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1月10号上午。
襄番分局,刑警大队的会议室内。
天花板悬挂的幻灯机发出一束白光,打在前面的幕布上。
作为刑警大队的队长高贺军,他昨天只高兴了一个小时,本来瞅著机会,好不容易将樊城区的盗窃团伙和飞车党给一网打尽,谁知道马上又出现了命案,而且还是两条人命,入室报复杀人。
每天都有案子发生,这不奇怪,难搞的这个案子的凶手牵连到蓉城的抢劫大案,凶手身上是带著枪的。
不仅如此,凶手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那类人,从昨天的现场来看,轻而易举杀死两人,下手的地方都是对著被害人的脑袋,毫无疑问是想要致人死地。
昨天勘察现场的时候,川省公安厅副总队长杨锦文和下属交谈时,他听见对方说了一句话:凶手已经成长了,可以归纳为『悍匪』这一列。
想要侦破这一类的案子,光靠他们刑警大队肯定不行,今天早上,襄番刑警支队也赶了过来,参与108大案的侦查会议。
高贺军抬头瞥了一眼坐在会议桌右侧的川省公安,心里多少抱有一些怨气,凶手在蓉城作案的时候,怎么就让人跑了?
不过,一个多小时后,他的怨气就消散了,姚卫华向他们讲述了蓉城226案的情况,包括凶手从踩点、作案、伪装逃跑等细节,然后调查到凶手在哪里入住、在兰市面馆吃过饭,从吃面喜欢吃醋这个特征,推测凶手可能是晋省人。
高贺军、包括襄番刑警大队、支队中的一些骨干成员,这才明白杨锦文他们这一行人,能把案子调查到现在,确实是不容易。
凶手在蓉城抢劫杀人,快速逃离蓉城,几乎是在当天,杨锦文就锁定了凶手的行踪。
哪怕凶手动作没那么快,稍微粗心一些,十有八九是跑不出蓉城的。
高贺军心里想著,226抢劫大案如果是发生在襄番,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凶手是谁。
更何况,要不是杨锦文他们,董坤和其徒弟的遇害,可能还要好几天才能被发现,到那时,凶手早就逃了,天南海北的,上哪儿抓人去?
所以昨天下午,襄番火车站、汽车站、包括计程车等,都已经布控了警力,幸好有凶手的肖像,要不然,就算是派再多的人,也是无济于事。
这个也是要归功于川省公安厅这些人,不是他们,凶手长什么样根本就不知道。
「高队,换你说下情况。」
姚卫华讲完凶手在蓉城的情况后,向高贺军抬了抬手,其实现场的情况,老姚也很清楚,不过,这案子是发生在对方管辖地区的。
高贺军拿著笔记本,取下挂在笔记本上的钢笔,走到幕布前,他清了清喉咙,开口道:「这个案子,经过分局和市局商议,暂定为108大案。
我们侦查到的情况是,案子发生的时间是在1月8号晚上十点左右,不超过十点三十分。
被害人董坤,他是在和平路、宁安巷租的房子,跟一个名叫『小结巴』的年轻扒手住在一起,两个人的关系是师徒。
之所以确定行凶时间是在晚上十点过后,是因为2楼的三家住户,在这个时间都听见了呼喊声,也听见了搏斗的声音。
时间很短,不超过五分钟,也就是说,凶手在五分钟内制服了董坤和其徒弟。
法医初步验尸后,被害人董坤跟凶手确实有过搏斗,左臂出现了防卫伤,紧接著,后脑就被类似铁锤的作案凶器重击,但他没有当场死亡。
这之后就是他的徒弟『小结巴』,被凶手砸烂了脸,死在西面的卧室里。
从整个情况来看,凶手应该是从一楼的排污管,爬到了二楼,潜入董坤的家里,开始行凶。
至于杀人动机,大家也都知道……」
高贺军顿了顿,瞥了一眼正在做笔记的杨锦文,随后继续道:「凶手抢劫来的现金和作案用的手枪被董坤给偷了,所以,命案现场的屋子里,无论是衣柜、抽屉、棉被全部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董坤从『便民浴池』偷走的那个黑色旅行包,也不见了,凶手应该是杀完人后,把属于他的东西拿走了。
技术队勘察过现场,门上没有指纹,门前和外面走廊也没有足迹,发现凶手同样是从二楼窗户下去后,进行逃窜。
并且,董坤新买的那辆大运摩托车,也不见了,我们侦查人员也没在屋里找到摩托车钥匙,包括董坤身上、藏在屋里的现金也没找到,应该是也被凶手拿走了。」
这时,杨锦文抬起头来:「我补充一点,从现场情况来看,凶手从一楼爬进董坤家里,董坤应该是马上就发现了,两个人有过正面搏斗,就是高队刚才说,董坤的左臂格挡了一下,出现了防卫伤。
凶手挥舞凶器,第二下就砸在了董坤的后脑,将他打在地上,董坤没有当场咽气,失去了行动能力。
凶手制伏董坤的徒弟『小结巴』,让对方把自己丢失的东西拿出来,随后,凶手便用类似铁锤的凶器,砸烂了『小结巴』的面部。
这之后,凶手来到客厅,发现董坤往门口蠕动了一米……」
说到这里,杨锦文握著手中的中性笔,往下挥舞:「凶手使劲砸了两次,从周围的血迹情况来看,血迹并没有喷溅到茶几、沙发,所以最后这两下,是凶手为了杀人灭口,补的两下,从力度和董坤后脑凹陷的情况来看,凶手当时的情绪,是极其愤怒的。」
这时,姚卫华啧啧两声:「那是,辛苦抢来的钱被偷了,要不是浴室老板借给凶手一套衣服,他只能光著屁股。」
他本来想开个玩笑,让气氛轻松一些,可大家都很严肃,只有多吉嘴里『咯咯』了两声。
杨锦文继续道:「我们现在来分析一下情况,首先,12月26号,凶手在蓉城作案,当天下午乘坐火车逃来襄番,但他并没有马上中转离开,而是在28号晚上,去到『便民浴池』洗澡,这是为什么?」
魏荷拧眉:「凶手是不是想在襄番再干一票?」
高贺军点头:「我觉得也有这个可能。」
猫子马上摇头:「我不赞同这个说法。」
姚卫华跟著道:「猫哥应该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你说,还是我说?」
猫子耸了耸肩:「你是我支队长,你说吧,我还能跟你抢啊?」
姚卫华点点头:「我们调查了凶手在蓉城作案前的情况,这个人是很机警的,他如果想要在襄番作案,不可能去大众浴室洗澡的,让人看见自己的。
你们想啊,人只有在放松的情况下,才想著去泡个澡,所以,凶手应该不是想要继续作案。」
襄番刑警队的一个警员问道:「那是为什么?」
猫子沉吟道:「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想啊,凶手为什么会那么快找到董坤?
把这个问题和杨总刚才问的问题联系起来,再去想,凶手27号中午就过来了,到28号晚上,他还去浴室泡澡,这一天半的时间,凶手待在哪儿?他在干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冯小菜,放下手里握著的钢笔,她眼睛亮了一下,再看了一眼杨锦文后,向猫子回答道:「猫哥,你的意思是凶手在襄番有熟人?」
多吉瓮声瓮气地道:「凶手肯定在这边有熟人,从一号到六号,我和猫哥沿著襄番火车站调查了整整五天,无论是招待所、旅馆和饭馆,都没查到疑似凶手的线索……」
猫子接著他的话:「『便民浴池』距离火车站也就两公里,凶手这个熟人肯定就住在那附近。
并且这个熟人对本地的盗窃团伙应该是挺了解的,要不然,凶手怎么查到是谁偷了他的包?」
说到这里,高贺军心里一惊,对盗窃团伙了解的,不就是反扒大队和辖区派出所?
见没人说话,魏荷问道:「也就是说,凶手27号中午到了襄番,然后就去找自己的熟人,27号晚上,他就住在熟人家里?」
姚卫华点头:「完全有这个可能。」
魏荷追问:「那凶手为什么不在熟人家里洗澡呢?非要冒著暴露的风险,跑去浴池洗澡?」
「呃……」姚卫华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这时,杨锦文开了口:「凶手是不是在这个熟人家里不方便洗澡呢?」
见所有人目光望来,他继续道:「比如说,凶手这个熟人结了婚,有老婆、有孩子,凶手本来没打算住在对方家里,但熟人太热情,他只好当天晚上住下来,但洗澡肯定是不方便的。」
姚卫华止不住地点头:「对,杨总说的有道理,换做是我的,也不好意思在熟人家里洗澡。」
杨锦文瞥了一眼高贺军,见他额头皱起,包括襄番刑警队的这些人,面色都不太好,可能是怀疑内部人员和凶手有牵连。
他笑道:「不要忘了凶手是晋省人,他在襄番的熟人,很有可能就是晋省人,要么是他老乡、同学、朋友、亲戚。要不然,对方不太会邀请凶手住在自己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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