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12月底。

天还没亮,大姐头扭著屁股,一摇一晃地跑到阳台,看见外面的景象后,她嘴里『咿』了一声,随后拔腿就跑。

「粑粑,麻麻……」

「麻麻……」

杨锦文和温玲的卧室被推开,大姐头跑到床边,抬起小短腿,想要爬上床,但因为床太高了,她使不上劲儿。

杨锦文睡到外面,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支起上半身,将大姐头抱上床。

「暖暖,这么早起来啊?姥姥呢?」

大姐头抬手指向外面,慌慌张张地喊道:「粑粑,糖……好多糖……」

「什么糖啊?姨娘又给你糖吃了?」杨锦文看了一下床头柜的闹钟,2002年12月25号,早上七点。

平时上班都在八点半,一般不在家吃饭,八点之前出门,上班也来得及。

自从进入12月,川省的天气一下冷了起来,比去年还冷,跟秦城冬天的天气差不多。

只不过川省属于西南地区,也是南方,所以家家户户都没安装暖气,取暖都是靠穿衣服,或者是像龙羽说的那样,取暖靠抖。

大姐头平时起来的很早,今天早上穿的衣服也挺好,小棉袄和小棉裤,不过手和脸蛋都是冷的。

杨锦文赶紧把她放在床中间,想要用棉被给她盖住,大姐头也是欢欢喜喜的,但她突然看见她亲爱的『麻麻』,怀里抱著自己的弟弟。

「哞、哞……」大姐头不高兴了,嘴里发出像是牛叫一般的怒吼声,见温玲没反应,眼皮都没睁开,她『哇』一下大哭起来。

其实,温玲早就醒了,故意不睁开眼,因为这个局面她破不了。

大姐头和小弟争宠这个事儿,从一岁的时候就开始干了,自从能走路、能讲话,两个小家伙每天晚上都想要挨著妈妈睡。

温玲对两个孩子又是一个没原则的人,她年轻的时候,没什么耐心,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

读书那会儿,在安南市机关大院打架斗殴没少干,拿板砖拍流氓脑袋都不含糊,对杨锦文也是手拿把掐,但对这两个孩子,她是无可奈何的。

观察了两年,温玲心里清楚,大姐头是她这一生的『敌人』,而且比她还好强、还会使花招。

自从两个孩子有了独立思考的意识,温玲每天下班回来都很烦,大姐头吵吵闹闹的,安静不下来。

而且睡觉这个事情,也挺麻烦,温玲想跟杨锦文睡,每周至少睡四次,不多吧?

但两孩子不干,于是只好减少到三次,两次,到最后一周睡一次,夫妻同房也就那么一次,便宜了杨锦文。

温玲对自己的身体构造很熟悉,开玩笑,她对任何一具身体构造都很熟悉,不分男女,再加上青蛙和小白鼠。

所谓食色性也,结婚这几年来,温玲觉得夫妻同房的事儿,得上上强度了。

这事儿得循序渐进,比如说,刚结婚那会儿,不好意思开灯,后来得开一盏台灯,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带点朦胧。

等这事儿变腻味了,花样就得稍微多一点,动作也得多一些。

温玲非常明白,只要是人,都不喜欢每天吃同一种菜,性这方面也是如此,虽然杨锦文长得帅、活儿还挺好,多少女人想要揩他油,但温玲同样会觉得腻。

所谓得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温玲有时候会想,如果换做蒋雨欣,如果杨锦文抱一下她,她是不是都把持不住?

再说,最近入冬了,天气寒冷,夫妻同房的次数逐渐减少,睡觉都得穿秋裤,干起事儿来很麻烦,洗漱也挺麻烦。

说到眼下,大姐头的哭声是能让人心里抓毛的,她能闹得一家人鸡犬不宁,杨锦文怎么都安慰不了。

温玲搂著她,往她脸上一顿亲。

「不哭了哦,弟弟昨天晚上做噩梦了,他没你那么坚强,所以跑到妈妈床上来睡觉,今天晚上你再跟我睡,好不好?」

「谁、谁愿意跟你睡?我、我要跟粑粑睡……」

一听这话,温玲翻了脸:「滚,没良心的。」

「哇……」大姐头不给她面子,越哭越伤心。

小家伙明白,只有哭闹,才能对付她妈。

罗春在外面听见了,即使大姐头哭得再伤心,她是不会进屋的。

杨锦文没办法,只好穿上衣服,准备安抚她:「暖暖,你刚才想说什么呢?」

「糖,外面好多糖。」

「哦,在哪儿啊,带爸爸去看看。」

「哼!」大姐头对著温玲做了一个鬼脸,从床上站起来,踹了小弟一脚,再跳进杨锦文的怀里。

杨锦文抱著她,走出卧室。

她抬手一指:「就那里。」

杨锦文去到阳台,看见小区下面铺著一层厚厚的白雪,近处的地面、树木、休闲石凳、停车棚;远处的屋顶、马路上,都是厚厚的一层雪。

「暖暖,这是雪,下雪了呀。」

「雪?」大姐头扑棱著大眼:「这是从哪里来的?」

「天上来的,跟下雨一样啊,你不是喜欢踩水坑吗?雪就是天气太冷,雨水变得。」

「粑粑,那咱们一起玩雪,好不好?」

「好啊,不过我今天得上班,等我下班回来,我带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好。」大姐头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这时候,罗春已经做好了早饭,她坐在椅子里,感叹道:「这雪很像咱们安南的雪,下得那么大。」

杨锦文抿抿嘴:「妈,辛苦你了。」

罗春向他笑了笑:「辛苦啥啊,孩子给我,你去洗漱,叫温玲起来吃早饭。」

「好。」杨锦文将怀里的大姐头递给她。

大姐头钻进姥姥怀里,顺著他爸的话,嗲声嗲气地讲道:「姥姥辛苦。」

说完后,她还在罗春脸上亲了一下。

罗春笑得合不拢嘴,心里的阴霾一下子就消失了。

杨锦文哪里听不出来丈母娘的心思,自己母亲去世的早,他和温玲有了孩子后,都是罗春帮忙带的,这两年,她操心的不少,白头发都多了许多。

杨锦文每天忙来忙去,根本没注意到她的感受,但杨大川很会来事,每次打电话都会提醒他,多向丈母娘问寒问暖,别跟一根木头似的。

除此之外,杨大川几乎每周都会寄东西过来,都是给罗春寄来的,像是特别昂贵的衣服、鞋子,只要是女人喜欢的,杨大川统统买。

杨大川上次来了后,还专门去给罗春办了美容院、按摩院的贵宾卡,这老家伙心里清楚,儿子儿媳工作忙,自己两个乖孙能够平平安安、吃饱穿暖,只能靠孩子姥姥,同时也是对罗春的一种感谢。

所以,温玲现在穿的衣服、鞋子和用的化妆品,不一定有她妈用的东西贵。

温玲起床洗漱后,打开房门,去到隔壁,一边打著哈欠,一边敲了好几下房门,随后就进自己屋子了。

不多时,蔡婷穿著毛拖鞋、睡衣,一边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打著哈欠,迈进屋。

「伯娘早。」

罗春向她点点头:「今儿早上是皮蛋粥,还有油条豆浆,我去楼下早市买的,你们趁热吃。」

「哦。」蔡婷并不客气,坐在椅子里,瞪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大姐头:「昨天晚上睡觉,你没尿床?」

大姐头抓起油条,沾著碗里的豆浆,看都没看她,反问道:「姨、姨娘,你尿了吗?」

「滚!」蔡婷怼了一句:「没规矩。」

「咯咯……」大姐头哈哈一笑。

「你呀,跟你妈一个德性。」蔡婷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温玲。

趁著杨锦文回屋换衣服,她啧啧两声:「这两天,你变胖了啊?」

温玲白了她一眼:「冬天嘛,堆积点脂肪。」

「小弟呢?」

「还在睡呢。」

「大懒虫。」蔡婷拿起油条咬了一口,油条温热酥脆,没有冷油味,她点点头:「好吃。」

吃完一根油条,她喝了一口豆浆,问道:「对了,你们法医室的唐正宇,最近有没有挨打啊?」

温玲狐疑地盯著她:「怎么?他得罪什么人了?」

蔡婷点点头:「得罪了一个大人物,叫他小心一点。」

温玲皱眉:「不是,你说清楚啊,到底怎么回事?别影响他工作,我好不容易把他培养起来,别给我出什么么蛾子。」

蔡婷看见杨锦文从卧室出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一件靛蓝色的高领毛衣,但毛衣已经很久了,领口还起毛了,还有些不合身。

蔡婷咧嘴笑道:「哎呦,杨总还是那么帅,不过毛衣有点久了,让温主任给你买几件呗。」

杨锦文坐在餐椅里,开始吃饭,脸上笑了笑:「还能穿的。」

「衣服久了就得换嘛,又不缺钱……」

温玲瞥了一眼蔡婷:「那是他妈生前给他织的毛衣,到他老,都穿不完。」

蔡婷目光一凝,尴尬道:「我、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杨锦文摆摆手:「没关系,吃饭吧。」

温玲岔开话题:「对了,你刚说唐正宇得罪谁了?」

蔡婷反问道:「你真不知道?」

温玲没耐心了:「我上哪里知道,我又不关心他们的私事。」

蔡婷神秘兮兮地笑道:「你看著呗,这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温玲见她不说,也不再追问,求著别人告诉自己,这不是她的性格。

三个人吃完早饭,大姐头的桌面上,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油条被她扭得跟一坨大便似的,豆浆也把她衣服给打湿了。

杨锦文、温玲和蔡婷依次亲了亲大姐头的小脸蛋,大姐头看也不看他们,但每亲她一下,她就嘟一下嘴,嘴里『啵』一下,算是回应了。

楼下的雪,踩下去,竟然能埋过脚踝。

温玲挽著杨锦文的胳膊,两个人提著公文包,准备乘坐公交车去单位,这样的下雪天,上班不用那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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