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左脚踩右脚(4k求追订)
黎明将沙海染成了橘红,迭起的沙丘像是红海上翻涌的水浪,只是凝固在了深蓝的天空下。
昨夜被一颗颗猩红的流星」所轰炸出的深坑,在一夜之间被黄沙抚平,连带著化作焦炭的尸骸也被掩埋到了沙土里,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却不是真正没有发生—
望著那伙侵扰城墙的兽人将阵线一退再退、直至消失在了地平线,洲卫长乌哈·碎颅者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身旁一个纯血蛇人的肩膀:「今天算是彻底他妈结束了。但是别放松警惕,等那帮该死的绿皮—沙虫填饱了肚子还会回来的。」
该死,他总是忘记自己也是个绿皮、半绿皮,骂那伙与自己拥有同一种血脉的山猪就是在骂自己。
「是,长官!」还好身旁的纯血蛇人没有点出来他的口误,否则他一定会找个机会踢翻这家伙的早饭。
当然,说是早饭,实际上也就是混著黑麦粉的面汤而已。将碾磨后的黑麦大火炒熟,再拿热水一浇————没什么营养,填不饱肚子,但总比什么都没得吃要强。
这就是他们一个多月以来过够的苦日子,还能站在城墙上抵御兽人凭的全是意志。他敢说不需要再坚持半个月,保持这样的饮食不超过七天、需要面对的敌人就不再是城墙外四处侵扰的兽人,而是身旁饥肠辘辘的同僚。
好在这样的日子真到今天就结束了。
乌哈捏著自己干瘪的二头肌、听著「咕咕」叫的肚皮,看向城门口分发著黑麦面包和热水的人类卫兵咽了口口水。
「这里。」
跟随声音的方向,他看到人群之外一个角落的阴影里,那个古怪的黑袍施法者正坐在一个篝火旁向他招手,身旁还有两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哦,你们都在!」
他快步走上前去,坐在了属于自己的空位上,瞧见篝火上还烤著一块猪排—一去你妈的,那可是猪排。带骨的五花肉上还有风沙洲独特的香辛料,烟熏出的果木香让他恨不得把胃都掏出来直接吸收掉。
一个干枯棕发中掺杂银丝的侏儒正用瓷罐收集著淌出的猪油,手指著粗硬的黑麦面包和热水:「吃这个。」
「长官,猪肉就在上面吊著,我却要眼巴巴望著吃黑麦?」
「这些猪肉是要分给卫兵的。」
「好、可以,您是他妈的执政官,您说了算!」
乌哈吞咽著口水、咬咬牙,掠过被黑袍所掩盖的坎德利安、指向另一个品尝猪排的蛇人他有硕大如蟒蛇般的头颅、棕黄的鳞片,虽然拥有人类的四肢,却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原体蛇人,「食物是这个人带来的,他吃我不说什么。这条该死的爬行种凭什么也能吃上肉!?」
「没有我们这些灵能者消耗脑力,你现在就是被烘烤的猪排。」
蛇人冷硬回答道,金黄的眼眸忽然闪烁一抹闪亮的海蓝色。
乌哈紧接著脑袋一震,眩晕感侵袭大脑。正要头痛时,却听到执政官冷声说:「住手,蜕皮。别在哨站领主的面前丢我们风沙洲的脸面!」
那抹海蓝色一闪而过,蜕皮继续品尝著猪排:「如您所愿,戴蒙先生。」
戴蒙有些歉意地看向坎德利安,将黑麦面包浸泡在热水里,掰开来一块块地吞咽:「抱歉。因为食物的短缺,现在风沙洲里每个人都很难平静下来。这恰恰说明您的到来,为这座即将坍塌的城市带来了难得的曙光。」
「可以理解。」
坎德利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沙哑,」称不上什么曙光,你们也还没到把对方砍成肉排饱腹的时候。」
「您说的是两百年前,对吗?」
戴蒙抚摸著嘴唇上已经泛灰的一字胡,「没想到直到今天还能见到铭记那次失败的朋友一但我不得不说的是,如果您没有将粮食运送过来,两百年前的失败就会降临在不久的明天。」
乌哈连连点头:「就我手上这根面包,扔到风俗店的门口能换来十个没饿死的女郎一晚!
「不过说真的,您他妈就说了一句收粮,我他妈还以为您是来收我们粮食的呢、当时都没敢开门。」
坎德利安没想到风沙洲的境况比自己推测的更糟糕:「为什么食物消耗的如此之快?」
乌哈指著干瘪的肌肉抱怨道:「快?我们都快节衣缩食两个月了!如果不是一开始赶来的联军带了一大批黑麦、够我们省吃俭用到现在,城里早就没有余粮了—再大的粮仓也挡不住几万张嘴的消耗!」
「除此以外呢?」
「哪还有什么以外?我们等苦苦支撑这么久,不就是在等待新一批联军与补给的到来吗————
戴蒙叹了口气,却忽然看向坎德利安,「等等,您的意思是这一路上没见到其它联军的影子?」
哨站中招募的士兵,严格意义上属于坎德利安借莱昂财富所招揽的私兵。联军则是以领主联盟共同筹款,抽调卫兵、招募佣兵与冒险者所组成的集合部队。
这让联军十分容易辨认—高矮胖瘦、种族不一,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
而根据几次联军的经验来看,由于各地距离不一、集结人手需要时间,大多时候都是分批次少量多次地跨越山脉奔赴战场。
可借著灰色山脉脚下的猪湾渡海、抵达沙虫洼一路奔赴风沙洲的这段时日里,别说是联军,目之所及的只有逃难的平民与逃兵,和那群白天黑夜大喊大叫的绿皮兽人。
想到这里,执政官戴蒙与坎德利安异口同声地迟疑道:「南方长城被踏平到只剩下被棱镜庇护的监狱。除了风沙洲之外,剩下的联军还会去哪里?」
「所以你们原本是接受了龙金城的招募,拿了城里的长矛税」组成联军,最终却被兽人冲散、逃命时闯进山脉里才被俘虏的?」
唐奇记录著笔记,打量著干瘦到面部凹陷的火铸,「矮个子联盟也是在逃命时被冲散的?你们之间的人数很悬殊么?」
「剪掉他的山羊胡子!从龙金城组织的联军大部分是冒险者,加上路上碰面的少说也有六百个职业者,就算是面对两千个绿皮我们都有信心啃下一结果老子的火球术甚至都炸不死他们养的那群红狗!」
「红狗?」
「这群红狗看起来干瘦,脊椎都从皮肤里突出来、跟一根根尖角似的。一槌头砸在它们的下颌,就会流淌跟岩浆似的口水,甚至能熔化铁器!」
另一个冒险者连忙说道,「矮人说他们以前见过那玩意儿,但我却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几十条红狗就把我们追得团团转!」
「还有天上的飞龙!红的、绿的、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他妈闯进了龙窝——
我敢说那是真正的龙种,和飞龙骑兵队里的蜥蜴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它们还会像龙裔一样吐息!」
「那群绿皮里还有施法者,动不动就聚在一起齐射【火焰箭】、哪像是一帮没脑子的蛮子?那些在北方安逸惯了的军队都没他们整齐!」
「我是北方人,我可以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听著一个个从饥渴中解脱出来的冒险者,七嘴八舌地议论这一路以来地艰辛,唐奇这才意识到南方长城的坍塌实际上因为内忧、外患共同的影响。
只是内部的灵能者出现了问题,依靠充裕的兵力还能够抵挡一段时间。
只是比两百年前更勇猛、手段更繁多的兽人们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拿著。」
夜风从人群中挤出来,不情不愿地递给了唐奇一张字条。
唐奇意识到那是莱昂的字迹:「他们找到了温室。过去黄金国培育著巨龙的血脉,目的是对这类传奇物种进行研究。黄金国坍塌后,温室也一并被掩埋在了荒漠里。」
他似乎不希望每个冒险者都知道这件事,才单独向已经了解到一定真相的唐奇透露讯息。
这让唐奇想起在荒原所遇见的红龙布彻一张【艾德尔转生术】的卷轴,一个红龙的胚胎,彻底改写了这只蜥蜴人的命运。
那所谓的红狗」又是————
迟疑间,深坑之主从远处的甬道入口探出头来,向喧嚣的石室呐喊道:「天亮了!该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我们得尽快向著风沙洲进发,免得到了城门口发现那里只剩下一片狼藉!」
他的语气远比过去奴役冒险者时温柔,毕竟这些冒险者如今在名义上属于那个吟游诗人。
尽管过程与自己想像的有所出入,但结果总是不变的一他将带领这群奴隶穿过灰败平原,借由暗道潜入风沙洲中。
到时候便能与安插在风沙洲的族人里应外合。
哪怕没有以太棱镜的助力,一切也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反倒是一众冒险者与佣兵面面相觑:「等等、意思是————我们还要南下?」
「不、不!我不可能再回去了,我他妈连饭都没吃饱,哪有力气继续打仗?」
「刚从灰败平原上逃回来、保住一条性命,谁还会愿意去送死!」
胆怯、惊惧、颤抖————对于这些失败的逃兵」而言,士气已经成为了无法奢求的奢侈品。
带著这样一支士气溃败的逃兵,哪怕强行将他们掳去灰败平原也只会一触即溃。
在思索中,唐奇深呼吸一口气、看向冒险者与佣兵:「无论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至少有一点是我们所应该意识到的—只要我们后退一步、他们就会前进一步。当我们后退到自己的家园时,兽人的铁蹄也会践踏我们最后的净土。
「所以恐惧也好、耻辱也好,这都无法成为我们继续逃避下去的理由。
「不想自己的女人为绿皮繁育后代,不想自己的血肉成为他们腹中的食粮,我们能做的便只有一件事一「赢得战争、重建长城。」
他的语气并不如慷慨激昂的演讲,只是在尽可能为他们解释利弊。
是在给予这些逃兵」一个继续南下的理由。
出于对唐奇的尊重,人们不得不思考这个理由:「妈的,我们矮个子联盟只是走散了,还不一定死绝了呢!没道理就这么抛下他们不管!」火铸说。
「如果真的逃到北方,这群绿皮又像两百年前一样打到家门口怎么办————」
「我光棍一条,又没什么女人。能活著就行、长城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等到夺回长城,你们就是领主联盟的英雄。把你们记录在《指南》上,还愁找不到女人?走到龙金城的大街上解下腰带就有人凑到你的面前!」唐奇循循善诱道。
「真、真的?被写在《指南》上?听起来还不错————解腰带、嘿嘿—去你妈的流口水了,吸溜!」
「妈的,干了!赢得战争、重建长城,输了也只是早死几年、赢了就是他妈的战争英雄。摆明了保本买卖!」
「跟了!我不考虑那么多,就凭你是带著一帮兽人走在下囚之路的唐奇—对付兽人你肯定有心得!」
随著冒险者的声音越发喧嚣,那些原本不情愿再度前往南方的人们,也开始在情绪的渲染下涌现热血。
唐奇没想到自己的这份陈词拥有这么大的魔力—
从士气低迷到热血上头,这中间几乎没耗费太多时间。
所以,是自己的风度」在从中影响?
【平民英雄】让他的言辞更容易被人信服、【希望灯塔】让他更容易领导这些深陷绝望的奴隶」、【戏剧大师】让他如台词」一般的语言更具成效,面对这些知晓自己名号的冒险者、佣兵们,又让【名人效应】大幅加强了风度的作用————
左脚踩右脚之下,反倒让自己不需要多说什么,便足以唤醒这些逃兵」的信心。
「等等,如果只是依靠风度便能够达成这种效果的话,那同为风度的【异教先知】——
「」
唐奇转而看向身后那批不知道在欢呼什么,只知道跟著凑热闹「哇啊啊」大喊大叫的兽人,眼前忽然一亮,「又能帮我俘获多少兽人,壮大整个部落?」
唐奇感到自己的大脑也被突如其来的热血所冲刷,以至于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似乎找到了一条不单单依靠暴力与杀戮,也能平息这场战争的道路:「值得一试!」
「试什么?」
希瓦娜没头没脑地问道,只觉得这耳边的这群人类吵得有些过分一总是嚷嚷著什么「把兽人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
他妈的,明明她和她的部落也是兽人好吗!
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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