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就是我，是我杀害了朱俊毅。」他一边说话，一边点头。
审讯室里站著一群刑警，他的视线在他们身上逡巡，寻求一些人的认同。
旌阳区刑警队的一些年轻刑警，不明状况，不知道案发现场的细节，表情都是虎视眈眈，想要展开更深入的审讯，把口供先拿了再说，他们觉得案子快要侦破了。
不过，姚卫华左手叉腰，右手摸了摸脸颊。
蔡婷无奈地摇了摇头，还翻了一个白眼。
龙羽却很认真，非常配合地问道：「真是你杀的人呀？」
「是啊，我用匕首划破朱俊毅的脖子，然后再向他的脖子刺了两刀……」
听见这话，屋里的刑警表情一变，饶是孟淑珍都忍不住望了望姚卫华和蔡婷。
朱俊毅的遇害方式，除了勘察过现场的刑警之外，就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朱俊毅自己，一个就是凶手。
姚卫华和蔡婷对视了一眼，心里开始动摇。
他俩刚要问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
龙羽站在门口，往外面瞄了一眼，然后缩回头来：「杨处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杨锦文提著公文包，迈到了门口：「嫌疑人呢？」
「坐著的呢。」姚卫华转过身，堵住门口的刑警们也让开了身。
「哎呦，我去！」猫子看见人后，脸上吃了一惊。
冯小菜也跟著皱眉，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杨锦文看向坐在审讯桌后面的人，眉眼挑了挑。
徐强看见他们后，瞳孔一缩：「呃……杨警官真巧啊。」
杨锦文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冯小菜，迈到审讯桌前，还挽了挽袖子。
问话之前，孟淑珍在他耳边道：「杨处，他知道朱俊毅是怎么死的，伤口的情况他也说了，说的一模一样。」
杨锦文微微颔首，视线没有离开过徐强。
「人是你杀的？」
「对，对……」徐强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杀的。」
「几月几号？」
「5月22号。」
「白天还是晚上？」
徐强不敢看他的眼睛，抿抿嘴后，回答说：「晚上十点钟左右。」
「朱俊毅住在哪个小区，几单元几楼？」
「旌阳区、建业路、星光小区四单元502室。」
「你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呃……」徐强想了想：「我当时是从四单元旁边的铁门翻进去的，那边距离比较近，上楼之后，我就敲门，他给我开了。
朱俊毅这个人我见过，十几年前，1985年的时候，他经常在梨花巷转悠，估计也是一个嫖客，不然也不会经常去。
进去之后，我和他聊了几句，然后就去厨房拿水果刀……」
徐强没有戴手铐，他指了指自己脖子左侧：「我在他这里划了一刀，没弄死，然后就朝他右脖子连刺了两刀，那个血啊，一下子就喷了出来，我第一次杀人，没什么经验……
那个血啊，一下子就喷出来了，我就赶紧跑了……对，就是这样。」
「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徐强笑了笑：「不为什么。」
杨锦文眉眼笑了笑，稍微凑近了一些：「为了王慧娟啊？」
「被你看出来了……」徐强勉强地笑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很紧张，身体一直是紧绷著的：「可以这么说吧。」
猫子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徐强，昨天晚上我们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承认？」
徐强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昨天晚上，你们不是没抓我吗？」
他这么一说，姚卫华、蔡婷和龙羽表情一凝，感情杨处他们调查过他。
于是，审讯暂停，一行人走出审讯室，将房门关起来，互相了解著情况。
杨锦文问道：「怎么回事？」
姚卫华摸了摸下巴，然后道：「事情是这样的，你不是让我们调查霍思敏吗？我们顺著这条线索，找到了鸿运楼，在附近摸排后，打听到霍思敏的住处。
我们去到二楼，开门的就是徐强。
我们进屋之后，发现就他一个人，但是屋子里根本没有男人的东西，都是女人的，而且是两个人住，所以我们就把徐强带回来。
在回来的路上，我们审他，他不说王慧娟和霍思敏的下落，就说朱俊毅是他杀的，还说的振振有词。」
龙羽很认真地点点头：「就是，当时是我给他戴上手铐的，他吹牛很厉害的，说在80年代，他是梨花巷第一个万元户，最有钱的就是他。
我们抓到他，值一个二等功，小菜姐，你觉得能值得二等功吗？」
这是想要进步啊，龙羽也有上进心啊，人不傻啊，看她那眼神，多聪明……冯小菜心里腹诽，不想打击她，点头道：「如果真是他杀的人，你至少拿个三等功。」
龙羽笑道：「那人肯定是他杀的，我味觉……不，我嗅觉挺灵敏的。」
惨了，又是一个腐败分子。
蔡婷岔开话题：「我们在屋里仔细搜了一下，卧室里的衣服、床单这些都收在衣柜里。
梳妆台上有一些空药瓶，是治疗艾#病的药，而且还是晚期，有的药瓶已经被拿走了。
杨处，我想王慧娟和霍思敏肯定是潜逃了。」
杨锦文摇头：「不是潜逃……」
他把自己这边调查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整个案子就清晰了起来。
「不要等了，孟队，老姚、蔡姐，你们现在就去江城，去抓王高秋和他两个表兄弟，别再出人命了。」
孟淑珍道：「我走不了，我得先给上面领导汇报情况，这样，老姚和蔡姐先去，我明天早上再过去。」
杨锦文点点头：「行，你明早和我一起过去。」
姚卫华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没有火车了，只能连夜开车过去。
不过，江城也不远，半夜就能到。
姚卫华和蔡婷走了两步，看见龙羽还站在原地，两个人一愣：「喂？你不跟著来？」
龙羽眨眨眼，不情愿地跟上去：「杨处不是没叫我去吗？」
「我告诉你，那一车的枇杷，我们还没找你算帐呢。」
龙羽显得很委屈：「又不是我强迫你们收购的，是你们自己心太软，还怪我。」
姚卫华叹了一口气：「给你半个小时，你先回一趟家。」
龙羽点头：「我知道了，换了衣服我就过来。」
蔡婷冷笑一声：「不是让你换衣服，是让你把钱带上，不能每次跟著我们出去查案，你都拿一个空钱包，总是找借口说，忘记带钱了，忘记取钱了，钱掉了，钱被偷了，占了我们多少便宜……」
龙羽委屈巴巴的：「我工资低嘛，我连副科都不是……」
「哎呦，算了，算了，算我们倒霉。」姚卫华挥挥手，不忍心看她那样子：「换了衣服赶紧来集合，这回抓到真正的凶手，让杨处给你争取一个副科。」
「真的呀？」龙羽一脸积极，精神头一下子起来了。
……
审讯室里。
徐强表情惊疑不定，面对刑警的审讯，他是头一次，十来年前，抓他的是治安大队和派出所。
他也坐过好几年牢，以为自己能够应付得来，但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他能看出来，杨警官和抓他的两个老刑警，不相信他的说辞，倒是姓『龙』的那个年轻女刑警，对他很满意，有点那么个意思。
不是传言说，只要嫌疑人招供，刑警们都很满意，比父母对待孩子都还亲热，他们也只有口供就行了，现在却不是这个样子。
见到杨锦文迈进审讯室，徐强赶紧低下头来，心脏怦怦直跳。
「徐强，我问你，王慧娟和霍思敏去哪儿了？」
「……」
见他不回答，猫子皱眉道：「问你话呢，我警告你，你面对是公安机关，我们查的是命案，谁杀了人我们一清二楚，你不要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这对你没好处！」
徐强胸口憋著气，他摇头：「我不知道她们去了哪儿。」
杨锦文眼神锐利地盯著他的眼睛：「王慧娟出狱后，想要找到她的儿子，所以她和霍思敏是不是去江城找王高秋了？」
听见这话，徐强一下子抬起头来，眼神一凝。
他以为眼前的这些刑警什么都不知道，跟当年逮捕王慧娟那些刑警一样，只要口供就行了，但他没想到他们会查的那么仔细。
杨锦文点点头，不需要回答，对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王慧娟和霍思敏在江城有没有认识什么人？她们是坐什么车去的？去江城哪里落脚？」
徐强摇头：「我不晓得。」
「你真不知道？」
「是。」
「我再问你，朱俊毅到底是谁杀的？」
「我已经承认过了，是我，我杀的人！」
徐强一口咬死了，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任何躲闪，直视著杨锦文，看了许久，也不曾移开。
猫子感叹一声：「哎呦，痴情成这样，你还真是喜欢王慧娟啊，值不值得啊？」
徐强笑了笑，有些高深莫测地讲道：「你不明白我明白，你不清楚我清楚，你迷糊我不迷糊，我的人生明明白白。」
「哎呦，我去。」猫子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这话听得他直犯迷糊。
这时，杨锦文从墙角拖来一把椅子，徐强以为他要砸在自己身上，肩膀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杨锦文将椅子放在审讯桌的侧边，让徐强能够看见自己的身体，意思是双方赤诚相待的聊聊。
杨锦文抬了抬下巴：「徐强，咱们聊聊王慧娟和朱俊毅的事情，他俩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王慧娟怎么选择跟他在一起，为什么没选你啊？王慧娟这么没眼光的？」
徐强一听这话，果然上钩，非常郁闷地叹气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我当年再怎么也是万元户，不说长得帅，也算是梨花巷最拉风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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