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灵魂永生
花了好一些时间，这些石裔才终于接受了大陆上有一座史莱姆帝国的事实。
虽然从那几张面面相觑的脸上不难看出，他们仍然觉得这个名字充满了古怪。
艾薇遗憾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亲眼去看看那座史莱姆帝国，只不过现在————我们更需要你们的帮助。」
她邀请妮莉一行人继续深入海岛，亲自在前面引路，身后只跟了十几位石裔护卫。
其余的石裔则留在岸边，继续各自手中的活计，一方面是为了看管船只，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有什么东西趁著外人在时闯入岛屿。
妮莉背著手，迈著一副长辈溜达的老成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艾薇身旁。
她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道：「你放心，我们正是为了这事来的！」
她似乎想到什么，又咳嗽一声，语气稍微收敛了一些：「不过嘛————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我们暂时联系不上帝国，得不到支援。」
「所以还是得先面见祖先，商量一下应对霍普斯金的办法。」
她没直说陛下不肯帮忙这事，这说出来多没面子啊。
眼下能指望的，也就只有那位传说中的石之心海勒姆，还有石裔的传奇试炼了。
「听说海勒姆祖先已经是传奇了。」妮莉试探著问道，「哪怕是传奇，也没法抵抗霍普斯金的控制吗？」
艾薇走在前面，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妮莉小姐，你们跟随我们过来就知道了。
这么神秘？
妮莉挑了挑眉，心里嘀咕起来。
她原本以为事情很简单，找到传奇祖先，然后请他帮忙一起对付霍普斯金就行了。
亚诺一个人打不过他，那找人围殴还不行吗。
但看艾薇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就知道事情恐怕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
一行人沿著蜿蜒的林路走进海岛深处。
越往里走，岛上的植被便越稀疏，路两旁的树屋依然保存完好，但房屋的门大多紧闭著，仿佛是座正在沉睡的村庄。
妮莉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间半掩著门的树屋，看到屋内竖著一座雕像。
这尊石像雕刻的是一位女子，面容安详，坐在地上，微微低著头，像是在冥想。
她暗中观察了其他树屋，发现里面几乎都有一座竖立著的雕像。
石像的造型各不相同，有的站著，有的坐著，有的似乎正伸手朝向某个方向，仿佛在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刻，依然想要触摸什么。
她看著，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这些人————都是因为石之血脉稀薄变成石像的吗？
」
「不是。」
艾薇的回答让妮莉有些意外。
如果不是因为石之血脉稀薄，那还能是因为什么。
女人放缓了脚步，声音平静地述说著往事：「在你们那一支族系离开海岛之后，实际上家族已经停止了繁衍，我们再没了后代。」
「我们的族群人数一直在减少，直到现在已经不足五百人。」
她目光也落向那些石像上：「但他们变成石像是因为别的原因。」
妮莉内心一跳：「什么原因？」
艾薇在前方岔路口停下，转身看了一眼妮莉和杰克。
「等你们见到海勒姆祖先，自然会明白。」
杰克站在妮莉身后，双手插在腰带上，打量著沿途那些渐次增多的石像，忽然开口：「这么说来，艾薇女士，您活了几百年？」
艾薇微微点头：「只是用石化来延缓寿命的流逝而已，事实上，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并不强，几百年的时光，对我们来说就像是过去了几年。」
「倒是妮莉小姐与亚诺先生让我有些好奇。」
艾薇的目光在妮莉和亚诺身上来回扫过，「我在你们身上，似乎看不到任何石化症的症状，你们这是————解决了血脉问题？」
走在她身后的石裔护卫们听到这话，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对于石裔来说，「血脉」这两个字代表著太多东西。
血脉不稳意味著子孙后代会逐渐变成没有生命的石像，意味著族群走向衰亡，意味著曾经辉煌的一切最终会被时间碾成尘土。
如果能解决血脉问题，那一成不变的生活将被打破，石裔族群中可能迎来新生命。
有了新的生命，一个族群才有希望，有新的未来。
这是他们一直渴望解决的。
妮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提起胸脯，下巴微微扬起：「你们猜的没错，帝国掌握著一种能够激发石之血脉的法术，能够让石裔获得完美的血脉，从而避免石化症。」
一阵骚动在石裔们中间传开。
有人交换著眼神，有人低声交谈，那些话妮莉听不太清楚，但从他们脸上的神色来看，这件事确实引起了他们的震动。
妮莉暗暗观察著他们的反应，心里盘算著。
她并不认为一群与他们相隔几百年才见面的另一个族群，就一定能够成为盟友。
血统相同，不代表利益相同，谁也不知道这些海外石裔在想什么。
但如果石之心家族愿意加入帝国，那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再好不过的事。
她故意透露这个消息，自的就是想让这些石裔知道，帝国能够彻底解决他们的血脉问题。
这样一来，他们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时，自然会偏向帝国。
最好是能将这些海外石裔连同那位传奇祖先，一同打包带走，全部加入帝国。
这样一来，帝国不仅能多出一位传奇，还能得到石裔传奇试炼的秘密。
她甚至开始思考，等回去之后，该给这些海外石裔安排在帝国哪块地方住了。
对于这个消息艾薇同样脸色微动，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向前走。
越往深处，石像便越发密集。
这些栩栩如生的身影就这么立在道路两侧，一个个明明表情很鲜活，却安静得吓人。
一名走在队伍前头的水手突然指著前方，惊讶地喊道：「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抬起头。
前方是巨大的洞窟入口，洞口石壁上覆盖著深色的苔藓，但真正让人屏住呼吸的是从洞窟内投射出来的庞大阴影。
杰克眯起眼睛，说道：「是石像。」
随著他们走进洞窟，这道阴影的真容终于在晦暗中完全显露出来。
这竟然与杰克说的完全相同，是一尊巨大的石像。
但与粗糙的石巨人不同，这尊石像有著清晰的轮廓，脸上的五官，起伏的肌肉线条，甚至是每一根手指都被打磨得极为细致。
可以看得出是人类男子的面孔，眉骨高耸，下颌宽阔，目光望向前方，庄严得仿若在注视著漫长岁月。
几十米高的身躯，顶天立地地矗立在洞窟中央，如同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妮莉正想感叹这尊石像的精美，身后却传来了亚诺平静的声音。
「海勒姆。」
亚诺不知何时已经迈步向前，站在了队伍最前头，闭眼抬头仰望著这尊石像。
艾薇目光中闪过一抹惊讶，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没错，这尊石像，就是你们要见的祖先。」
妮莉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将那尊石像的高度与自己对比了一下，这差距大到让人感觉不出他们是同一物种。
她忍不住嘀咕起来，「不对呀————如果我们的祖先有这么高大，那我们为什么这么小，所罗门那几个老家伙也没说过他们的祖先是巨人啊。」
艾薇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问，侧身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请妮莉小姐与亚诺先生跟随我来，我会告知你们一切的真相，包括你们想知道的传奇试炼。」
她很清楚，想要解决美杜莎和霍普斯金，他们必须借助那神秘帝国的力量。
他们石裔即便有什么秘密，在这一刻也不再重要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
她所做的一切，只为了让石裔摆脱现在的困境。
妮莉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被看出来了，但她是谁，妮莉大人！
脸色厚得像城墙，完全脸不红心不跳，背著手，大大咧咧地跟了上去。
她嘴里还念叨著：「其实我们是真心来帮忙的，只是目前联系不上帝国。」
「当然了，最好能通过传奇试炼，这样对付起霍普斯金来，胜算也更大一些。」
艾薇回过头来，坦诚道：「我们从未怀疑过妮莉小姐，实际上，我也希望你们能通过传奇试炼，这也是我带领你们前往这里的原因。」
「但传奇试炼的难度超出任何人的想像，至今仍然只有海勒姆先祖通过了试炼，其余人都失败了。」
妮莉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目光落在身后那些石像上：「所以这些石像，都是试炼失败之后————」
艾薇没有出口反对，只是默默向前走去。
妮莉明白她这是默认了，内心想坏了，事情果然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杰克道：「杰克船长，你们在这里等著，我和亚诺一会就回来」
。
杰克摘下三角帽，朝她微微鞠躬：「当然，绅士永远不介意等待美丽的女士。」
「还是你说话好听。」妮莉满意地说著，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亚诺，「亚诺，我们走吧。」
亚诺稍微颔首，闭著眼睛跟在她身后。
他们穿过洞窟，沿著一条逐渐下沉的走廊向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石壁上刻著古老的浮雕，图案简单而粗犷，描绘的似乎是一群石裔在迁徙、战斗、安居的生活场景。
最终，他们来到了海勒姆石像的脚下。
从这里仰望，石像比远处看上去更加庞大。巨人的脚掌便比一个成年人的身高还要高，投下的阴影几乎覆盖了洞窟地面。
艾薇转过身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然后缓缓开口。
「事实上，我们一直进行著名为「石之心」的试炼考验。」
「石之心？」妮莉微微一愣，「所以石之心的名义来自这个试炼？」
艾薇点头，「没错，如果说石之血是肉体的升华，是肉眼可见的；那么石之心便是灵魂的升华，让灵魂也能获得石化能力，且免疫石化。」
妮莉皱了皱眉：「灵魂也能石化？」
她终于明白那些石裔为什么试炼失败会变成石像了。
原来这是另一种层次的诅咒。
「当然能。」
艾薇望著海勒姆高大的身影，感慨道：「我们从诞生到现在，都在主动追求诅咒的路上，并且要将诅咒化为力量。」
「石之心的蜕变与石之血有很大不同，石化的灵魂能够真正阻挡岁月的流逝，豁免大部分法术与精神上的攻击，连霍普斯金的控制也不用在意。」
「当拥有石之心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石裔等同于获得了灵魂上的永生。」
「肉体对我们不再重要，哪怕肉身毁灭了，石化的灵魂也如同真正的身躯般，能够自由行走在现实层面。」
「甚至，石裔想像中的自己能够影响自己外在的形体。」
灵魂永生？
妮莉仰望著那尊巨大的石像，心中涌起震撼。
原来，这才是石裔真正的终点。
她望著那尊巨人石像，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所以，在这位祖先眼里，他自己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巨人吗？」
亚诺也开口了，他的关注点和她截然不同：「海勒姆的身体毁灭了？」
艾薇听了，忍不住将目光再次投落亚诺身上，「这位亚诺先生，您是否清醒著？」
亚诺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或许不算醒来，但也快了。」
「你可以认为这是一场试炼。」
「传奇试炼？」艾薇眼中的惊讶又深了一层，「没想到，陆地上的石裔竟然已经找到了新的传奇试炼。」
她又一次看向妮莉，妮莉光速摆手：「你别看我，这试炼可不是人人都能尝试的，这是专属于他的试炼。」
「不过，你还没回答我们的问题呢。」
艾薇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回海勒姆的石像上，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没错，正如你们想的那样，海勒姆祖先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留下的是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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