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大川是除夕中午赶来蓉城的，但并不是从秦城过来，而是从深市搭乘的飞机。
杨锦文没时间去接他，还是温墨开车去的机场，见到杨大川提著两个大行李箱，潇潇洒洒地从通道出来，鼻梁上还戴著眼镜，温墨翻了一个白眼。
他迎上前，接过一只行李箱，嘴里嘀咕道：「你拿了一些什么东西，装了两大箱子？钱啊？」
杨大川瞧他这样，就知道老温从秦城来蓉城过年，肯定是两手空空，要不然，温墨表情没那么难看。
杨大川取下脸上戴著的金丝眼镜，其实他眼睛并不近视，因为白然、也就是杨锦文的第二个后妈，喜欢他戴眼镜，觉得儒雅，所以杨大川被逼无奈，只好搞了一副平光眼镜，做做样子。
他把眼镜揣进上衣兜里，嗬嗬笑道：「这不是你让我带的吗？嫂子的护肤品，香港买的，温玲的衣服，记住，这衣服不能水洗，还有两个孩子的玩具。」
「我什么时候……」温墨惊讶了，他一瞧杨大川的表情，抬手点了点他：「好啊，老杨，难怪你能赚大钱。」
杨大川嘿嘿笑道：「我就知道你过来没买东西，这马上过春节了，就帮著你买了一些。」
「多少钱，我给你。」温墨带著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他不想欠杨大川的人情。
「也不多，一万三，零头就算了。」
温墨吃惊地盯著他：「你买什么了？」
杨大川撇撇嘴：「不是给你说了吗？护肤品、衣服、玩具，还给锦文买了两条领带。」
「这么贵？一万多？」
「你以为呢？温玲那件衣服就三千多，国外牌子的。」
温墨叹了一口气：「不用那么破费吧？就过一个春节。」
杨大川郑重道：「那我问问你，温玲现在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你上次给她买衣服是什么时候？
还有我嫂子，你上次给她送礼物，又是什么时候？
还有我儿子、你女婿，从他和温玲结婚以来，你给他买过礼物吗？」
「呃……」温墨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杨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温啊，我知道你两袖清风，知道你没钱，买这些东西的钱，你就用不著给我了，咱们哥俩谁跟谁啊。」
温墨挣扎了一下：「我至少给两个孩子买了玩具。」
「所以你是一个合格的外公，但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公、老爸和老丈人。」
温墨没有回话，因为他突然想到，不说杨锦文没收到过自己的礼物，就算温玲从小到大，衣服都是罗春买的，虽然花的是他的钱，但确实没有主动给女儿买过衣服。
杨大川瞧他那样子，捅了一刀：「惭愧了？」
温墨白了他一眼，两个人去到旁边的停车场，开车回家。
今年春节，杨锦文没时间回秦城，温玲因为忙著学术论文，也抽不出空，所以温墨和杨大川一商量，干脆来蓉城过年。
川省这边的习俗是中午吃年夜饭，饺子根本没有，这边的人觉得吃饺子太过简单，跟吃方便面不是一样吗？
所以在川省各地，年夜饭的桌子上那是大鱼大肉，非常浓重的。
开车回去的路上，杨大川便看见街上的老百姓，放著鞭炮和烟花，到晚上的时候，整座城市都会被烟花覆盖。
「过年了啊。」杨大川感叹了一声。
温墨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他一眼：「大川啊，你什么结婚啊？」
杨大川知道老温这话是想奚落自己，他满不在乎：「结婚？结什么婚，我不结婚。」
「那白副市长……」
「她也是这个意思，等她退休了，看情况再领证。」
「你是不想被她拴死吧？」
杨大川摆摆手：「你不懂，这个叫爱情。」
「哈。」温墨冷笑一声后，摆正脸色，问道：「说说正事，我听温玲说，白然想调锦文去深市？」
「不是她想要调锦文过去，而且也不是深市，而是广省公安厅。」
「谁注意到他了？」
「部委的领导看重锦文的能力，想要调他去广省，不过，这事儿还没准，得几个地方协商，如果真成了，锦文还得去京城学习大半年。」
「那边治安挺乱的。」
杨大川点头：「谁说不是呢，莞市的夜总会和歌舞厅，你是没见识过，乱的不得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新东泰』？」
温墨看了他一眼：「什么玩意？」
「给你说不清楚。」
温墨抿抿嘴，开口道：「我琢磨，锦文还是待在蓉城好，对温玲、对孩子都好。」
「对的。」杨大川点头：「我赞同你的看法。」
温墨斜眼看他：「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杨大川赶紧否认：「怎么可能，我哪里有那么大的能力。」
「白然没那么大能力？」
「她更不可能了，她是主管地方经济的，怎么可能管政法的事情。」说完后，杨大川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还早，部里会找他谈话的，到时看锦文怎么决定吧。」
「倒也是。」温墨虽然不信这话，但见杨大川说的中肯，也只好点点头。
将车开到楼下，因为没电梯，温墨和杨大川扛著两只箱子上楼，进了家门之后，杨大川没问杨锦文，没看孙子，先就是招呼罗春和温玲。
几句话把两个女人哄开心了，他再去抱两个孙子，往两个小家伙脸上亲了又亲。
「叫爷爷。」
「爷爷。」大姐头很精明，一边喊他，一边看向他拿回来的那两只行李箱。
小弟性格内向，虽然知道杨大川是他爷爷，但很少待在一起，所以躲在罗春的大腿边上，手里还拿著一个拨浪鼓，眼神怯生生的。
温墨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分发礼物，拿给大姐头和小弟后，再将给罗春和温玲买的东西交给他们。
见到她俩开心的模样，站在一旁的温墨，这才晓得杨大川还真是能哄人啊。
杨大川指著另一只箱子：「这是老温让我给你们带的，专门从香港买回来的，都是一些好东西。」
「啊？」罗春看向温墨，像是在看外星人，觉得不真实。
温墨尴尬地笑了笑：「对，我叫锦文他爸特意带回来的，秦城没什么好买的，你们都知道的。赶紧打开箱子看看吧，给你的是护肤品，还有温玲，爸给你买了一件大衣。」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罗春笑得合不拢嘴。
温玲早就瞧出了端倪，脸上微微笑著，不以为意。
但看见从箱子里拿出的那件棕绿色的女士长款大衣，再一瞧吊牌上的价格，三千五百块！
温玲叹了一口气：「爸，其实不用那么破费，上班不能穿这么好的。」
温墨不敢接这话，因为温玲这声『爸』，他不知道是喊自己，还是喊杨大川。
杨大川笑道：「你爸是疼你，再说，这衣服多好看啊。」
温玲点点头，转过头，向温墨笑了笑：「谢谢爸。」
「欸……」温墨心里五味杂陈，琢磨著，这钱必须得给杨大川。
杨锦文是下午回来的，除夕这天，他只上半天班。
温和颂两父女也来了，就住在隔壁，因为蔡婷家只有一张床，所以温和颂还专门去商场买了一架床回来。
下午时，两家人开始打扫卫生、贴对联，蔡姐家用不著打扫，衣柜没有、饭桌没有、椅子没有、沙发没有、家电也没有、厨房更是空荡荡的。
温和颂知道蔡婷经常在温玲家混吃混喝，没办法，他父女俩也只能跟著混吃混喝。
晚上的时候，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饺子、看春晚。
最高兴的就是放烟花，蓉城大街小巷都响起了鞭炮声，烟花在城市上空爆炸开来，绚烂夺目。
到了深夜时分，楼下四处都响起了消防的警笛声，赶著去各个地方灭火。
温和颂虽然买了床，但除夕这天晚上，他女儿温圆没打算去隔壁睡觉，而是赖在温玲的床上。
温玲拿她没办法，只好让她睡在旁边，把杨锦文打发去客厅沙发上睡一晚。
「小姑，你在看啥呢？」
温玲倚靠在床头，正拿著自己学术论文看，准备年后发表在国外法医学的期刊上。
「工作呢。」
「都十二点多了，你还不睡啊？」
「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睡不著。」
温玲瞥了她一眼：「你睡不著，管我屁事。」
温圆知道自己小姑的性格，嘴巴有毒，她叹息道：「你对我姑父，平时也是这么说话的？」
温玲面无表情：「那倒没有，他是我老公嘛。」
「那你为什么对我态度这么恶劣？我是你侄女啊。」
温玲看也看没看她：「因为今天晚上睡在我旁边的，应该是你姑父。」
温圆愣了愣，感觉了窒息，她翻身下床，穿上拖鞋：「我不在你这睡了，我去隔壁睡。」
「记得喊你姑父进来，出去的时候，关门小点声，别吵醒了你弟弟妹妹。」
「切。」温圆气鼓鼓的，转身往外面走。
去到客厅，她瞥了一眼在沙发上裹著被子的杨锦文，跑去玄关打开门，去到隔壁，抬手敲门，敲得跟地震了似的。
杨锦文听见声音，微微睁开眼，想要起来看看怎么回事，忽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短讯铃声。
他拿过来一瞧，是一个陌生号码，而且还不是国内的号码，上面就一句话：『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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