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村，渡口市西北边的一个村子。
倘若不是特警的车开在前面，村里人早就围上来了。
从进村开始，杨锦文便感觉了这些村民的敌意。
除了他们一行人，还有渡口市刑警支队的段宏宇跟几个勘察人员，唐智凯也在车里。
来之前，段宏宇还特意找了一名当地的护林员。
这个护林员跟驻村护林员不一样，清清白白，没有沾染不好的事情，而且还是林业局专门委派的。
参与搜山的人，林业局自然也参与了，而且最积极，他们早就想把盘踞在大山里的盗猎分子给一网打尽了。
护林员名叫赵伟，皮肤黝黑，头发卷曲，普通话说的很好，他和杨锦文、段宏宇坐同一辆车，一路上都是他在介绍情况。
「前些年，我们来过茅村，抓了不少盗猎的，大部分都是茅村的年轻人，像是熊掌这些搜出来了不少，特别是一级保护动物，像是金丝猴、白唇鹿、金雕、胡兀鹫、玉带海雕等等，这些家伙也敢弄，太可恶了。」
冯小菜坐在副驾驶，转头问道：「赵哥，这山里到底有多少种珍稀动物？」
赵伟掰著手指：「那可多了，几百种呢，一级保护动物都28种，二级保护动物有一百多种。」
「那你怎么成为护林员的？你不是茅村的吗？」
赵伟摇头：「我只是茅村的女婿，算不得茅村人，其实吧，我们家以前也算是盗猎的。」
段宏宇一边开车，一边瞥了一眼后视镜：「老赵，这我还没听说过。」
赵伟笑了笑：「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家里穷，不是有一句老话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我那时还小，七八岁吧，我们家老爷子有一次进山……我听他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他给我们讲，他在山里蹲了好几天，想打一些珍稀动物，拿去集市上卖，我妈病了，需要钱治病。
在第三天下午，他说在山窝里看见了一只白鹿，真正的白鹿，这可不少见，很值钱的。
老爷子当时说，他手腕都在发抖，要是把这只白鹿搞到手，就算是死的，能换好几千块钱。
当时，他手指都扣在扳机上了，然后眼睛一晃，发现那只白鹿旁边突然出现一个老头，凭空出现的，还拄著拐杖。
老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那白老头什么也没说，就紧盯著我家老爷子。
而且，那只白鹿还向他走过去，越走越近，就在他的枪口下面，只要扣动扳机，这白鹿肯定能弄到手。
我们家老爷子不知道是害怕，还是觉得心软了，反正他给我说，那白鹿漂亮极了，他从小就进山，从来没有看见这样的动物。
最后，老爷子放弃了，没忍心打死那头白鹿，等白鹿跳进山里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它一眼。
那白老头也没见了，像神仙一样，缥缈无踪的。
老爷子在山里饿了几天，没办法，只能下山，等下山的时候，他又想著我老娘的病怎么办。
可是，他刚回到家，就看见我老娘在伙房里做饭，病全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这事儿我是知道的，这个是真的，头天晚上，我妈还在床上喊，她说骨头疼，根本没办法下床，第二天早上，她突然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我家老爷子看见我老娘身体好了，就觉得肯定是遇到什么了，过了两天，他就把自己那一杆猎枪送去派出所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进山打猎。」
冯小菜听他说的玄乎，有些不太相信。
段宏宇也不吱声，这种事情哪儿都有，无法辨别真伪。
倒是杨锦文很好奇：「你家老爷子现在高寿啊？」
「九十二了。」赵伟笑了笑：「身体挺好，这一辈子无病无灾的，我娘也还在，九十了。
我成为护林员，当然不是为了这个事儿，就是找一份工作，不过，老爷子给我说的这事儿，我还是相信的，因为他常常提起，经常给小孩讲。」
顿了顿，他继续道：「其实呢，护林员都是副业，工资很少的，根本没办法养家糊口。」
车里的人都听明白了，他说这话的意思，无非是为了之前的那几个护林员说情。
前天夜里，杨锦文和段宏宇他们在仁和镇抓人，谭姚菊在会议室里把人给盯著，当时有好几个护林员的小灵通响了，这些人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经过审讯，这些人也承认，跟向学东等贩卖野生动物的贩子认识，而且还有利益往来。
赵伟是唯一没有跟他们勾连的护林员，不仅是没有人联系他，审讯其他护林员，也没有从这些人口中，审出他来。
现在赵伟说护林员工资少，在杨锦文看来，如果他跟这些贩子有勾结，应该不会说这话，也不敢。
护林员的工资是林业局定的，平时务农，闲时进山护林，收入当然不多，毕竟是合同工。
赵伟说的也是事实，但这事儿杨锦文他们管不著。
段宏宇是渡口市的刑警副支队长，仁和镇是周边的一个大镇，他卖了一个人情：「老赵啊。」
「哎。」赵伟笑著点头：「段支队，您说。」
「这样吧……」段宏宇沉吟道：「你是老护林员了，我听说，三十年前，你家老爷子就在守山护林，确实很辛苦……」
赵伟笑了一下：「嗨，谈不上。」
段宏宇继续道：「这次的任务很严峻，我实话给你说，山里死了人，我们抓的都是一帮持枪歹徒，我们对山里不熟悉，如果你能帮著我们，把这伙人的行踪给找到。
我给你保证，我亲自去找林业局，给你弄一个正式的工作。」
「这话保真？」赵伟表情严肃起来，如果是正式的工作，那是有编制的，跟合同工是天壤之别。
段宏宇瞥了一眼后视镜，点点头道：「进山搜寻这伙人的行踪，不止你一个护林员，还有其他三个人，无论是你们哪一个人，只要找到线索，立功了，你觉得单位会亏待你们吗？」
赵伟重重一点头：「行！」
杨锦文看了看他，发现他竟然从兜里掏出了一部小灵通，打了半天，因为没信号，所以打不出去。
于是，赵伟借了冯小菜的卫星电话，跟其他几个地方的护林员联系，还把这事儿告诉了几个同伴。
就这个动作，让段宏宇、冯小菜产生了好感，至少赵伟并没有独享这个事情。
车开进了茅村、村书记家的院子。
村书记早就接到了电话，在村里找了好几匹骡子和马。
杨锦文他们一行十几个人，下车之后，把放在车里的物资搬下来，村书记几个侄儿来帮忙，将一箱箱的物资绑在骡子的背上。
带的主要是吃的、喝的、药品、帐篷，以及技术人员的勘察箱，按照路程计算，他们至少得在山里待上两天一夜。
在村书记家吃完午饭，这顿午饭可不简单，村书记在他们来之前，还专门杀了一头猪，摆了四五桌。
其实，杨锦文他们十几个人，两桌菜就够了，之所以多摆了几桌，是村书记家的亲戚都来了。
感觉是村书记专门做给村民看的，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
段宏宇打算给饭钱，村书记推辞，没办法，还是冯小菜从办案经费里拿了一些钱，塞在村书记家的窗户前，临进山的时候才告诉他。
村子的背后，就是银盘山和白坡山的山窝，再往后就是『大梁山』，山脊连绵不绝，根本看不到尽头。
赵伟和村书记的三个侄子，各牵著一匹骡子，走在后面。
猫子牵著『阿力』走在前面，这家伙肯定要带来的，就是他把罗小虎五个人带去的老鹰岭。
阿力双手戴著手铐，中间绑著一条绳子，猫子拽著绳子一端，怕的就是这家伙中途给逃了，或者是遇到陡坡、悬崖，往下一跳，那就完蛋了。
进山之前，路其实不难走，村民也是经常进山的，路早就走出来了，沿途杂草丛生，时不时地就能看见藏在林子里的野鸡。
走了两个小时，杨锦文低头一瞧，茅村就在下面，往前走的时候没有感觉，回头一瞧，他们已经在山的正上方。
姚卫华不敢抽烟，毕竟是冬天，害怕引燃了林子。
他跟猫子并排而行，看了看四周，向『阿力』问道：「还有多久？」
「就在那边。」阿力抬了抬下巴，看向右侧，也就是老鹰右边的翅膀：「还有一个小时。」
说是山窝，其实眼前是两道山窝，各在老鹰的翅膀两边，中间是隆起的山脊，左右翅膀的山脊也要高出不少。
期间，段宏宇一直在联系其他几个方位的搜山人员，他们已经全部进山，最近的一批警力，是在进山的第一条路，也就是仁和镇采石场的方向，并且在下山的各个路口，也安排了人员蹲守。
从杨锦文他们位置看过去，对方一行人是在老鹰岭的左侧山脊。
他们并不是在山里盲目搜查，靠的就是护林员，他们对山里很熟悉，对盗猎分子也很熟悉。
长期躲在山里的猎人，活动范围是按照猎屋来的，先找猎屋，也就是窝棚，看有没有人类活动的轨迹。
这个搜寻方式是正确的，因为嫌疑人朱马、和其同伴每次下山采购的日用品，经过计算，起码是三到四个人的数量，连大米、蔬菜都买。
这伙人在山里肯定是有一个据点的，要么是住在窝棚里，要么就是住在某个山洞里。
只要找到他们的据点，从渡口市公安局警犬支队、特警支队、以及武警单位调来的十来只警犬，就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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