国、九狱与深渊。

「当自然的死亡,已经无法再与生命达成平衡之际。当能量被无数的文明具现为实质,无法再流入循环之时。

「这片不知存续了多少时间的宇宙,却还是没能完成它某个诞生之初的目的祂还需要更多的生命,去验证一个无人知晓那究竟是什么的真理。」

「砰」地一声,奇点再次膨胀为宇宙与唐奇所见到的一颗颗星光。只是这一次,那一个个代表著文明的星光却被随机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中—

它如此漆黑,以至于将光芒都席卷到中空的黑暗。

伊芙继续说:「一个个文明坠入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等待著被燃素吞噬、将一切能量中心归于循环的命运——就像是一个将事物碾碎、整理、回收的垃圾场「这是一场随机的选择。无关文明的高低、无关力量的轻重、无关身份的贵贱。

「因为生命在诞生之初皆为平等。」

「至于你我,都只是不幸被宇宙的意志所选中的「垃圾」而已。」

「所以————我也是作为垃圾的一员,被带到这个世界的?」

唐奇眨了眨眼,回忆著冒险最初,从暴雨中的酒馆外挣扎爬起来的自己。

直至现在,他发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说得通了。

混乱之潮下的梅林、将疫源带入檀木林的罗南、甚至是屠杀哨站的坎德利安。自己这一路上所目睹的生命、作出的每一个选择,所影响到的每一个现在————

都不过是在末日来临之前,所作出的最后挣扎。

只不过有人著眼于更遥远的未来,有人只执著能看到的现在。

「所以除了等死之外,我们就别无办法了吗?」身旁的原体已经不再关心神明的遗弃。

在末日到来之前,他理应关心自己的命运。

「逃。」

伊芙笃定道,「忤逆宇宙的意志,逃离这个遗忘的垃圾场。

「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在浩瀚的宇宙面前,他们的力量无异于渺小的尘埃。

可也偏偏因为这是自然的选择,这片宇宙本身并不像神明一样拥有所谓的意识」,也便不可能干扰这座宏伟垃圾场的每一个人。

一时间,唐奇回忆起龙金城的地下,那悬于地底中的螺壳舰—那是夺心魔们航行星界的游船。

直至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伊芙·艾德尔的伟愿。

他看到眼前这位出身于至高文明的末代王女,挽起耳旁那银白的发丝,向唐奇伸出一根漆黑的长杖:「所以,你愿意试著同我们一起逃离这个世界么?」

恍然间,唐奇竟以为她是在向自己发出邀请,就要握上那根长杖。

可当他的手掌只是匆匆掠过图像时,又转而意识到自己只是在窥探底栖魔鱼的记忆,目睹许多年前在这座神殿中所发生的一切。

「你需要我做些什么?」原体握上长杖,颤抖地询问道。

「领导蛇人帝国、安抚那些旧日的遗民、加入领主联盟—逃离这个世界的前提,是要让这个世界恢复和平与稳定。

「以便我们有更充足的时间与精力、去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道路。」

原体在迟疑中站起身来:「我明白了。但是————这真的能成功么?」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伊芙收回了长杖、向前一步,以便让双方可以就此平视,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去尝试,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那、那我们现在还差些什么?我们蛇人的技术是否能应用到逃难之中?」

「有待验证。」

她说,」所以我们最缺少的,其实是时间。」

时间!

唐奇意识到,伊芙迄今为止一切选择的基点她建立领主联盟,将兽人抵挡在长城之外,而不一味地征讨、使之臣服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崇尚理性与平等。

征服终究会迎来反抗,而她根本没有将心思浪费在统御的时间。

她建立长城、方尖塔,再将一切政策交由其他人去落实、实施,是因为只有她还能记忆些许黄金国的技术。

而正因那份远古的技术无法被所有人掌握——甚至就连巫师塔的梅林都捉襟见肘,无法去复现方尖塔的伟业。

才让所有人只能成为她钻研时的陪衬,去辅助她的工作,而无法真正承担起离开这个世界」的研究。

他的耳边转而响起伊芙的劝告:「所以,在我们成为被遗忘的历史之前,去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遗忘的历史。

唐奇想到自己手中的那本【日志】。

想到那座伫立在诗人学院正中,那传说中曾记载著无数吟游诗人诗歌、传记,承载著时间与历史的遗忘石碑。

终于意识到上面的碑文为什么在悄然中消失、磨灭。

可如果一切终将湮灭,那记录在遗忘石碑上的文字究竟又代表著什么,难道只是无意义的记载吗?

唐奇摇了摇头,总觉得它应当存在意义。

否则自己从日志中获得的奖励与力量,也理应毫无意义。

可它们究竟代表著什么?

这份力量为什么会平白落入自己的手中?与湮灭的垃圾场又存在怎样的关联?

一时间,他只觉得拨开真相的迷雾后,是又一团浑浊不清的迷雾他有种近在咫尺的预感,却找不到关键的线索。

但在记忆的连廊里,身旁却没有一个人能回应他的疑问。

哪怕是眼前的伊芙·艾德尔也做不到。

底栖魔鱼的记忆似乎到此为止,眼前的王女、遗民、画布、都如黄沙般飘散而去,那金色的神殿也逐渐化作锈迹斑斑的断壁残垣。

唐奇身后的丝黛拉打了个困顿的哈欠,像是刚从梦境中遨游回来:「好困————还没有结束么?」

她的视线越过眼前那品味机油的构装体,看向原体与伊芙,「嗯?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视线中,那个人类的身影总有些莫名的熟悉。

可她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

当眼睁睁看著他化作齑粉消失在眼前时,环顾四周,瞧著旁人视若无睹的模样,丝黛拉意识到这是自己还没有彻底清醒一作为离梦人,她虽然看起来像是人类,却与梦境世界的精神体存在连结。

以至于永远不会陷入真正的睡眠,只是通过睡眠」的形式,读取精神体的记忆,以窥探到梦境世界的真相。

由于精神体的记忆是庞大的,它贯穿历史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又因为每个人的选择而改变,从而罗列出了无数种可能。

而梦境的世界本就是思想的一处延续,以至于她时常能看到一些与真正的现实所不符的画面。

那个影子或许是另一个离梦人的精神体?在游历思想时不经意突破了梦境的边界?

这种事情常有发生,她就经常抵达其他人的梦境。

但不论如何,等她醒来后或许要与殿下讨论一下这个话题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至少今天的一切,还有一个她们所不知道的人参与过。

对于唐奇来说,这是一段持续时间相当长久的记忆。

可思想与物质的边界决定了,在他人看来这往往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

截断与以太棱镜的连接,他感觉到大脑一阵疼痛、要撑裂他的大脑。但【智能壁垒】

为他抵御著精神上的污染,让他还能艰难地喘息。

他看向那头傲立的狮子、罪恶的弑君者。忍不住问:

——

「然后你们就亲手掐灭了逃离这个世界的希望?」

莱昂意识到唐奇历经了那日的一切,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可如果实践出的结果是【不可能】呢?」

他想要摊开双手,却发现自己被枷锁牢牢桎梏,只能抽动著嘴角回答,「一个人的选择往往会因为时间、经历的变化而改变。

「那些过去曾相信她、渴求离开这片土地的人们,在漫长的等待后认为自己被她所欺骗,又或者想要以更好的姿态、地位去享受仅剩的余生。难道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么」反正在他们的有生之年,也未必能离开这个世界。」

从某种角度来说,唐奇虽然不会像他口中的那些人、那些黄金国的旧贵族一样行事,却认可它存在的合理性。

但想到日志上淡去的文字,他转而直视莱昂:「这是他们的理由。但我更想知道你的理由。」

莱昂的呼吸忽然一滞,在沉默中缓缓开口:「没想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一个为了权力而背弃誓言,一个十恶不赦的弑君者时。否认这一事实的竟然是我过去的一个————对手。」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讥讽似的冷笑出声,「但事实上,我就是这样一个恶人。

「生命的价值从不仅仅局限于高尚。

「正因为迟疑、犹豫、麻木、卑劣也仍然存在。

「这个由一个奇点划分为黑白与善恶的宇宙,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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