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瑶房间里。
最先醒来的是霍思敏，她晕乎乎地站起身来，看见满桌的狼藉，心里一惊。
「娟姐，娟姐？」
「醒一醒，你们快醒一醒……」
她伸手去摇晃张瑶和车红英，张瑶很快就醒来了，车红英年龄大了，依旧陷入昏睡中。
「娟姐不见了。」
张瑶脚步趔趄的跑去卧室，一翻包里的东西，枪不见了。
她拿著包出来，霍思敏看见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就跑了出去，张瑶紧跟在她的身后。
霍思敏嘴里喃喃：「娟姐不能有事，她这一生太苦了，千万不要出事……」
她俩刚跑到楼下，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小区的树下。
王慧娟穿著绣著雏菊花边的白色连衣裙、踩著高跟鞋，抬头望著树上正在开放的紫色花朵，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容。
霍思敏松了一口气，赶紧跑上去。
「娟姐！」
王慧娟转头看她，脸上笑了笑：「这花真好看，以前在监狱服刑的时候，每年五六月，车间大检修的时候，我去修缝纫机，车间外面长著这样的树，开著紫色的花，一直不知道这树叫什么名字。」
「蓝花楹，这树叫蓝花楹……」张瑶回答说，又问道：「娟姐，你去找过王高秋了？」
王慧娟点头：「嗯，我去过了。」
霍思敏紧张道：「他怎么说？」
「他告诉我了，小曦在黔省、tc市、兴仁镇。」
张瑶惊讶道：「他有那么好心？我观察了这个人好几天，在北涪区那边，他可是很嚣张的，我亲眼看见他把溜冰场里一个小流氓打的头破血流。」
王慧娟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那张写了地址的卫生纸，递给她们看：「我也不知道，但他确实告诉我了。」
张瑶和霍思敏凑近一瞧，上面的地址写的清清楚楚，就连王曦养父的名字都写了。
张瑶问道：「娟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黔省？」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买了票，今天晚上九点的火车。」王慧娟看了霍思敏一眼：「我也给你买了一张票。」
霍思敏沮丧地脸一下子高兴起来：「我也能去？娟姐，这次你不会丢下我吧？」
王慧娟笑著摇头：「怎么会，我不会丢下你的。」
张瑶看了看手上戴著的手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还有一些时间，你们先上楼去休息，我去给你们买一些吃的，你们在路上吃。」
晚上七点。
张瑶找来一辆计程车，打算和车红英送她们去火车站，但被王慧娟拒绝了。
计程车旁，王慧娟提著旅行包，紧紧地搂著车红英：「红英姐，你多保重啊。」
车红英叹气道：「娟姐，你在监狱服刑17年，我跟你住在一起10年，从来没有听过你的事情，我们更不知道你是帮人顶罪的，他们用孩子来威胁你，你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实现愿望了。」
张瑶点头：「可不是，我以为我是牢里最厉害的，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比我狠，都是杀人犯呢。」
车红英笑道：「我是正儿八经的杀人犯，娟姐可不是，不过，当时娟姐的气质，的的确确像是杀人犯，没人觉得她是冤枉的。」
张瑶哈哈一乐：「我当时被狱警安排和你们住在一起，几个牢房里的人都说，娟姐就是狱霸，我都被唬住了。」
王慧娟笑了笑，伸手抱住张瑶，在她耳边低声道：「小瑶，红英姐年龄大了，她也没有亲人了，你照顾好她。
如果实在照顾不过来，把她送去养老院，你卧室枕头下面，我放了一笔钱，拿给红英姐养老。」
张瑶推开她，皱眉道：「娟姐，你不打算回来了？」
「会回来的。」
「那就好。」
霍思敏也跟她们互相道别，并道：「小瑶，我那辆摩托车你拿去卖了，卖了的钱，你帮我汇给一个名叫『徐强』的人，这是他的地址……」
张瑶接过她手里递来的纸条，狐疑地看向她们俩，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们真不打算回来了？
「我们走了，你们多保重。」王慧娟向她俩点点头，带著霍思敏坐上了计程车。
张瑶和车红英站在路边挥手，表情落寞。
车红英看著计程车远去，不禁问道：「小瑶，娟姐是不是在蓉城犯了什么事儿？」
张瑶吸了一口气，摇摇头：「不知道。」
车红英抿抿嘴：「你没杀过人，你不知道，杀了人的眼神是能看出来的，以前我被关在死刑犯的牢房里，见过很多杀人犯。」
张瑶没有再回答。
车红英望向她的侧脸，犹豫道：「小瑶，让我走吧，你带著我，你怎么生活啊？你还没结婚，以后还要生孩子呢，我是个累赘，年龄又大了……」
张瑶表情一凝，随后哈哈一笑，她伸出一只手，搂住车红英的肩膀。
「我六岁的时候，我妈跟男人跑了，我爸得病死了，我从小就没有妈妈，要不然，我也不会在社会上混。
红英姐，你就是我妈妈啊，难道你打算丢下我？让我再失去一次妈妈？」
听见这话，车红英红了眼眶，眼泪涌了出来。
张瑶摇头：「不哭，回家给我做饭，我想吃红烧肉，你以前在监狱里不是说，你做红烧肉好吃吗？你还没给我做过呢。」
「好，咱们今天晚上吃红烧肉。」车红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搂住张瑶的肩膀。
她们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路边快速开过。
……
计程车里。
霍思敏高兴地抱著旅行包，看向王慧娟的脸：「娟姐，你说，小曦长成什么样子了？十七年前，他才两岁，我一抱他，他就哭，还老是喜欢流口水。」
王慧娟摇摇头，没有说话。
「娟姐，咱们这次去黔省，就不再回来了吧？小曦在哪里，我们就在哪里，你说他会不会不认我们？」
见她表情平静，霍思敏有些担心：「娟姐，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呢？」
王慧娟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计程车司机，抿抿嘴：「没事儿。」
霍思敏低下头，也开始沉默了起来。
江城的夜风灌进车里，吹拂著王慧娟的头发，她的目光一直望向车窗外，那些闪烁的霓虹，映入她的瞳孔里。
到了火车站，王慧娟给司机付了钱，等车离开之后，她把霍思敏带到广场上。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广场上没有多少乘客。
王慧娟提著包，从兜里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霍思敏，眼神认真地道：「小敏，听我说。」
霍思敏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她看见递来的火车票，并不是去黔省的。
「这是今天晚上九点二十分，去广省花城的车票……」
说著，王慧娟又从包里拿出一摞钱，跟著车票一起塞在霍思敏的手上。
「这些钱里面有一张纸条，我写了一个地址和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你去花城之后，她会来接你，是我在狱中的一个朋友，我给她打过电话，她会带你住院，治好你的病。」
霍思敏摇头：「不，我跟你一起走。」
「你放心，我会来找你，我只是去看见小曦一面，娟姐答应你。」
霍思敏眼泪涌了出来：「你不打算带小曦回来？还有、还有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王慧娟眼神落寞：「小曦已经十九岁，他长大了，他已经是不是当初咱们所认识的那个孩子，我很想看看他，但也害怕看见他。
所以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忘了我这个妈妈……
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我在服刑期间，是帮车间维修缝纫机的，里面的情况你不知道，反正这钱是我应得的……」
霍思敏喉咙滚动，小心翼翼地问道：「娟姐，你真的会来找我吗？」
王慧娟重重地点头：「一定会的！我还能上哪儿去呢？这一辈子，只有小曦和你，是我的依靠了。
按照我说的去做，你去花城治病，我办完事就和你汇合，咱们以后在花城生活，永远不再回来。」
霍思敏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后，她用手背擦掉眼泪：「我知道了，娟姐。」
「小敏，这十七年来，你拚命地赚钱，每个月都给我寄钱，想让我在监狱里生活得好，如果不是你寄的那些钱，我服刑的前几年，早就坚持不住了。
小敏，谢谢，娟姐对不起你。」
霍思敏哭著、又笑著，她使劲摇头：「娟姐，是我自愿的，你对我好，我知道。」
「嗯。」王慧娟伸手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
两个人互相依偎著：「咱们走吧。」
「好。」霍思敏眼神坚定地点点头。
两个人提著包，向进站口快步迈去。
……
这时，停在远处路边的白色越野车上。
孟淑珍回过头来，一脸纳闷地看向蔡婷：「杨处到底怎么说的？抓不抓人？」
蔡婷放下电话，瞧了她一眼：「已经给杨处说了，他让咱们先等一等。」
「还等？这王慧娟马上就跑了？！」
蔡婷叹了一口气：「跑就跑了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孟淑珍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准备下车抓人，听见这话，她心里一惊：「我看你们杨处不是没感情，而是太有感情了！
真打算让王慧娟潜逃？
这是要犯大错的！
你们杨处不想当总队长了？
我告诉你，这个案子出了问题，我可不背锅。」
蔡婷笑道：「逗你玩呢，杨处马上就到……喏，已经到了。」
孟淑珍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前面有一辆熟悉的长丰猎豹，挂著蓉城的车牌，快速地开来。
孟淑珍一边下车，嘴里一边嘀咕著：「你们八局的，个个都是人才，脑子都不太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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