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楼下小卖部，猫子迈到货架旁边，随手拿了一包食盐，结完帐之后，绕过街角，从正门回去。
他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求婚』『求婚』，像是中了魔一样。
刚迈进小区，猫子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骑著摩托车，后座上坐著一个女人，女人左手环抱男人的腰，右手抱著一只蓝色油彩的花瓶，花瓶里插著一把黄蜡梅。
摩托车从猫子身边开过，他闻见了腊梅的香味儿，气味浓郁，沁人心脾。
接著，猫子又看见楼下又有一辆小货车，一对年轻男女正从货车里搬出一张镜子，因为镜子太滑了，所以靠著货车边上，两个人站在两边，准备先歇一会儿。
男的呼出一口气，向女人问道：「这镜子喜欢吗？」
女人点头，笑道：「还行。」
「那就放在大门口，镜子是不能放卧室的，你每天上班，就看看自己，肯定会高兴一整天。」
女人诧异道：「为什么会高兴呢？」
男人嘿嘿一乐：「因为我老婆太漂亮了。」
「油嘴滑舌。」女人白了他一眼，但心里很高兴。
这是一张落地镜，猫子本来打算从旁边路过，但镜子里倒影著他的身影，于是，他顿住脚步，侧过身，看著镜子里那个人。
一米七出头的身高，不算壮、也不帅、单眼皮、头发贴著额头，眼神茫然。
猫子从来没有认真地瞧过自己，对自己的长相，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如果不是去见谷雨、他头发都不怎么打理，更不用说照镜子了。
第一感受就是普通，再一看，他又感觉自己丑。
猫子微微叹了一口气，瞧见镜子两侧的一男一女正疑惑地望著自己，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楼道上去，猫子没带钥匙，于是敲了敲门。
谷雨打开门后，顺嘴道：「回来了。」
没等猫子回答，她赶紧跑去厨房：「时间不早了，我先把排骨和鸡肉炖上，等差不多了，咱们就去火车站，回来再做鱼和虾。」
猫子点点头：「外面有人敲门，你还是喊一下，听清是谁的声音，才开门，不然很危险。」
谷雨没有回头：「知道了，知道了。」
「盐买回来了。」猫子站在厨房门口，看见灶台上的食材动也没动，鱼在砧板上摆著尾巴，淡水虾在盥洗池里爬来爬去，连蒜头还放在台上，跟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谷雨根本都没做饭，她在干什么呢？
谷雨转过身，从猫子手里接过食盐，还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阿姨叔叔，喜欢吃什么虾？干锅的，还是白煮虾？」
「都行，秦省和川省的口味都是一样的，再说，我爸妈也很少吃虾，以前没这个条件。」猫子抿抿嘴，觉得她有些紧张，于是挽起袖子：「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哦，那就干锅吧，我会做干锅。」谷雨似乎没怎么听猫子说的是什么。
她转过身，拿起剪刀，准备剪开食盐袋子，但因为手太抖了，剪开一个豁口后，盐撒了一地。
谷雨一愣，急忙蹲下身。
猫子迈进厨房，看见食盐全部洒在了地上，他也蹲下身来：「不要紧的，我再下楼去买。」
谷雨双膝并拢，手里拿著盐袋子，眼睛盯著地上的盐粒子，视线一动不动。
猫子本来要下楼的，见她这样，心头忽然觉得一紧。
果然，谷雨开口了，她声音很小，带著质问：「你为什么就买一包盐？」
「呃……」猫子不知道她怎么了，从今天过来，谷雨的情绪就不对，不对，从知道自己老爸老妈要来，她就不太对了。
「我、我……」猫子问道：「你生气了？」
不是因为盐的事儿，猫子问的也不是这个事情，没想到谷雨点头：「是。」
随后，她转过头来，鼻翼高挺，额头光滑，一缕头发遮住她左边的眼睛。
她蹲在地上，那眼神像是一只猫，水汪汪的。
瞧见她的视线，猫子有些手足无措，心里比抓捕持枪歹徒还要紧张。
他张了张嘴，却没想到谷雨先开口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不等猫子开口，谷雨脸上笑了笑，眼神疑惑、担忧，手腕还在抖：「我想了很久，想著等我读完书，还需要三年半的时间，毕业之后就得参加工作，我不能刚工作就生孩子，需要照顾家里，我、我可能没这个时间……
所以，蒋冒，你准备什么时候娶我啊？」
听见这话，猫子原本跳动的心脏，一直往下沉。
他身体都软了，语气颤抖著讲道：「我、我……我还、还没有……」
谷雨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没做好准备吗？」
「不！」猫子慌乱地摆手：「我的意思是说，我还没向你求婚……」
谷雨依旧盯著他，脸上没笑容，她摇了摇头：「我们不讲究这个形式，我就想问问你，想娶我吗？」
怎么不想！做梦都行！
猫子一肚子的话说不出来，他连忙点头，使劲地点头。
谷雨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那就好，明年十月，国庆节，咱们结婚，好不好？」
「嗯！」
看见猫子的表情，看见他点头，谷雨展颜一笑，撑著膝盖，站起身来，伸出双手：「抱抱我。」
猫子走上前，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感受著她的温度，闻著她身上的味道，猫子心里如释重负，但又觉得鼻子发酸，有想哭的冲动。
难怪谷雨情绪一直不对，谷雨根本没有为难自己，到最后，还是她先主动的。
猫子抿抿嘴，低头一瞧，地上掉著的盐袋子，那是什么食盐，他买回来的竟然是一包白砂糖。
猫子亲了亲她的脖子，谷雨笑道：「帮我忙，咱们先把饭菜做好，再去火车站。」
「好。」猫子松开她，感觉自己成长了。
……
猫爸猫妈是挑著扁担下的火车，挑著两只工地用的那种水桶，挑著两只麻布口袋，猫爸背上还背著编织袋，猫妈胸前挎著旅行包。
他们带的东西很多，鸡蛋有整整一桶，猫子老家鸡圈里的老母鸡和老公鸡各抓了两只。
除此之外，还有腊羊肉、小米，以及油泼辣子，特别是油泼辣子，猫爸带了整整十罐。
「爸，你不怕把我妈累著，带那么多东西过来？」
「你以为我想带？是你妈非要我带那么多，在秦城上火车的时候，还给你师父拿了一只鸡，他没要，就拿了一支羊鞭。」
猫子心里想著，我师父最近身体不太行了？需要用羊鞭补？
「别瞎想，你师父疼你，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带给你的。」猫爸嘴上一边说著，一边看著出站口的人群。
猫子接过猫妈肩上的扁担，猫妈开口问道：「人呢？谷雨呢？」
「在外面呢。」猫子是进站来的，他知道老爸老妈带著不少东西，怕他们累著了。
「那快走。」猫妈急得不行。
「好咧。」猫子熟练地挑著扁担，肩膀勒得生疼。
小时候，猫子没少挑扁担，他以为自己还能轻松驾驭，可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本事。
这么沉的东西，老爸和老妈从安南市老家，去到乡镇，再坐车去安南，然后到秦城坐火车，这一路过来，确实是辛苦。
猫爸走到猫子身边，肩膀上也挑著扁担，扁担上挂著两只水桶。
猫子看了看他，老爸鬓角的头发都白了，脸色黝黑，眼神里满是好奇，也很拘谨，但他还是以前那样，一身的力气。
见儿子盯著自己，猫爸笑了笑：「包里带的十罐油辣子，是专门给你领导和同事的，你多给杨处拿两罐，我记得上次他和他爱人来我们老家，那个温主任，就很喜欢吃我们家的油辣子。
坐火车前一天晚上，你妈专门做的，辣子也是老家种的，不是买来的。」
「我知道。」猫子点点头。
「儿子。」
猫子转头看他。
猫爸笑了笑：「你好像不一样了。」
猫妈在旁边小碎步地走著，但脚步很快，她笑道：「哪里不一样，胖了，还是瘦了？」
猫爸摇头：「说不出来。」
猫妈白了他一眼：「还不是我们儿子吗？」
猫爸憨笑点点头，没解释。
老子对儿子感觉陌生，并不是真的陌生，而是猫爸觉得猫子已经成长到他难以想像的高度。
川省公安厅副支队长，副处级干部，起初，猫爸对猫子的职务没什么概念，但他每次去乡里办事儿，派出所所长接待他，乡长还嘘寒问暖，村里人也对他家另眼相看，猫爸就觉得，儿子了不起！
迟早有一天，儿子是会调回秦省的，只要他回去，在地方就是副局长这样的领导干部。
猫爸听了很多恭维话，为猫子觉得骄傲的同时，他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还没到出站口，猫妈马上就发现外面站著一个高挑、漂亮的女孩。
「她就是谷雨，儿子的女朋友。」猫妈跑到猫爸身边，给他指著看。
猫爸一脸疑惑：「别胡说，那女孩那么漂亮，能看上咱们儿子？别认错了。」
「我一看就知道。」猫妈高兴得不得了，急急忙忙迎上前。
猫爸看了一眼猫子，猫子点头：「对，那就是谷雨。爸，其实我也不丑。」
猫爸赶紧岔开话题，同时也问出了猫子心里的疑惑：「你妈是怎么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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