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天亮得很早。
凌晨四点半，城市上空还是灰蒙蒙的，老鹰岭已经可以目视了。
经过昨夜的讨论，渡口市刑警支队几个人和唐智凯的技术队，继续留在老鹰岭勘察现场，看能不能找到罗小虎他们开枪的痕迹。
杨锦文一行人和段宏宇，由护林员赵伟带路，准备从老鹰岭的山窝，赶去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窝棚。
路线是有的，赵伟只睡了三个小时，就和猫子跑去之前的陷坑，沿著附近的那条隐蔽的山路，往前搜寻。
猫子带著卫星电话，通知杨锦文他们，山里确实是有一条路，通往西南方向，也就是落叶林那一带，罗小虎遇害的现场。
老鹰岭距离落叶林的外围接近六十公里，距离地图上标注的窝棚——这个窝棚就在永宁县的东南方，距离是七十五公里。
这个距离看著不远，如果是公路，开车的话也就一个多小时，但这是这七十五公里的山路，崎岖难行，而且非常危险，老猎人都要走上好几天，还不说，在负重的情况下。
于是，杨锦文他们通知附近准备搜山的警员，上山来之后，由赵伟带领，往前摸索，不需要赶时间，主要是堵住这条山路。
杨锦文他们沿著这条山路一直往前走，去到仁和镇采石场的山顶，然后下山，乘坐早就准备好的警车，沿著仁和镇方向，绕过好几处山脚。
在下午三点钟，他们来到了川滇公路、也就是发现罗小虎尸体的地方。
原本计划的是，天一亮，几路排查人员就向那三处窝棚合围，但市公安局的一把手谭耀菊把时间推迟了。
主要原因是他得联系滇省永宁县公安局，让对方也派人过来，两省警力统一组织搜山抓捕。
更重要的是，得有确凿的线索、表明这伙盗猎分子就在山里，不能说，组织那么多人，进山好几天，然后扑了一个空。
另外，如果这伙盗猎分子确实是躲在山里，还要防止对方狗急跳墙，做出放火的行为，那就完蛋了。
第二个问题，已经得到证实，是永宁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查到的线索，名叫朱马的盗猎分子，不仅是在川省、仁和镇活动，他在永宁县城也多次出现。
「这帮人侦查意识还是很强的。」谭耀菊向赶过来的杨锦文讲道：「他们进行交易地方是在我们的仁和镇，盗猎赚了钱，就跑去永宁县享受，像是按摩、洗浴，都在永宁县。」
姚卫华问道：「有多少个人？」
永宁县公安局一把手也在旁边，他伸出一只手，弯曲大拇指，回答道：「我们侦查到的情况是四个人。」
「身份出来了？」
对方摇头：「没有，不过，他们确实在山里，这个可以证实。」
段宏宇插话：「怎么查出来的？」
「10号早上，名叫朱马的嫌疑人在我们县城的一家药店出现过，买了不少药品，有消毒液、绷带、止痛片这些。
不仅是药品，他还买了不少生活用品，像是大米、食用油、盐、蔬菜等等，都是好几个月的储量……」
姚卫华提出疑问：「这也不能他们就待在山里吧？」
永宁县一把手、脸上笑道：「……我话还说完呢，我们调查了他们经常去的洗浴中心，有一个叫『刁爱华』的嫌疑人，跟朱马是一伙的，这个人在洗浴中心有一个相好。
这家伙赚来的钱，都花在女人身上了，据这个女人说，刁爱华这个时间，一般都在山里，而且他们这伙人在我们县城没有固定的住所，也没有据点，一直住在山里。
所以，他们每次下山来，就会去洗浴中心待好几天，享受够了再进山。
刁爱华是你们川省人，但不是渡口市的，是甘梓市那边的。
至于其他三个人，这个女人说，没跟他们交流过，而且朱马这三个人也不愿意和人接触，所以就不太清楚他们的身份。」
确定了这伙人就在山里，谭耀菊和永宁县公安局一把手，开始动员警力往那几处窝棚摸排。
头一天晚上，三路人马、几百警力，都已经驻扎在窝棚附近了。
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刑警、特警、武警和派出所公安等组成的搜山小组，牵著警犬，缓缓地向永宁县东南方的山顶排查。
杨锦文他们开始进山，穿过落叶林的几公里山路，向西南方向搜寻。
西南方也就永宁县城的东南方位，那一片高耸的山顶。
随著接近目标地点，经常巡山的护林人员就越笃定，这伙人就在那片山里，因为人为活动的痕迹很大。
杨锦文他们跟随一个护林员，一边拿著登山杖往前走，一边观察著山里的情况。
如果搜查线路是对的，那么罗小虎就是从他们这边跑到落叶林的悬崖，然后被对方追上后给枪杀了。
各方面人员都警惕地在山里搜查，而且还带来了寻尸犬，寻尸犬比较癫狂，不如特警和武警带来的警犬，在山里四处刨土，找到了不少野兽的尸体。
姚卫华是联络人，身上带著卫星电话，时不时就要联系一下各方面的情况，其中有一路人马，距离那片山林最近，找到了烟盒、纸巾、以及矿泉水瓶。
并且，这三样东西，比较新鲜，应该是近几天丢弃的。
到了下午五点，随著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对那片山林形成了合围。
这个时候，马志军找到了一样东西。
他跑到杨锦文身边，把这东西一拿出来，姚卫华、猫子和蔡婷几个人立即睁大了眼。
鞋子，黄棕色的登山鞋，正是罗小虎右脚丢失的鞋子。
杨锦文看了看鞋子后，抬起脸，看向那片山头，表情凝重。
这个时候，猫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气喘吁吁、一脸的疲惫：「你们谁带吃的了吗？」
「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呢，这都都快下午六点了，再往前搜一段。」姚卫华白了他一眼，刚找到这只鞋子，哪能歇著。
猫子叹了一口气：「总得让人吃饱嘛，再说，藏在山里的这伙盗猎的，也得吃饭嘛，皇帝还不差饿死鬼呢。」
他话音刚落，密林覆盖的山里，竟然有一缕烟雾升腾而起。
山间本来就有雾，这并不奇怪。
但这烟雾却有些与众不同，杨锦文正打算分辨的时候，在前方带路的护林员急匆匆跑过来，语气很兴奋：「有烟，山里有烟，这伙人肯定在那边。」
他说完后，所有人纷纷转头看向猫子，像是在看这片山里的守护神。
「这尼玛……」姚卫华大吃一惊，表情难以置信。
龙羽向蔡婷悄声道：「我就说嘛，向猫哥祷告，他会显灵的，这方面我比较有经验。」
与此同时，段宏宇那一路人、永宁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几百个搜山的人员，也看见了那一股升腾而起的烟雾，在山林里徐徐飘散。
渡口市公安局和永宁县公安局组成了上千警力，好几百搜寻人员在山里熬了两天，脚都走出水泡来了，苦不堪言，突然看见这一股炊烟，所有人心里都是一愣，随后心里激荡不已。
心里就一个念头：还有这好事？捡著狗屎运了？
……
……
东南方位的山洞旁边有一个土灶，土灶里生著火。
一个人蹲在土灶前，撅著屁股，向灶膛里吹气。
细小、成团的干柴升腾起火苗，这人将旁边的树枝塞进灶膛里，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这人身高一米八，身材偏胖，脸上油腻腻的，一双狭长的眼睛。
大铁锅里是冷水，几根大骨浸泡在水里，水面油滋滋的。
天色越来越暗，似乎要下雨，这人抬头看向密林里，不多时，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左手上提著一杆猎枪。
他肤色黝黑、鹰钩鼻、双眼非常锐利，头发在脑后扎了一个马尾。
见到土灶里的火，他慌忙跑上前，一脚将大铁锅给踹翻，提起放在地上的白色水桶，往土灶里泼水。
「滋滋滋……」
「老高，诶，老高……」
这人的话还没喊出来，马尾男转过身，一脚踹在他的肚皮上。
「马占龙，老子告诉你，你再给我犯浑，老子毙了你。」
名叫马占龙的男人，眼神狠毒地盯著他，一口的西北腔：「老高，我就是做个饭而已，用不著这样吧？」
马尾男抬手指向他的鼻子：「老朱下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待著别动，待著别动，你不晓得啊？」
「我晓得，但是人总要吃饭的嘛，天天啃面包，吃饼干，哪遭得住，我就想整点肉。」
「肉，肉你妈个头！」马尾男双眼冒火：「要不是因为你，我们用得著躲起来？」
「也不算躲吧。」马占男冷笑一声，「我们一直生活在山里，没有人能找到咱们的。」
「你他妈的想一辈子躲在山里？」
「诶，杀两个人而已，不用那么紧张。
我之前都给你们讲，跟著我走，去青*海，我告诉你，去可可*西里，去三江*源，那边大把的藏羚羊，皮子可值钱了。」
「你他妈的之前在那边杀过人的，还在通缉名单上，我们敢跟你走？」马尾男狠狠瞪了他一眼，见对方眼神越来越犀利，语气便软了下来：「走肯定要走，不过得等老朱把那两个女人处理了，咱们再考虑去哪里。」
「行吧，你们说了算。」马占龙点点头，非常可惜地看了看锅里的那几根大骨，大骨上的筋膜还带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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