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它」
姜烬找到海洋馆后，第一时间就选择了进入。
随后，海洋馆的门，在姜烬身后无声关闭。
那一刻，他清晰地感知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诡律师的能力本能地开始运转，试图解析这片已经进入深层迷失层空间的规则，但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沌。这里的规则，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某种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上。
他站在入口处，目光扫过四周。
姜烬沿著通道向前走。
穿过水母区时，他看见了那些漂浮在灯光下的水母。左手边，是一排低矮的房门。那是告示里提到的「钟点客房」。房门紧闭，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他没有停留。
继续向前，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鲸鱼区。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正中央是一个同样巨大的水族箱。
水族箱正中央，那具悬浮著的、巨大的尸体。
那是一头大象。
灰白色的皮肤在水中泡得发胀，四条粗壮的腿无力地垂下，长长的鼻子随著水波轻轻晃动。
鲸鱼区溺死的大象。
告示上说这是3D投影特效。
但姜烬知道，这不是投影。
这是真实存在的。
就在这时————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姜烬没有回头，但他已经感知到了来人的位置。
「客人。」
姜烬转过身。
那是一个穿著红色制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普通，眼神平静，手里拿著一个对讲机。
「有什么事？」姜烬问。
红衣员工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客人，动物园的园长想和您通话。」
他递过手中的对讲机。
姜烬接过。
「喂。」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您好。我已经看过猿猴园区过道的监控录像。我相信，您或许可以拯救这个濒临崩溃的动物园。」
姜烬没有回答。他直接问：「动物园究竟是怎么回事？」
对讲机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声音开始讲述。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一切————起源于被我们称之为深渊层」的地方。」
姜烬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无间层」？」他问。
「确切来说，」园长的声音说，「无间层，是深渊层直接侵入唯物层的污染前哨之地。我们将其称之为—「它」。
「6
他顿了顿。
「一切起源于这座水族馆的建造。当时，最初只有水母。同时，我们已经制作了鲸鱼的标牌和水族箱。」
姜烬的自光落在那具悬浮的大象尸体上。
「然后呢？」
「然后，它」来了。」园长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疲惫，「它」基本难以理解人类的语言、文字，以及人类和动物的外形差异。而它」的认知，会对人类产生恐怖的认知污染，这种污染会直接渗透到唯物层。如果人认为自己是某种动物，就会真的变成这一动物。」
「所以你们建造了动物园？」
「是的。」园长的声音说，「我们必须要让它」不会特别注意人类。所以，我们在诡秘层和迷失层的节点建造了这座动物园。」
姜烬静静听著。
「这是一个巨大的反向认知污染工程。」园长的声音继续，「它」最初观测到的，就是人类和水母两种动物样本。它」可以轻易区分人类和水母，并对人类」产生兴趣。因为人类会发出声音，会成群结队地出现。」
「我们不得不将其他哺乳动物投放进来，削弱它对人类的注意力，不让其意识到人类在生物链中的特殊地位。」
姜烬看向那红衣员工，又看向水族箱里那具大象的尸体。
「但正因为它」一开始就观测到了人类，」园长的声音说，「我们也不能让人类从其观测范围内消失。那样反而会引起它的注意，让它去寻找那些「消失的人类」。」
「所以动物园持续开放。」姜烬说。
「是的。」园长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苦涩，「我们需要让它」对人类的注意力和兴趣，转移到大象、山羊、猿猴、狮子身上。为此，牺牲无可避免。」
姜烬无法理解：「单单员工的存在不够吗？非要让一无所知的游客进入？」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这是一个残酷的电车难题。但为了全人类的续存，我们需要对它」全然无知的人类游客持续进入，这是这个认知引导工程的关键一环。普通游客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认知防线不稳定，SAN值容易下降从而产生自身是动物的错觉，这一点会加深它」对人类和其他哺乳类无异的错觉。他们在动物园里正常游玩，正常参观，正常离开一这些正常」的行为，就是对它」最好的麻痹。终于，我们已经成功让它」完全无法分辨人类和猿猴的区别。」
「所以那些游客，」姜烬问，「完全不知道他们自己在做什么？」
「不知道。」园长的声音说，「他们只是游客。他们遵守规则，参观动物，然后离开。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正常参观」，都在为这个工程贡献一份力量。」
姜烬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大象的尸体上。
「那它呢？」
「大象。」园长的声音顿了顿，「大象是认知替代」的关键一环。在它」的认知里，大象应该是什么样子，是我们通过长期引导塑造出来的。那些无法完成认知转变的人————会变成大象。」
「变成大象？」
「确切来说，是被它」认知为大象」。」园长的声音说，「他们的自我意识还在，但在它」的视野里，他们就是大象。他们会进入大象园区，被真正的游客参观。如果他们能够保持自我，最终会被引导进入狮子园区，成为白狮子的一员。」
他顿了顿。
「但如果他们失败了————就会来到这里。」
姜烬看向水族箱。
「溺死在这里？」
「不是溺死。」园长的声音说，「是在「它」的认知里，大象应该在水中。所以他们必须出现在这里。至于死还是活————对它」来说，没有区别。它」只在乎存在」，不在乎状态」。」
姜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园长的声音响起，带著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恳切：「「它」在扩张。」
「深渊层的污染，正在通过「它」这个节点，缓慢但不可逆转地渗入我们的世界。这座动物园，这个认知引导工程，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我们需要有人进入它」的核心，那个被我们称为无间层」的地方。去从根源上切断污染。」
「而你————」
园长的声音顿了顿。
「你是我们见过的，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姜尽知道，自己或许是真的唯一可以解决此事的人。
「好，我来。」他说。
对讲机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谢谢。」
通话结束。
姜烬把对讲机还给那个一直站在旁边的红衣员工。
那员工接过对讲机，看著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晚上电源切断的时候，「它」必然会来到水母小夜灯下面。」
姜烬知道，「它」具有趋光性。
「好，我知道了。」
身后，水族箱里的大象尸体依旧悬浮著，随著水波轻轻晃动。
它的眼睛睁著，空洞地凝视著这片不属于它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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