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一语成箴
饭局散了。
彭大庆目送市经委一干人先上车走了，这才又和高黎、宋云波等领导道别，礼送他们上车先走。
葛琮和彭大庆留了下来，到了田运乐他们这边。
这边也差不多结束了。
寒暄了一阵，大家也都准备各自归家。
彭大庆和周成龙走到一边。
「你在县委办这边干得如何？」彭大庆递给周成龙一支中华。
周成龙其实并不怎么抽烟，不过还是接过了彭大庆递过来的烟，点燃。
「还能如何，不就那样，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周成龙很理性，语气平静：「你也知道这种事情没有两三年时间影响消除不了，哪怕是覃书记和戚县长再想帮我，也只能等两年再说了，彭大庆沉吟了一下，「那你有没有想过出来？」
问题是两三年后又是啥样子，谁说得清楚，何况两三年后我都四十五了。————」
周成龙其实都意识到了彭大庆可能要问这句话，笑了笑：「我知道你要说这个，我也了解过，现在张老板下边公司一直在对外招聘人才，但我看过报纸上的招聘标准，很高，都是要求大学毕业，我不够格，————」
彭大庆笑了起来：「嗨，标准那是给普通人才定的，其实我都给老板提过，这文凭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关键是你这文凭中代表的能力能不能兑现，这才是最重要的，你哪怕是清华北大毕业的，书呆子一个，一项工作交给你拿不下来，要你何用？你凭啥对得起老板开的高薪？
文凭只能证明你的过去，不能证明你的现在，你的现在要靠你自己来证明，————」
周成龙笑了起来：「这是张老板说的？」
「嗯，所以我也不是大学毕业的，不也一样当了安丰的老总？」彭大庆一摊手：「老板只管你的业绩做得如何，他不会管你文凭资历，也不会管你怎么去实现目标，他只要结果，当然你有困难也只管给他提出来，合理范围内，他负责解决。」
周成龙叹了一口气：「老彭，你不一样，你是赶上了张老板正需要人来收拾肉联厂这个烂摊子的时候，而且你也做到了让这个烂摊子起死回生，所以张老板才这么看重你，一句话，除了能力，你也赶上了机遇，————
「嗯，你说得也对，要赶上机遇，所以我才来问你，想不想出来。」彭大庆郑重其事地道。
周成龙见彭大庆语气认真，也有些惊异：「老彭，你啥意思？」
「老板要把鼎丰农牧和民丰饲料与安丰这边合并，但我这边今明两年很重要，要把冷鲜肉和禽蛋的销售网点建立起来，我又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管鼎丰的养殖和饲料，我觉得你可以来负责这一块，————」
彭大庆的话让周成龙皱起眉头：「老彭，你这个是不是有点儿不切实际了，我没搞过企业，更别说家禽养殖和饲料了，————」
彭大庆摇摇头：「家禽养殖和饲料生产都有专门技术副厂长和技术人员，关键是要进行协调整合，也就是要把这几块业务要梳理清楚，理顺，实现顺畅运行，这对负责人的手腕要求很高，你书记镇长局长都当过那么多年，我觉得你能行，————
「」
「老彭，你这是高抬我了，我没那么大本事，而且在政府里边搞和去搞企业，也是两码事儿，————」周成龙摇摇头。
「老周，你也把在企业管理想得太复杂了，诚然，搞企业和政府工作有不同，但现在你要接手的事情主要还是协调关系，理顺层级，推进执行，我觉得这是你的强项，至于说其他企业工作，谁也不是天生的，可以逐渐适应和学习，————」
彭大庆认真地道：「这是我真心话，与其在政府里边混日子，还不如出来做点儿事情，最起码也算是见识一个全新的世界。」
周成龙笑了起来：「老彭，感觉你这话就像是在哄骗年轻大学生一样，我都四十二了，不年轻了，还有两个娃娃，————」
彭大庆也笑了：「你们老大马上高考了吧？人家懂事得很，你也没操过心啊，至于小的那个，不是人家都带走了吗，关你屁事？你顶多也就是给点儿生活费不得了了，哪个喊你要找年轻漂亮，还要有文化的，————」
周成龙忍不住气乐了：「老彭，别人这么说我也就罢了，你娃这么说我，是不是有点儿乌鸦笑猪黑—自己不觉得？」
「是啊，我也找的年轻的，但你去问一下，在老子面前规规矩矩，把娃娃给老子带好，每天我回去解酒茶给我泡好，就差洗脚水都给我端起来了，————」
彭大庆洋洋得意，「所以，男人要么就得要有权，要么得有钱，你才在女人面前硬得起腰杆，都是俗人，哪有那么多风花雪月？！
我不是戳你伤疤，等你也到我这个样子，你看你那个婆娘会不会后悔？绝对跑回来磕头作揖想要和你重归于好，这才是男人！」
话丑理端，粗俗却真实。
周成龙也不知道彭大庆这番话是至理名言，还是太过简单粗暴，但此刻他还真的有点儿心旌动摇。
要说这事儿对自己心境没有半点影响，怎么可能？
好歹也是做了七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孩子也都三岁了，要说没有半点感情，那都是假话。
可人心易变，你能说什么？还不是只有坦然面对。
那种去死缠烂打，哀求谩骂，毫无意义，只会被人看扁，他周成龙还没有沦落到要人可怜的地步。
所以治安处罚也好，党纪政纪处分也好，他都一口气认了。
错了就错了，挨打就立正。
「行了行了，老彭你也别在我面前显摆你现在的风光了，要显摆去田莽子和马建刚老许他们面前去显摆，和我显摆有啥意思？」周成龙摇头。
「和他们显摆我怕他们眼红，一个个天天打听我一年挣好多钱，我说你们仕途风光，我都没法和你们比了，你们还要来和我比收入？
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哇，天下哪有两头占的道理？你不一样，你现在反正仕途这一头都占不到了，干脆就出来，————」
彭大庆也不隐瞒：「其他我不敢说，你出来到我们这边来，只要老板认可，一年挣个十万八万不是难事，————」
十万八万？！
饶是周成龙猜得到彭大庆在安丰当老总肯定能挣钱，但是听到十万八万这个词儿的时候也忍不住心中一抖。
他在县里边，当古潭镇党委|书记和隆庆区委|书记的时候，实打实正科级，一年工资、奖金，各种补贴、津贴、补助全部加起来，也就是一万多块钱。
至于说灰色收入，要看你有没有那个胆量，周成龙自认为自己前程光明，当然不愿意去冒那种险，一般都不愿意收。
一万来块钱相当可观了，这可是1995年，平均下来一个月都差不多一千块出头了，你干啥能挣到这么多钱？
这还不算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各种福利享受，吃饭基本不花钱，不管是食堂还是在外边，出门好歹也有一辆面包车能遮风挡雨，不花一分一文。
但是这福利归福利，你能踹在你腰包里的钱就那么多，你要在外边花销，那就得拿现票子出来了。
现在被彭大庆这么随口一说「十万八万」就真的有点儿太刺激人心了。
一年能挣自己七八年的。
恐怕还不止。
自己现在不是书记了，这收入肯定要下滑一大截，一年起码收入要降三四千块，现在一年顶天也就能拿到一万块了，这和彭大庆说的就真的是十倍差距了。
见周成龙意似不信，估计是觉得自己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彭大庆也不多解释：「老周，你好好想一想，我只是这么提一嘴，你现在在县委办，就算是有刘英刚照拂你，但也就是每天喝清茶看报纸，这种日子有啥意思？
出来拼搏一下，管他成也好，败也好，至少经历过，不枉人家走一回，实在不行你给刘英刚说停薪留职两年总可以吧？」
周成龙摇头，没有说话。
如果自己要出来，那就不会停薪留职，真要出来境况不佳，难道自己还有脸回去？
就算是请自己回去自己也不可能再回去啊，他周成龙还是要脸的。
你说他大获成功挣到大钱了，想要回去清闲，那倒是还差不多。
但成功了，还想回去吗？
「老彭，你的心意我领了，感谢了，我知道你这是在为我指明路，但我琢磨著这么重的担子，你们老板心里大概也有人选吧？」周成龙忍不住问道：「司忠强不行吗？」
彭大庆摇摇头：「老司做事实在，但是协调处理能力差了一点，尤其是现在这是要把鼎丰农牧和民丰饲料这一块糅合起来理顺，还得要做好，老板可能觉得不行，我都觉得棘手，所以才想找个机会给你向老板推荐一下，————
」
周成龙想了一下，「我估摸著你们老板现在心气高了，不一定觉得县里这些人能做事了，你看他身边出了简玉梅、高唐一早就跟著他的，也就是你一个人半路出家跟上了，其他我看都用的是有文凭外边来的了，————」
彭大庆犹豫了一下，不完全认可：「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老板这个人看人说不清楚，他认准一个人，就会给你机会，看走眼的时候还真不多，————」
「所以我觉得就算你推荐我，估计也很难入张老板的眼啊，他在县里时间太短，我又不是东坝那边出来的，基本上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他都不一定认识我，现在又出这一档子事，恐怕印象更糟糕，————」
周成龙的话让彭大庆笑了起来：「老周，我也不是东坝出来的啊，以前一样没和他打过交道，还不是就懵里懵懂被他看上了，要说我之前的名声，恐怕在老板那里也未必就比你现在好多少，————」
周成龙其实也很好奇当初彭大庆怎么就被张建川看上了，好像张建川和彭大庆之前也没啥交道。
这里边肯定有谁作为牵线人引荐人，但彭大庆不说，他也不会去问。
两人本来是站在一边说话，几个年轻人从一边绕了过来，大概是要避开那边田运乐、
张启元、许益沅一拨人，却正好遇到了躲在一边的周成龙和彭大庆。
「彭总，周书记，————」
当先一人正是覃昌国的秘书余勇，还有高黎的秘书王健以及姚薇和另外两个年轻人。
「哟，余科长，小王，————」
一阵寒暄之后，两边才挥手道别，周成龙也是和几个算是自己同事的年轻人一一打招呼。
感觉到旁边彭大庆有些奇异的目光，周成龙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和姚主任很熟？」彭大庆看著周成龙道，他明显感觉到姚薇和周成龙之间说话语气都要亲和一些。
「姚主任？你说小姚？」周成龙摇摇头，「不熟，不过关系还行，小姚很聪明懂事，做事也干净利索，————」
彭大庆嫌弃地看了周成龙一眼，谁问你这个啊。
普丰生化和安丰发展联系很紧密，安丰发展提取肝素钠的猪小肠都是被普丰生化承包了的，而彭大庆也知道这个项目是姚薇替老板「引入」的。
老板几次都提到了姚薇，虽然看不出老板和姚薇有啥，但姚薇都这么大年龄了还没找对象，彭大庆以小人心度君子之腹，觉得老板和姚薇之间恐怕关系有点儿不一般。
而且据他所知，老板这几年里好像和姚薇都单独吃过饭，这是有人见到告知他的。
其他不必说，单就这一层，县里没几个能做到，哪怕是前两年，也不是随便谁能单独和老板一起吃饭的，当然老板没避讳，说明可能属于那种正常的密切。
但不管怎么说，能和老板单独一起吃饭，这层关系就一般，有时候一句话的评点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彭大庆也不知道自己给张建川推荐能不能获得他的认可，老板都不一定认得周成龙，而且还出这么大一个事儿。
不过说不定姚薇能有一句话，有时候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老板好像和姚薇很熟，————」彭大庆说了一句，感觉到好像周成龙没明白，「他们都是汉纺厂出来的，年龄又相仿，————」
见周成龙又要往乱想方向去，彭大庆又连忙解释道：「别乱想，就是关系不错那种熟，有时候熟人一句话，说不定就能改变或者加深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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