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浑天阁城门前。
城门两侧各立著一尊石像,左为青龙盘柱,右为白虎啸天,石像表面灵光流转,显然是某种高阶阵法的节点。
两人刚踏上城前石阶,便有一人拦住了两人,沉声道:「来者何人,出示浑天牌。」
陈庆没有多言,将自己浑天牌递了过去。
云青禾同样取出自己的令牌。
那玄甲高手接过两枚令牌,当看到陈庆那枚,顿时一愣。
「你就是陈庆?」
这话一出,城门附近原本熙熙攘攘的人流顿住了一般,无数道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陈庆?」
「哪个陈庆?」
「还能是哪个,大罗天那位,元神榜第二!」
「就是他?看著也没长三头六臂啊……」
「你懂什么,人家在白骨观外一人独杀五位半步法相,石破天都死在他手里!」
「石破天?巨人族那个石破天?我的天……」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人群不自觉地围拢过来。
浑天阁作为人族在元神战场的大本营之一,汇聚了来自九天十地各方的精英。
这些人平日里眼高于顶,等闲人物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但此刻,一个个都放下了矜持,目光中带著震动与好
毕竟,元神榜第二这个名次,本身就不一般。
更何况陈庆的崛起速度堪称匪夷所思,进入浑天战场不过数月,便杀到榜眼之位。
这种速度,浑天战场开辟以来从未有过。
那人将令牌双手奉还,面上神色甚至带著一丝热情,侧身让开道路,拱手道:「请。」
陈庆接过令牌,对著那人微微颔首,而后与云青禾一前一后迈入城门。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主道,两侧楼阁林立,有的是商铺,有的是丹阁,有的是道兵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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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有战功,便可以在这里面兑换任何资源,其中许多都是九天十地稀缺资源。
主道上人来人往,各族高手混杂其间,气息驳杂。
甚至还有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神秘身影,看不出跟脚。
两人沿著主道一路向内,穿过三重殿宇,来到一片开阔的广场。
穿过这个广场之上,便可以看到那巨大的轮盘。
陈庆道:「我先去拜见玄微道君。」
「你去吧。」云青禾应了一声,话出口后,似乎觉过随意,又补了一句,「我在此处等你。」
话说完,她自己的耳根先红了一瞬。
这话听起来太过顺口,好像一个妻子在叮嘱丈夫早归一般。
云青禾抿了抿唇,白纱下的面容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眸子微微别开,不再看陈庆,转身便向著岁月轮盘的方向走去。
陈庆目送她走远,这才深吸一口气,向著正中央的那座大殿走去。
浑天殿。
他来时见过玄微道君的元神投影,那时阮星河还在身旁。
两人算是故交,只是后来关系淡薄了很多。
此番玄微道君单独召见,目的为何,他也是不大清楚。
陈庆迈步走上大殿前的石阶,足有九十九级。
他拾级而上,心中却在急速思忖。
玄微道君,浑天殿道君之一,法相境之上的存在。
这样的大人物主动召见一个元神境后辈,无非几种可能:一是招揽,二是打探白骨观中的机缘,三是与阮星河或景阳福地之间的某种牵扯。
陈庆隐隐觉像是第二种,心中思忖著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身形瘦高的老者。
陈庆神识一扫,此人气息如渊,深不可测,显然是一位法相境的高手。
老者上下打量了陈庆一番,面上露出和善的笑意,拱手道:「可是陈庆小友?」
陈庆抱拳还礼,道:「正是晚辈,敢问前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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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追云叟奉师尊之命,前来迎候小友。」老者笑道。
陈庆心中一动。
追云叟,玄微道君座下大弟子,法相境高手,常年坐镇浑天阁,负责打理浑天殿在此间的诸多事务。
此人虽不如其师玄微道君那般名震九天十地,但在浑天战场中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原来是追云前辈,晚辈失敬。」陈庆再次拱手,语气客气了几分。
追云叟却摆了摆手,笑道:「陈庆小友这话可折煞老朽了,前辈二字万万担当不起,快里面请。」
他侧身引路态度随和,丝毫没有因为陈庆只是元神境而拿捏架子。
相反,那言语之间甚至带著几分刻意的结交之意。
元神榜第二,这个位置的分量,足以让一位法相境高手放下身段。
修行界终究是实力为尊,而潜力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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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殿。
殿内空间极为开阔,穹顶高悬,离地数十丈,顶部绘著一幅巨大的星图,星辰流转间隐约可见道纹闪烁。
地面由整块墨玉铺成,倒映著穹顶星图的光芒,仿佛行走在星空之上。
大殿两侧立著数十根石柱,每一根柱身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案,有的是阵法图解,有的是道术残篇。
陈庆粗略扫了一眼,便觉其中不少内容晦涩深奥,以他如今的境界还不能参透。
追云叟在前引路,穿过大殿正厅,折向右侧一条长廊。
「师尊平日里便在云台静修,等闲不见外人。」追云叟边走边道:「今日专程为小友破例,小友莫要拘束。」
陈庆点头,没有多问。
长廊尽头是一道月门,门外云雾翻涌,依稀可见一座悬于半空的云台。
追云叟在月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陈庆,面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低声道:「小友,师尊就在里面,老朽便不进去了。」
陈庆对著追云叟拱了拱手,而后迈步跨过月门。
云雾在身侧翻涌,脚下的石板路悬于半空,两侧是万丈深渊,唯有前方那座云台稳稳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云台不大,方圆不过数丈,四面无栏,边缘之外便是滚滚云海。
一道人影盘坐在云台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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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著浑天殿衣袍,头戴一顶白玉冠,面容清臒,下颌蓄著一缕长须。
他的气息极为内敛,若非亲眼所见,陈庆甚至感知不到此人存在,仿佛他与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了云海的一部分。
玄微道君。
陈庆走到云台边缘,停下脚步,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晚辈陈庆,拜见玄微道君。」
玄微道君缓缓睁开双眼,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很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白骨观一战,你一人独杀百族五位半步法相,连石破天都折在你手中,这一战,为我人族出了一口恶气,很好。」
「道君过誉。」陈庆道,「晚辈不过是尽了本分。」
玄微道君轻笑一声,「石破天纵横元神战场数百年,死在他手中的人族高手不计其数,浑天殿曾三次组织围杀,都未能将其除掉。」
陈庆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垂目,姿态恭敬。
玄微道君看到陈庆如此沉气,对其更是看重了几分,继续道:「你很优秀,像你这般优秀的年轻人,便是放眼整个浑天殿,也找不出几个。」
他直视著陈庆,道:「我便直说了,此番唤你前来,是想问你,你可愿加入浑天殿?」
陈庆面上微微一怔,心中却急速思忖起来。
浑天殿。
与天宫的庞然大物,横跨九天十地,收拢各方势力高手,形成了一股超然于福地、道统之上的势力。
加入浑天殿,不等于脱离景阳福地,而是多了一重身份,多了一个靠山。
但同时也意味著多了一份义务。
浑天殿的征召,任务必须执行。
在享受浑天殿资源的同时,也要为浑天殿效力。
这是等价交换,谈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
「加入我浑天殿,资源丰厚。」玄微道君淡淡道:「你在景阳福地能的,我浑天殿能给。」
「你在景阳福地到的,我浑天殿也能给,无论是道术、道兵、丹药、阵法,还是修行指点、秘境机缘,浑天殿都不会亏待你。」
陈庆沉默了一息,抱拳道:「道君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晚辈初入浑天战场,对浑天殿的规矩与章程还不了解,贸然应允,唯恐日后有负道君期望。」
他心中顾虑重重。
阮星河与玄微道君的关系,虽然没有点破,但是陈庆却能看出一丝端倪。
当年阮星河如日中天时,两人称兄道弟,后来阮星河跌了境,玄微道君便渐渐疏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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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凉薄,陈庆记楚。
一个对旧友尚且如此的人,如今对自己这般热情招揽,其中又有几分真心?
陈庆这话说婉,但拒绝的意思却十分明显了。
玄微道君的面色没有什么变化,目光不禁幽深了几分。
「你不必急著回答,听我把话说完。」
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背对著陈庆望向云海深处。
「这不仅是浑天殿的邀请,还有我个人的意思,你若愿意加入,我亲自指点你修行,所需资源由我为你调配,在浑天殿内,你只需听我一个人的即可。」
这话说经十分直白,甚至可以说是赤裸裸。
陈庆心中却是一沉。
只要听我一个人的即可。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从今往后,他便是玄微道君的私属,浑天殿的一切资源、任务、调遣,都由玄微道君安排。
而他也将成为玄微道君手中的一柄刀,一枚棋子。
陈庆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
他见过不少大人物收徒传道,那些真正惜才爱才之人,给的是引导,是自由。
而玄微道君这番话,字里行间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欲,如果和这样的人搭上关系,危险性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未来不和他心意,便有可能遭重。
「道君的好意,晚辈心领了。」陈庆抱拳,道:「只是晚辈修行至今,一贯独自摸索,习惯了散漫自在,只怕难以适应浑天殿的规矩,辜负了道君的一番栽培。」
云台之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玄微道君转过身来,重新看向陈庆。
那双平和的眼睛依旧平和,面上的笑意却已经收敛了。
他就那么看著陈庆,不发一言。
空气中没有威压释放,没有气息外露,但陈庆却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是上位者长久以来形成的势,不需要刻意释放,仅仅是一个眼神的变化,便让空气变稠。
陈庆的气血都是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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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稳住心神,面上不动声色。
两息之后,玄微道君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你真要拒绝本尊?」
他抱拳躬身没有辩解。
「下去吧。」
玄微道君挥了挥衣袖。
一股劲道凭空而生,如潮水般裹挟著陈庆的身形,将他整个人推后飘飞出去。
那力道极为巧妙,不伤经脉,不动气血,直接将陈庆从云台之上直接送出了月门。
玄微道君看著陈庆消失,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不知好歹。」
四个字极轻,却让整座云台周围的云雾骤然一静。
他原本以为此番十拿九稳。
以他玄微道君的身份,以浑天殿的招牌,亲自开口招揽一个元神境后辈,那是何等的抬举?
换作旁人,早已感激涕零,叩首拜谢。
他甚至连如何『改造』此子都想好了,先以浑天殿的资源将其修为推至元神五重天巅峰,再亲自指点其突破法相境的关窍,待其踏入法相之后,便是一柄绝佳的利刃。
但是陈庆竟然拒绝了。
「不懂势而上,未来少不了吃苦头。」
玄微道君淡淡说了一声,而后继续盘坐调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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