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害怕变天,太后的寿宴比预期开始的早,不过也是在选定的良辰吉日范围之内。
这一会儿,慈安宫里已经是张灯结彩,丝竹声不绝于耳。
太后娘娘端坐在主位上,她头戴黄金凤冠,灰白色的头发梳的一丝不恭,用了一支翠玉桃花发簪别住头发。
那张脸上虽然长出了淡淡的细微,但是此刻坐在那个位置上,却显得如此庄严肃穆。
太后的嘴角虽然挂着笑,但眼底却透着疲惫。
而皇帝孟景坐在她旁边,目光却不时飘向龙椅之下德妃的方向。
他的眼神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一般。
脸色苍白的皇后苏婉晴坐在另一侧,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衣袍下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却时不时的瞥向孟景,那一口茶始终是一口也没喝。
花无眠坐在孟煜城旁边,她的目光扫过大殿的各个地方,最后落在德妃身上。
德妃今晚穿了一身石榴红的宫装,腰间别着那块翠绿色的玉佩。
或许是享受那种引人注目的感觉,她笑得很甜,端着酒杯在各桌之间穿梭,就好像她才是今晚的主角。
花无眠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一会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年年说的。。。。。。
孟煜城举起酒杯假装喝酒,目光却从杯沿上方扫过去。
他也看到了德妃腰间的玉佩,跟上次注意到的一样。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花无眠,目光沉了沉。
花无眠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明白了。
德妃,就是那个宫内接应的线人?
花无眠的目光往下看去,她看着德妃的手指,上面并没有什么伤痕。
孟煜城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花无眠迅速挪开目光,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袖,实际上是在观察大殿里的其他人。
她看到了何武郎——何武郎坐在武官席上,手里正端着酒杯,笑眯眯的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花无眠的视线从何武郎身上收回来,最后落在自己手背上。
不对劲。
不死鸟传回来的情报说得很清楚,宫中接应者左手无名指有长期戴箍的勒痕,手背有新伤。
可德妃的手她方才看了,十指白净的连老茧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伤口。
情报出错了?是不死鸟被控制了,还是线人根本就不是德妃?
“想什么呢?”孟煜城的声音贴着她耳边过来。
花无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唇动了动。
“德妃手上没伤。”
“我也看到了,”孟煜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她碟子里,动作自然得像寻常夫妻吃席,“不是她本人,或许是她身边的人。”
花无眠在心里过了一遍,秋棠?
不,德妃近期换掉了所有宫人。
那现在贴身伺候的那个是谁?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往德妃身后看去,一名穿鹅黄比甲的老妇人跟在德妃身后的几步远,低眉顺眼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锦盒。
那老妇人个头不高,圆脸微胖,在人群中看着并不起眼。
但花无眠注意到她端托盘的姿势,左手拇指扣住盘沿,手指正好被长长的衣袖盖住。
她俊眉一蹙,或许是感觉奇怪,小声叫了孟煜城一声:“煜城。”
“嗯,我看到了。”
两人没再多说。
前方,太后娘娘正握着苏婉晴的手,声音不算大但足够周围几桌的人听见。
“皇后这一胎怀得辛苦,哀家心疼得紧。这是陛下头一个孩子,你只管安心养着,旁的事不必操心。”
苏婉晴欠身行礼,脸色虽然说还是苍白着,但神态还算从容。
“多谢母后挂念,臣妾一切都好。”
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角下垂瞥了眼苏婉晴的肚子,心中满是记挂。
德妃看着这一步,藏在衣袖中的那只手紧攥着,她嫉妒的眯了眯眼睛,适时的走向前。
裙摆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太后跟前停下了脚步。
德妃笑着福了福身,“母后,臣妾知晓姐姐怀胎辛苦,于是给皇后姐姐备了一份薄礼,不知姐姐会不会喜欢。”
太后瞅了德妃一眼,德妃笑的脸都快僵了,这才说:“呈上来看看。”
德妃转头冲身后对一个太监招手,“拿上来。”
太监微微俯身,上前一步将锦盒呈上。
德妃亲手打开盒盖,露出里面一根百年老参。
红绸垫底,看着卖相极好。
“这参是我祖父费了好大力气从关外寻来的,最是滋补。皇后姐姐怀着龙嗣,正用得上。”
苏婉晴看着那根参没有立刻接,但太后在旁边笑了一声:“德妃有心了。”
这话一出,苏婉晴若是再不接便是不给太后面子。
她伸手将锦盒接了过来,扯了扯嘴角,“多谢妹妹。”
德妃凑近了一步,像是要说什么体己话。一股甜香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坐在龙椅旁的孟景原本在走神,但是德妃一靠近,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把。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德妃身上,脸上瞬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潮红,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孟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花无眠虽然坐在原位,但是目光却将在场的所有人扫得清清楚楚,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这让她感到疑惑,这表现不像是寻常的男女情爱,倒像是跟中了蛊一样的反应。
就在她打算起身凑近一点看看的时候,身旁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煜王妃?”一名官眷太太凑过来攀谈,“您今儿气色真好。”
花无眠扭过头笑了笑,这人她曾经在多年前的赏花日见过,于是随便应了声:“赵夫人过奖了。”
她应付了两句客套话,余光一直没离开德妃。
德妃已经退回了自己的位置,落座时朝何武郎那边看了一眼。
何武郎举着酒杯冲女儿微微点头,那动作极细微,若不是花无眠刻意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心想:父女之间在交换什么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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