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透过车窗，看向马路对面的邮政储蓄所。
银行是九点钟开门，现在刚开门半个小时，已经有陆陆续续的人进出。
钱亮继续讲道：「……包括银行内部，也有我们的人盯著……」
见到杨锦文的视线，钱亮问道：「杨总，你是觉得章龙江会出现在这家储蓄所？」
杨锦文摇摇头，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章龙江虽然在这里出现过，但不一定会来这家储蓄所汇钱。
他身上有任大鉴给他的一千块钱，除此之外，他杀害董坤、应该从董坤那里也拿走了一些钱，具体有多少，并不清楚。
这点钱用来治章龙江老婆的白血病，肯定是不够的，不过先把钱寄回去，可以让他老婆先住院，后续再搞钱，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无论如何，章龙江今天肯定会出现！
除了银行、摩托车店、维修摩托车的铺子，有大量警力蹲守之外，各个主干道、交通要道也有交警蹲守。
一旦发现章龙江的身影，立即实施交通管制，等候在市局院子里的特警支队，也会马上出动。
最难熬的就是现在，因为这一切都不确定。
杨锦文和钱亮交流了两句，接听姚卫华打来的电话，说是章龙江还没出现，他安慰了几句，随后背靠著椅背，闭目沉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十点、十点三十分、十一点……
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各个银行开始午休，章龙江还没出现。
各蹲守小组不断打来电话，询问章龙江是不是已经潜逃了，或者是他根本就没打算在津门市汇钱，而是跑去其他城市汇钱？
钱亮不断地安抚这些人，从昨天夜间开始，无论是高速路的收费站、国道，任何出入市区的道路，都安排了警力排查，章龙江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于是，又有人质问，那会不会是章龙江发现了公安在抓捕他，所以他不敢露面？
听见这些质疑声，钱亮也失去了耐心，直接就开骂，就一句话，章龙江反正没逃出去，就算他今天不出现，也要把他按死在津门市，我不信，咱们组织上百、上千警力，难道还会抓不到他？！
海狮指挥车里。
冯小菜端来两盒饭菜，递给杨锦文。
杨锦文睁开眼，接在手上后，点点头。
见冯小菜欲言又止，杨锦文笑道：「你有话要说啊？」
冯小菜递给他筷子，一边开口道：「姚叔和猫哥打来了好几次电话，问我们这边有没有动静。
还有，在金河路邮政储蓄所蹲守的魏荷和多吉，也打来了好几次电话。」
杨锦文接过筷子，一边吃饭，一边问道：「他们说什么？」
「姚叔说，如果等到下午，章龙江还没出现，就不能这样干等著。
为了防止章龙江跑出去，最好是马上动员起来，在东宝区进行大规模排查，如果今天没抓到人，那就很难抓到章龙江了。」
杨锦文点点头：「老姚说的是对的，今天抓不到人，以后就很难抓了。」
冯小菜抿抿嘴：「你也这么觉得？」
杨锦文沉吟道：「这要取决于章龙江对他老婆的感情，他要是狠下心来，不去管他老婆的死活，那么他就没有了弱点。」
「这倒也是。」冯小菜呼出一口气，打开自己的盒饭，开始吃饭，但却没有一点胃口。
她瞥了一眼杨锦文，对方却是吃的津津有味，似乎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吃完饭之后，整个东宝区、两百多名便衣刑警继续等待著，守在自己的区域内，但大家的心情越来越不安，也越来越烦躁。
所有人心里都在揣测，如果下午两点，章龙江还不出现，那肯定是把他惊到了。
时间来到一点三十分，无论是在指挥车里的钱亮等刑警支队的领导、或者是在各个银行的蹲守的刑警、以及姚卫华、猫子和高贺军他们，频频地抬著手腕上的手表。
一点三十五分，一点四十分……
所有人的情绪开始陷入焦躁不安，而在金河路邮政储蓄所附近的多吉和魏荷，正表情轻松地聊著天。
「魏荷姐，咱们出来二十多天了，要是没抓到人，回去后，二支队会不会笑话我们？」
「不会。」魏荷表情严肃道，随后眉眼一笑：「只会笑话咱们支队长。」
「嘿嘿。」多吉点头：「老姚就应该受点打击。」
「当面叫支队长，背地里叫老姚？没良心。」魏荷也跟著笑：「蔡姐那嘴巴很毒的，老姚哪能受得住，指不定会在我们身上发脾气。」
「这倒也是。」多吉点点头。
这时，他们没注意到车窗玻璃被敲响，多吉赶紧往外面一瞧，发现猫子站在车边。
他赶紧把车窗摇下来，皱眉问道：「猫锅，你怎么来了？」
猫子耸耸肩：「我蹲点的地方就在这附近，我上厕所，刚好路过，过来看看你们，你们这边有情况吗？」
魏荷向车后瞥了一眼，路边确实有一个公厕。
多吉看了看斜对面的邮政储蓄所，并不是在路边，是要走上十几步台阶，才能去到门口，是一家中型银行。
他摇头回答道：「没什么发现。」
魏荷反问：「猫哥，你们那边呢？」
「一样的，我看今天算是白费了。」猫子拍了拍多吉厚实的肩膀，再向魏荷道：「行了，我过去了，免得又要挨老姚的骂。」
两个人点点头，猫子挥挥手，打算从公厕旁边的巷子穿过去，『老李维修』就在巷子对面的那条街道。
正当他准备横穿马路时，往路中间一瞧，整个人一下子就愣住了，以致于摩托车从他身边开过去，他才反应过来。
猫子咽下一口唾沫，看见车里的多吉侧过身，还和魏荷聊著天，魏荷的脸，面向马路，本来也是笑著的，但摩托车从车边驶过，她笑容也忽然僵住了。
魏荷和猫子还没有什么动作，那辆摩托车停在了银行下面的台阶旁边，那里还有一个花坛。
猫子赶紧掏出身上的手机，同一时间，魏荷也将对讲机拿在手上。
「发现了章龙江，他在金河路邮政储蓄所的门口！」
猫子感觉自己说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是打电话给姚卫华的，魏荷的对讲机能够通知所有人。
她把消息发送出去，东宝区两百名便衣刑警立即动了起来。
但这个时候，除了魏荷和猫子，银行门口的两个保安也发现了章龙江，这两个保安是便衣假扮的。
他们看见章龙江在花坛旁边停下摩托车后，向四周警惕看了看，随后迈上了台阶。
两名便衣心中一动，互相对视一眼后，从门口出来，准备迎上去。
「要遭！」
猫子在心里喊了一声，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拉下衣服拉链，从左腋下的枪套里掏出手枪，一拉保险。
与此同时，魏荷和多吉已经拿著枪，另一只手握著车门。
见到猫子从马路对面小跑过来，章龙江已经走在台阶中间，两个人打开车门，想要堵上去。
但猫子比他们快一步，拉了一下多吉。
紧接著，正迈上台阶的章龙江，看见上方的银行门口忽然出现两名保安，他心中一凝，抬起的左脚，没有落下来。
时间仿佛凝滞，像是电影里出现的慢动作，随后画面又忽然加快。
章龙江咽下一口唾沫，动作非常快地拉开腰间的旅行包，掏出手枪就向左边跑。
「站住，别动！」
「章龙江，站住！」
两名保安从腰里拿出枪，一边追上去，一边大喊。
章龙江越过银行门前的水泥斜坡，快速地跳跃，他往前方一瞧，马路上出现了好几辆警车，正快速地开来，而且都拉起了警笛声。
他再往旁边一瞧，右上方是一家服装店，里面有许多人，他紧紧握著手枪，准备冲上去。
两名便衣还在喊：「章龙江，站住，我开枪了！」
章龙江几乎是看也不看，甩著右胳膊，对著身后连开了两枪。
「砰！砰！」
枪声、警笛声、呼喊声连成了一片。
其中一名便衣胳膊中枪，迟缓了脚步，另一名便衣刚刹住脚，随后又是几声枪响。
他吓得脑袋一缩，趴在台阶上，随后抬头一瞧，只见章龙江站在服装店的门口，向著台阶下面开枪。
「砰，砰……」
可他身体不稳，差点栽倒。
便衣看向台阶下面，蓉城公安厅的三名刑警，站在不同的三个位置，双手持枪，连续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章龙江像是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喊出声，没有动弹，也不再扣动扳机，他脑袋一垂，直接倒在了台阶上，随后重重地滚落下去。
猫子、多吉和魏荷赶紧散开，握著发烫的手枪，看著章龙江滚落在台阶下面，直到他的手松开，手枪落了下来。
三个人持枪靠近，魏荷把掉在地上的手枪踢走，多吉举枪警戒，猫子缓缓靠近。
章龙江胸口出现好几个枪眼，血水一直往外流。
他睁大著眼，脖子两侧肌肉、包裹动脉血管不断地跳动。
「差、差一步，就差一步……」章龙江嘴里呢喃著。
猫子没听他说什么，用脚踩著他的手，将他肩膀上的黑色旅行包拽出来，一边向赶来的刑警喊道：「救护车，快叫救护车过来！」
杨锦文和钱亮赶过来，围在街面上的刑警立即让开路，他们走上前，看见章龙江已经快不行了，救护车还没过来。
杨锦文蹲下身，半跪在地上，章龙江瞥了他一眼，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脑袋一垂，重重地偏向了一边。
杨锦文注视著他的脸，表情严肃而沉默，直到一句话惊醒了他。
站在一旁的猫子打开了章龙江的旅行包，翻出东西来后，向周围喊道：「不对，这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
杨锦文站起身，看见猫子手里攥著一大把钱，足足有好几万的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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