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公安局，会议室里。
天花板上烟雾弥漫，除了女同志和猫子、多吉之外，会议室里几乎是人手一支烟，杨锦文不得已，也抽了两支香烟，抵抗二手烟的侵袭。
跟在川省不一样的是，那边喜欢抽玉溪、红梅、小熊猫，广省这边的侦查员抽的几乎都是红双喜，烟味很呛人。
口音都是大差不差，普通话说的都不标准，像是鲁峰，时不时就要飙两句粤语。
「所以，我哋一致认为，抛尸嘅时间系11月21号凌晨，或者喺??日之前……」
市公安局的支队长，用笔头点了点他：「老鲁，把你的腔调改一改，说普通话。」
鲁峰赶紧点头，抬手指著白板上贴著的一张地图：「11月21号下午四点许，被害人的头颅在下都村的滨江东路被发现，报案人是一名收废品的外地人。
滨江东路的东北方向，也就是滨江东菜市场、西门的位置，那边有一个垃圾桶，在同一天的下午五点，附近小区的女清洁工，在垃圾桶旁边捡到同样一个塑胶袋。
女清洁工以为是人家不要的猪脚，拿回家后，放在冰箱冷冻，在第二天凌晨四点多，被其丈夫发现，于是报了警……」
随著鲁峰的讲述，大屏幕上出现了碎尸的照片，排成横向两组，第一组的照片背景，分别是华港路派出所，滨江东路的废料垃圾堆，以及正在修建的工地和周围的环境。
第二组照片在清洁工夫妇的家中，地板上化冻的尸袋，滨江东菜市场的垃圾桶。
每张照片都被放大，让会议室里的侦查人员仔细看了看后，再放出第二张照片。
第一个塑胶袋里装著被剥掉脸皮的脑袋，从额头一直到下巴的位置，三分之二的脸皮都被凶手给剥掉了，鼻子也被残忍地削掉。
「屌啊！」有本地的警员骂了一句。
另一个警员跟著骂道：「呢单嘢系癫佬做?？太变态了！」
杨锦文眯著眼打量，仔细看了看后，脸皮并不是全部剥掉，在额头的位置，还有接近两厘米的皮肤，在眼睑的上方。
随后，一直到鼻梁骨的位置，出现了断层，像是用刀慢慢挑开，皮肉出现了断裂。
在鼻翼的位置，有横向的刀痕，一半的皮肉往上翻卷，一半的皮肉往下翻卷。
凶手开始是从上往下动刀，手艺不精，给弄断了，于是在鼻翼的位置划了一刀，往两头剥离。
鼻子是整个脸部的突出部位，也在脸部的中间，很难全部撕开，凶手在这里下了一刀，是分为两部分来剥离的。
凶手把被害人的鼻子给削掉了，这样显得比较容易。
除此之外，两边鬓角也有皮肉没有剥离，仅剩的皮肤发青发紫。
头发没有被割断，像是海藻一般纠缠在一起，其中一张照片，是技术警员将脑袋放在不锈钢的桌子上，将死者头发往后梳理，再用卷尺测量，长度是35到40厘米，标准的齐肩长发。
头发不全是黑色，带点棕黄，不像是在发廊染过。
最后一张照片是脖子的切面，切面参差不齐，一看就是用重型刀具劈砍了好几下，以致于技术警员，还用镊子取下来不少碎骨残渣。
猫子看了一阵后，直犯恶心，他向坐在旁边的多吉道：「凶手用了两把刀，分尸用的，剥脸皮用的。」
多吉不敢继续看下去，需要说说话，纾解一下心情：「猫哥，这样的碎尸案，你们以前遇到过吗？」
猫子点头：「怎么没遇到过，一看就是，凶手为了掩盖被害人的身份，才把脸皮剥掉的，手艺不行，还得练。」
多吉提出疑问：「你说，尸体是在滨江东路被找到的，这两个地方距离珠江边上也不远，凶手大概率是有交通工具的，凶手为什么不把尸块抛去珠江里？」
「你怎么知道凶手没有把其他尸块，抛进珠江里？」
「呃……」
猫子向大屏幕上的照片努努嘴：「两袋尸块，都用了两层黑色塑胶袋，如果凶手是有大型交通工具，把尸块集中在一起进行抛尸，凶手分的那么细，起码有二十几个袋子，凶手分的清楚哪个是脑袋，哪个是小腿吗？」
说到这里，第二个塑胶袋的照片被放大，二分之一的小腿到脚踝，被分成两部分，脚踝上还有一圈红绳。
鲁峰见大家看的差不多了，开口道：「我们队的法医，初步检验了这两部分，从牙齿、骨骼等情况分析，被害人的年龄在18岁到25岁之间，发现的小腿和脚踝，属于被害人的左腿。
除此之外，塑胶袋里除了装有被害人的尸块之外，没有别的发现，哪怕一个瓜子壳、糖纸，当然，指纹也是没有的。
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装尸的黑色塑胶袋，凶手包裹了两层，一共四个塑胶袋，都是高密度、聚乙烯材质的，很厚实、也很硬挺。
揉搓塑胶袋的话，会发出沙沙的脆响，不容易轻易撕裂，看这塑胶袋的新旧程度，我们怀疑应该是凶手为了分尸，专门买来的。
不过，想要调查出来源，这点很困难，餐饮、环卫、批发市场都是用这种袋子。」
这个时候，杨锦文问道：「塑胶袋的尺寸有多大？」
鲁峰立即点头：「有的，我昨天还叫人量过。」
他从上衣兜里摸出一个笔记本，只有巴掌大，褐色封皮，里面还夹著一支原子笔。
鲁峰翻开后看了看，抬起脸来：「40x60cm。」
其实不用他说，杨锦文、蔡婷、以及会议室里的一些老刑警都发现了这个疑点。
无论是装脑袋、还是装小腿、脚踝骨的塑胶袋，都剩余了很大的空间。
40x60cm的的容量能装几乎100升的东西。
那为什么凶手没有装满呢？
毕竟，还有其他尸块需要抛，那就要用更多的塑胶袋。
就算是塑胶袋够多，但抛尸是个体力活，而且照这样分析，那抛尸的地点就很多。
只发现了脑袋，二分之一的左小腿和左脚踝骨，这都已经是两个抛尸地点了，那么尸体的整个上半部分，大部分下肢，那得分多少块？得抛多少个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凶手也是在滨江东路一带进行的抛尸，那肯定不只是发现了这两袋，肯定还有更多的尸块散落在某些偏僻的地方。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般都是用犯罪地理画像来锁定凶手的活动轨迹。
所谓的远抛近埋，是贴合凶手的犯罪心理活动来的。
意思是就算凶手把尸块抛在闹市区，就算是被人给发现，报了案，公安调查，凶手也不怕找到自己身上来。
为什么呢？
抛尸的距离比较远，就比较有安全感，这也是一般的犯罪行为中，凶手杀了人，他要跑，跑的越远，他就感觉越安全。
这是侦查员以往办案的经验，也是一条共识。
那么，按照凶手的抛尸的重量、部位，初步估计，起码有二十几个尸袋。
现如今的侦查方向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剩余的尸体部分，以及寻找尸源，也就是失踪的女性人员，没有别的办法来锁定嫌疑人。
就算是寻找失踪女性人员，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因为对于被害人的身份不清楚，不可能单靠被剥掉脸皮的脑袋、半截小腿和脚踝，就能找到人。
会议结束之后，专案组联合海朱区的各个派出所、交警大队、治安大队、巡逻大队等人员，以滨江东路为中心，向附近各街道的工地、垃圾桶、城中村等地方开始排查，并且动用了警犬。
培养一只警犬的经费，跟猫子现在的收入待遇差不多，秦省和川省的公安单位比较穷，所以不怎么养得起，但在广省，警犬就比较多了。
蔡婷、猫子他们刑侦一处没怎么参与排查，更不用说身为副局的杨锦文。
广省的警力不算充裕，但跟川省比起来，条件好大多了，还是那句话，人家有钱，招的联防人员、治安员是比较多的，也是这些人来管理流动人员。
两天过去，没有再发现任何尸块，倒是排查到了不少制作肉类加工的黑心作坊，像是死猪肉加工火腿肠的作坊，腊肉卤味的黑心作坊，以及地沟油的加工作坊。
还寻找到两具不明来历的尸体，不用法医过来，侦查员一瞧，属于吸毐过量导致死亡的尸体，这事儿就交给了缉毒大队。
但排查并没有结束，鲁峰睡了两天大觉，他带著人沿著珠江沿岸来排，按照抛尸的时间和推测凶手大概会去的地方来找，但还是一无所获。
问题就来了，凶手难道住在滨江东路抛了两包尸块？
那么其他尸块，他会抛在哪里呢？
沉入珠江？
如果真的是沉入珠江，为什么不把脑袋、左小腿和脚踝也一起沉掉？
或者是，凶手抛了这两处尸体后，发现这样抛不行，所以就放弃了抛尸，选择沉入珠江、或者是用其他方法来掩藏尸体？
这就背离远抛近埋的抛尸方式，而且另一个，是杨锦文提出来的，就算是远抛近埋，将尸块抛入闹市区，似乎也不太符合常理。
于是，侦查陷入困境，没有排查方向，案子也一直停滞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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