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天下三分,英琼出世
巫峡溯江而上的有一只小舟。
除操舟的船夫外,舟中只有父女二人,一肩行李,甚是单寒。
另外有一个行囊甚是沉重,好像里面装的是铁器。
那老头子年才半百,须发已是全白,抬头看人,眼光四射,满脸皱纹。
那女子年才十二三岁,出落得非常美丽,依在老头子身旁,低声指点烟岚,问长问短,显露出一片天真与孺慕。
这时候已经暮烟四起,瞑色苍茫,从那山角边挂出了一盘明月,清光四射,鉴人眉发。
老人心有所感,忍不住悲伤感慨道:「如此江山,何时才能一统?」
「爹爹又伤感了,天下事各有前定,徒自悲伤也是无益,还请爹爹保重身体要紧。」
少女忙声安慰,虽只十二三岁,但言语落落大方,极有见地。
此父女二人不是他人,正是李宁父女。
这少女正是这代蜀山主角,未来峨眉三代掌教,三英二云之首的紫郢剑主李英琼」。
父女二人之所以来到巴蜀,也是因为避难。
这李宁本是明朝将领,先是因为京城被李过攻破,逃到南方,后又在隆武帝麾下为将,因为郑芝龙投降清廷,导致隆武帝被俘绝食而死,他不愿随郑成功前往海外,便又逃到江北一带,投了黄得功。
此后,黄得功败北,他又携带妻女,继续南下。
如此辗转多年,妻子也其中病逝,他终于厌倦了这般朝不保夕的生活,带了女儿,一路来到巴蜀,大顺治下生活。
此时已是清康熙元年,顺天命十一年,明永历十三年。
离著当初一片石大战,已经过去了十四年,天下三分。
当初李自成大败,精锐损失大半,李过所率五千多骑兵冲散后金两万骑兵,看著神威赫赫,但自身损失也是极为严重,五千精锐骑兵,最终能得保全的不过半数。
后金一路尾随追杀,让李自成难以站稳脚跟,之后一路溃败,直到进入潼关后,在王阳明带来的大西军帮助下,这才重新站稳脚跟,与后金再次打了一场潼关之战,保住了潼关以西,关中大地。
只是这一场大战虽胜,大西军首领张献忠也受了重伤,大战结束没有几日,便伤重而亡。
临死之前,交代义子,李定国,孙可望几人,明数百年气运,未必灭亡,如今天下将丧,尔等当放下私仇,在我死后,速速归明,共复天下。
几人谨遵张献忠遗命,率领大军南下投明。
王阳明与李过苦苦相劝,却难改几人心意,只能抱拳送别,约定共抗这些入关,妄想窃取中原神器的蛮夷鞑子。
而大顺皇帝李自成,也在潼关大战后第二年,抑郁而亡,临死之时,还在悲愤自己将成为华夏罪人,而这皇位也没有转给自己年幼的儿子,而是力排众议,将之传给了李过。
言;天下板荡,国赖长君,忠义(李过的字)文武兼备,德行俱全,可继大业,恢复天下,不使我成千古罪人。
此后,李过即位,亲征巴蜀,将大西军走后,各地起来的军头一一平定,使得关中与巴蜀相连,让这个风雨飘摇的大顺朝廷,重新立稳脚跟。
而后金,则是在拿下京城后,便改国号为清」,立顺治为帝,多尔衮为摄政王,实际掌握天下权力。
李自成之所以在一片石败后便节节败退,除了清军确实战术得当,不给他喘息的时间,最为重要的,还是因为北方地主们降而复叛,让刚刚新生的大顺,在北方没有立足之地,只能一路败逃。
而在他们身后,一直溜达追杀的清军,却在打著为崇祯皇帝报仇,只是来为大明平叛的旗号,短短时日,从入关的不到八万兵马,一路收降原本刚刚换上大顺军旗的明军,膨胀到了百万大军。
彻底在北方站稳脚跟。
至于南明,虽掌握著南方富庶之地,钱粮兵马皆不缺,可几个集团势力扶植的皇帝,却是谁也不服谁。
相互之间,还自攻伐,甚至请清军,帮著自己去打其他人。
如此这般,先是南京的弘光帝被杀,接著福建隆武帝被俘绝食而死。
之后绍武帝兵败自缢身亡。
其余的没有皇帝称号,但也号称监国,实际也算皇帝的朱家宗室,也都或战死,或兵败自缢。
这些个朱元璋的后代,倒也都没有种,可惜...却没能精诚合作,导致南方地盘,大片丧失。
直至永历九年,终于掌握自主权利的李定国,孙可望等,在只剩了一省地盘的情况下,西联郑成功,东合大顺,发动了一场绝地反击的大战。
一战之下,李定国接连斩杀三王,使得清军狼狈奔逃,重新占领长江上游,借此收回两广,两湖等诸多地盘,使得南明起死回生。
李定国本人也被封为晋王。
而李过等人,也借机西出,拿下洛阳等地,与李定国等地盘相连,双方如同两把巨剪,令得清军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此,相持了数年,不想孙可望却嫉妒李定国接连立下大功,受封晋王,他自觉功劳不比李定国小,却未能封王,心中嫉妒异常,竟然在设计陷害不成后,泄露李定国战略意图,使得永历十一年收服南京的战役失败。
李定国部,也因此精锐损失过半。
而等回师时,孙可望忧惧李定国找他算帐,竟然举部投了清军。
使得南明再失湖广大片要地。
李宁父女也是因此,这才彻底下定决心,前往巴蜀大顺地盘生活。
这李宁,本也是热血汉子,一心报国,可自清军入关,他看多了南明自家内部相互厮杀,见死不救,亲见隆武帝这般好皇帝,被俘自杀,这才最终心灰意冷。
父女二人说著话,转眼便过了巫峡,越往巴蜀内部,越是到处炊烟袅袅,一派盛世景象。
见多了外面百姓艰苦求活,多年不曾看到这般衣食富足的李宁,一时有些恍然了起来。
李英琼也是神采奕奕,对这盛世景象,好生惊奇。
「这李皇帝比朱皇帝可做的好哩!」
那船家闻言,当即笑道:「我等这些平民百姓,在李天子手下,确实比朱天子好过的多。」
笑罢,船家继续道:「老爷子,天已不早,前面就是有名的乌鸦嘴,那里有村镇,我们靠岸歇息,上岸去买些酒饭吧。」
李宁摇了摇头道:「我父女自己带了酒饭,就不去了,大伙儿自去吧!」
船家闻言,也不再相邀,过了片刻,便自靠岸,前去镇子里吃菜喝酒。
外间兵荒马乱,父女二人早就习惯了警觉,只吃自带食物。
父女二人,自己将带来的酒菜,摆在船头对酌,不知不觉已是月明如昼。
正在无聊时,忽见远远树林中,走出一个白衣人来,月光之下,看得分外清楚。
那人一路走著,一路唱著歌,声调清越,可裂金石,渐渐离靠船处不远。
这声调明显是北方人,李宁心中一动:这人说话,满嘴京城口吻,莫非是我同乡?
李宁初来巴蜀,此时听得乡音,自然觉得亲切,忍不住开口相邀。
「良夜明月,风景不可辜负。我这船上有酒有菜,那位老兄,何不下来同饮几杯?」
这白衣人,听得李宁一口北方话,也是惊奇,当即身形快步而来,一跃来到船上。
不想,离得近了,双方看清面目,忽然抱在一起痛哭道:「京城一别,谁想在此重逢!人物依旧,山河全非。」
白衣人也哭道:「扬州之役,听说大哥已化为异物,谁想在异乡相逢。从此我天涯沦落,添一知己,也可谓吾道不孤了。」
「这位姑娘,想就是令媛吧?」
李宁,听得他问,言道:「我一见贤弟,惊喜交集,也忘了教小女英琼拜见。」随叫道:「英琼过来,与你周叔叔见礼。」
李英琼听了她父亲的话,过来纳头便拜。
白衣人还了一个半礼,对李宁说道:「我看贤侄女满面英姿,将门之女,大哥的绝艺一定有传人了。」
李宁摇头苦笑:「贤弟有所不知,愚兄因为略知武艺,所以闹得家败人亡,况且她一出世,她娘便随我死于乱军之中,十年来奔走逃亡,毫无安身之处。
她老麻烦我,叫我教她武艺,我抱定庸人多厚福的主意,又加以这孩子两眼怒气太重,学会了武艺,将来必定多事,我的武艺也只中常,天下异人甚多,所学不精,反倒招出杀身之祸。
说到这李宁叹息一声道:「愚兄只此一女,实在放心不下,所以一点也未传授于她,但愿将来山河平定,她能嫁一良人,安稳一生,我便足矣。」
白衣人闻言,微微摇头道:「话虽如此说,我看贤侄女相貌,决不能以丫角终老,将来再看吧。」
李英琼听了白衣人之言,不禁秀眉轩起,喜形于色;又望了望她年迈的父亲,不禁又露出了几分幽怨来。
二人不再说李英琼,而是叙旧相谈旧事。
这白衣人,名唤周琅」,如今改名周淳。
也是当初在京,明军之一。
除他之外,其中还有一人名唤杨达」,三人因为有些武艺,投军之后,又经常互助,立了不少功劳,做到了中下层军官,之后又结拜为兄弟,被人合称齐鲁三英。
当初也算是威名赫赫。
只是个人力量,相比天下大势,实在不值一提。
文武百官皆降,三人便是不愿,也是没法,只能在城破之后,各自逃命。
李宁逃去了南京,而周琅却没有逃远,就被人拿下,去和当时占领京师的李过请功,李过见他英武有义,便也没有为难,反而收在麾下,与他一同经历了一片石之战,后来的潼关之战,洛阳之战等等战役。
如今已是朝廷重臣,官拜左都督,持节永安军,乃是大顺高级将领之一,可谓位高权重。
他今日也是心血来潮,这才换了常服,出来散心。
「兄长,天色已晚,我不能在外过夜,明日咱们再叙。」
说罢!周淳拱了拱手,一跃上岸,快步离去。
周淳离去不久,船家等人便也吃饱喝足回来。
李宁带了女儿告辞,言说此地有一亲戚,要住上几日,之后给了银钱,便带了女儿上岸,寻了一家农户暂歇。
次日,李宁刚准备去打听这个三弟住在何处,便见周淳也不知道如何知晓他所在,自个寻了上来。
依旧是一身白衣,邀了父女二人前去城中喝酒。
二人一路相谈,本来多年不见,有些生疏的感情,也重新热烈起来。
眼见已然看到城墙,正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官道旁窜出。
「都督留步。」
来到一身僧袍,却有一道刀疤,自眉心划至下颌,看著十分凶恶。
「都督?」李宁疑惑,却是周淳还未与他说他如今身份。
周淳一见他打扮,似乎已是习以为常,一拍袖口,一道符箓飞出,化为一道剑光,直取和尚头颅而去。
「雕虫小技尔。」和尚哈哈一笑,一道剑光同样飞出,将符箓剑光挡下。
正在此时,后方突然烟尘四起,一队六十余人,身披全甲的骑兵杀到。
和尚见此,冷哼了一声,身与剑一合,化为一道遁光,遁入山中。
「拜见都督。」
见和尚离去,众甲士,这才行礼。
李英琼眉目生辉,只觉周叔父好生威风。
而周淳摆手让众人不必多礼后,这才抱拳与李宁解释道:「大兄勿怪,小弟也是怕大兄恼我为陛下效力,这才有所隐瞒。」
李宁苦笑一声道:「我已非当初顽固,如今山河破碎,北方鞑子残暴,只要能收拾河山,还我汉家衣冠,是李天子,还是朱天子,都是一般。」
周淳闻言,松了口气,笑道:「想不到多年不见,兄长如此深明大义,当今陛下英明神武,定然可以统一河山,大兄一身本事,就此埋没,实在可惜,不如由我举荐..
」
李宁连忙摆手打断道:「我如今年老体衰,只想安稳度过余生,三弟莫要再提了。」
周淳还想再劝,李宁已经先行道:「既要喝酒,今日就喝的痛快些,这些烦心事,就不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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