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尾这两天，猫子下班后，不是在看房的路上，就是在联系看房的中介人员。
没办法，时间越来越紧，原定的十月份结婚，现在只剩下两个月不到了，他总不能把公安宿舍当做婚房吧？
他也打听过赔偿的事情，开发商是挂著『国』字牌的，赔的不少，完全够还老姚和蔡婷、冯小菜的钱。
欠的杨锦文那一份，其实也能还，不过猫子想著，先不还，因为他办婚礼得花不少钱。
娶川省姑娘，享幸福人生，彩礼几乎没有。
不过总得给一些，老丈人、丈母娘把谷雨养那么大，含辛茹苦的，被自己给拱了，而且还是一个外地人。
不说别的，结婚有关彩礼、房子、酒席，这些不是做给自家人看的，而是做给亲戚看的。
谷雨嫁的好不好，她家亲戚都盯著呢。
再说，小舅子年龄还小，成绩拔尖，思维超群，以后总得花钱。
无论如何，猫子是支持谷鹏读书的，要读好书、考好大学，跟他姐谷雨一样上进。
千万别不学无术，在社会上混，要知道，一个公安副处级别干部，配一个混混小舅子，那就要倒霉的。
至于说买新房，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风气，现在买个一手房，房子还没建好，就开始售卖了，猫子怎么都想不通，觉得没安全感，再说，时间也来不及。
帮猫子一起看房的人是龙羽，龙羽很积极，像是著了魔一样，下班就跟著猫子身后。
这天傍晚，两个人骑著自行车，往川医大赶去，准备接谷雨一起去看房，另一个是，今天看的这个房子，就在川医大旁边，98年的房子，房主出了国，准备卖掉。
买房这事就很蹊跷，猫子心里琢磨著，为什么自己看的房子，房主一家人要么是出了国，要么是就坐了牢，而且房主本人、或者家里人都是铁饭碗、有一定的职位的人。
「猫哥，你真不打算跟著杨总调动啊？」
龙羽蹬了两下自行车，跟猫子齐头并进，她嘴里还嚼著泡泡糖，乍一看的话，龙羽根本不像是在公安厅上班的警务人员，而是像哪个大学的学生。
猫子双手撑著自行车龙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几乎每天他都被这个问题折磨。
自从那天在qq群交流后，蔡婷没再问过他，冯小菜也没问过他，老姚更不用说，他俩现在上班像是仇人一样，除了案子，其他事一概不沟通。
倒是多吉、魏荷、马志军、张杨、康蕊很关心这事儿，天天向他打听。
当然，还有公安厅里的其他老熟人，碰见了就要恭喜一句：「恭喜猫支队，又要跟著杨总调动了，以后高升了，千万别忘了你拉屎没带纸，还是我给你送去厕所的深厚友谊。」
仿佛，杨锦文调动，他就一定会跟著一起，这不扯淡吗？
我也是有独立的人格的嘛！
难道我娶谷雨，就等于杨总娶谷雨？
猫子瞪了一眼龙羽：「我说多少遍了，我不是杨总的跟屁虫，我就待在蓉城。」
龙羽耸耸肩：「是，你要结婚，你也说了多少遍了。」
「倒是你，没事儿跟著我干嘛？跟了好几天了，你想干什么？」
龙羽心虚：「我就是好奇，我也没买过房子，等我存够钱了，我也想买个房子自己住，所以跟著你看看买房的流程，万一以后被开发商忽悠了呢？」
猫子也不信她这话。
他最近才知道，龙羽遇到困难，没事儿就爱拿他祈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都是『猫哥保佑。』
这把猫子整的很无语，他现在才发觉，自己最近这一个月，为什么左眼皮老是跳。
最近，单位里确实很闲，案子不是没有，不过都是打辅助，帮蓉城公安局、或者各分局刑警大队破破案子，至于远地方发生的案子，都不是什么大案。
而且，杨总也出差去了，调动的申请表，他已经签字了，随后就去了首都学习。
猫子脑子里正想著这事儿的时候，龙羽又道：「听说了吗？」
猫子心烦意乱：「你不要告诉我，我也没听说。」
龙羽是不看人脸色的，也就是没情商：「温姐辞职了。」
这事儿猫子早就知道了，时间是一周前，还是谷雨告诉他的。
猫子没吱声，龙羽叹道：「我温姐那么好的法医，技术那么高明，她都甘愿辞职，陪在杨总身边，还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的。」
「屁！」猫子怼道。
「屁？」龙羽皱眉。
「温主任是想做学术研究，等她论文在那个什么玩意杂志发表了，她要自己开一家司法鉴定机构，她是要老板！」
「呃……」龙羽眨眨眼：「个人能干这事儿？」
猫子解释道：「找个医院合作不就行了吗？我告诉你，温主任是有野心的，杨总都这个职位了，她还当什么法医啊。」
「那倒也是。」
猫子为什么知道那么清楚呢？
因为前不久，谷雨通过唐智凯，知道温玲要辞职，谷雨的信念似乎一下崩塌了，她学医，而且读的也是法医专业，就是拿温玲当榜样的。
谷雨去找过温玲，这才打听清楚这件事情。
并且，谷雨还告诉猫子，她要好好学习，等毕业后，如果有机会，就去温玲的司法鉴定机构上班。
他奶奶的！
猫子心里就琢磨啊，温主任竟然把自己未婚妻能拐走？
女人对女人的吸引力也有那么大吗？
去到川医大门口，谷雨肩上挂著装书的背带，看见龙羽后，她微笑招招手。
猫子还没把自行车骑过去，龙羽两只小短腿使劲蹬了两下，停在谷雨跟前：「小妞，上我车。」
「好咧。」谷雨屁股一翘，坐在龙羽的自行车后座，向猫子点了点头。
猫子也跟著笑笑，不过看龙羽的眼神，笑中带恨。
98年的楼盘还很新，小区的绿化不是很好，不过楼面很干净，楼与楼的间距也隔得比较开，不是很拥挤。
带猫子他们看房的人，据说是公路管理局一个领导的小舅子，至于这个领导，对方很隐晦的说，去思想改造了。
所以，这个房子急著出售，不过得给全款。
猫子早就算过帐，自己存的钱、加上借的钱，再加上谷雨的私房钱，是能够全款买下的。
是电梯公寓，房子在6楼，606号房，猫子很喜欢这个数字。
搭乘电梯，上去之后，一瞧里面的装修，哎呦，喜欢。
猫子确实是喜欢，面积142平，四居室，其中还有一个书房。
他心里想著，我和谷雨住一间，以后孩子住一间，蒋雨欣以后回国，来蓉城探亲也能住一间，老父老母也可以留一间。
至于谷鹏，他是住校的，平时的话，可以暂时把孩子那一间让他住。
房子确实是好，装修好以后，似乎都没怎么住人，墙角线都是新的。
房东道：「如果你们真心打算买这套房子，除了家电之外，家具都送给你们。」
「我喜欢，买，肯定买。」谷雨连忙点头。
房东听见这话，心里踏实起来：「你们看这个阳台多大啊，而且是南北通透，南北都有一个大阳台。这位先生应该也是体制内上班的吧？你和你老公下班后，没事在阳台喝喝茶，多惬意啊。」
龙羽恬不知耻：「对，没错。」
猫子翻了一个白眼，向房东介绍道：「这才是我未婚妻。」
房东一瞧谷雨，尴尬道：「不好意思，搞错了，你未婚妻还在读大学吗？人真年轻。」
猫子没跟他掰扯这事儿，而是卯足了劲，跟房东开始杀价。
杀价杀了三天，猫子从早到晚，无论是在上班、还是在上厕所、还是在食堂吃饭、或者是早上刚醒来、晚上准备睡觉，都要跟房东杀杀价。
房东被烦的不行，退了一步又一步，硬是给猫子少了一万五。
猫子还专门去了这个小区，找住在小区里的大爷大妈问过，这个价钱确实很便宜，他这才同意全款买下，当即给房东发了消息。
房东似乎很缺钱，和猫子商量明天就交钱过户，猫子也同意了。
这一晚，猫子和谷雨在宾馆开了一间房，就在川医大旁边，大学生们经常光顾的宾馆。
开房不是为了睡觉，不，也可以睡觉。
猫子之所以开这间房，是为了数一数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买房钱，总共三十一万块现金，
三捆钞票，再加上一遝，用黑色塑胶袋装著，猫子怕钱漏掉了，装了三层塑胶袋。
为此，猫子还专门带来了一个小秤砣，以及一把卷尺。
一捆十万块钱的现金，高度是10厘米，三捆摞在一起，就是30厘米。
一捆十万块钱的现金，重量为1.15公斤，三捆就是3.45公斤。
猫子不是没见过那么多钱，他是没见过自己有那么多钱。
虽然这钱大部分是借来的，其中有有冯小菜借给他的八万块，姚卫华的两万块，蔡婷的四万块，以及杨锦文和温主任借给的十万块，以及谷雨的五千块，谷鹏借给他的一百七十块。
拗不过谷鹏，猫子只收了他一百块。
但猫子不是有赔偿款吗？其实也有那么多钱。
本来，猫子开房，是打算和谷雨一起数数钱，但看著那么整齐、那么鲜红的钞票，他有些不忍心把这些钱给拆掉。
一想著，要把这钱拿去买房，猫子心里又觉得难受。
谷雨倒是很平静，她坐在椅子里，只是瞄了一眼床头柜的那些钱，便趴在桌子上，翻看一本法医类书籍。
见猫子坐在床边久久不语，谷雨瞟了他好几眼，终于问道：「你、你真的不打算、跟著杨总调动？」
猫子手里不断地拉著卷尺，一拉，再一松，卷尺缩回卷槽里。
他沉吟了许久，抬起头来，没去看谷雨，而是徐徐讲道：「你不知道，杨总破的都是大案，如果我跟著去，每天抓的都是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以前侦破的那些案子，老杨和温主任还被歹徒威胁过，有一次抓人，老姚还从四楼摔下去，差点死了……」
猫子笑了笑，他是向著门口笑的，还是不敢去看谷雨：「我就想待著蓉城，和你结婚后，做一些简单的工作，好好过日子。」
谷雨转过脸，不再看他，但她的声音传进了猫子的耳朵里。
「你不是警察吗？警察就是这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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