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婷、马志军、张扬、康蕊和渡口市公安局技术队的，这一行人已经收拾好东西，本来打算从杨锦文身后过去，准备下山，这时，听见龙羽那带著好奇心的问题，大家伙一下子愣住了。
特别是唐智凯，提著金属勘察箱，心神一荡，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杨锦文盯著斜坡上被覆盖的泥土，上面露出树根的地方，确实是最近几天滑过坡。
龙羽看见他的表情，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很愚蠢的问题，于是，她站起身来，使劲拍拍手，脸上讪笑著，嘴里嘀咕著：「累了一天，走了，老马，你车上还有矿泉水吗？好渴啊。」
见所有人都盯著那方泥土，龙羽『呃』了一下。
紧接著，龙羽被推开，唐智凯走上前，向下属喊道：「手套，铲子。」
「好，好。」下属放下勘察箱，拿出一把小铲子递给他。
滑落下来的泥土很多，拱著一个土包，想要全部掘开，需要不少时间，现场那么多人，不能一直等在这里。
派出所的先行离开，只留下渡口市公安局技术队的和杨锦文他们。
马志军和张扬也参与了掘土，都是小心翼翼地掘一层，看一层，生怕造成了破坏。
推测被害人罗小虎中枪的地方，距离这里超过五十米，而且视野开阔，按照罗小虎留下的一枚足迹，脚尖并不是朝向斜坡的，稍稍偏向东南方的落叶林。
如果凶手从落叶林开枪，确实是有这个可能，而且腐叶层下面，也有连续性的踩踏痕迹。
除了这个地方，那就是斜坡的位置，也是弹头轨迹的方向。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蔡婷和马志军找来手电筒，几个人将灯光照在斜坡上。
做刑侦技术的，勘察现场就像考古，小心翼翼的，生怕对现场造成了破坏，对于残缺的指纹、足迹，也像考古专家挖掘出一件稀世名品，已经觉得成竹在胸了，最后挖出来，发现它残缺。
它残缺啊，不心疼吗？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唐智凯现在就是这种心情，他一点点地将泥土给扒掉，这些泥土是新落下来的，跟最下面一层的泥土完全不一样，上面的松软，下面的紧实，而且还有植被被盖住，所以很容易区分。
唐智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上一边忙著，心里一边想著，发现尸体的当天傍晚，因为时间紧迫，他没太仔细观察四百米之外的地方。
不过，他清楚的记得3号下午，这里已经滑过坡，不是当天晚上下雨造成的，而是在3号早上、或者头一天晚上滑过坡。
3号早上七点，两名大巴车司机发现公路上的尸体，当时也是下著雨的。
也就是说，要么是在案发之前，要么是在案发之后，或者是在案发时。
唐智凯越来越紧张，觉得自己疏忽了这个事情，又觉得忙活好几个小时后一无所获。
杨锦文也拿著小铲子，跟他一起掘土，在剩下最后一层土的时候，他没再继续往下挖，而是自觉地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专业人士来干。
蔡婷和马志军他们手里握著强光手电筒，一会儿站著，一会儿蹲著，但视线都没离开过范围五米的挖掘现场。
唐智凯和两个徒弟，仔细地用小铲子，一点点地将泥土铲走，因为区域内有被压倒的植被，所以无法看清楚是滑坡碾压的，或是足迹踩踏的。
这是一个非常耗时的工作，一直到深夜十一点，现场的十来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来，就算是干站著、蹲著，也是极其难受的，眼睛也看得酸痛。
杨锦文见唐智凯不停地用拳头锤著腰，便让他停下来，先歇会儿。
因为没吃晚饭，渡口市刑警支队的几个人、去了一趟『大发镇』，给每个人打来了一份夜宵。
这会儿，大家坐在地上，手里捧著炒米粉，也就只有炒米粉，没有其他菜。
大家又饿又累，并不挑食，特别是马志军和张扬，各吃了两份，还嫌不够饱。
龙羽坐在大石头上，炒粉一口没吃，嘴里还唉声叹气的。
康蕊坐在她旁边，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关心道：「龙羽，你怎么不吃啊？」
龙羽摇头：「我能吃得下吗？康蕊，你说我这嘴怎么那么欠揍呢？」
「咋了？」
龙羽叹息一声：「早知道，我就不该多嘴……」
她看向右前方的斜坡，好好的一个土堆，现在挖成了陡坡，落下的泥土全部被铲走了，还是用小铲子一点点铲走的，从傍晚五点半干到凌晨过后，整整快七个小时了。
康蕊明白了：「你是害怕查不出线索来？」
「对啊。」龙羽连连点头：「就跟挖宝藏似的，我就是那个嘴上没把门，胡乱一说，海盗就按照我说的地方去挖，没找到宝藏，我不就倒大霉了吗？」
康蕊嘴里『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把杨总形容成海盗了？」
「我就是打个比喻。」龙羽悻悻道：「我现在的感觉就像那把什么剑，一直悬在我脑袋上，随时都会落下来。」
康蕊安慰道：「也没那么夸张，你别想那么多，杨总肯定是有考量的，不会因为你随便说一句话，就带著人忙活六七个小时……」
她推了推龙羽，低声道：「再说，你没看见那个唐智凯，紧张的不行，他肯定是觉得你说的有道理，知道不？」
龙羽瞧著站在远处的唐智凯，对方用拳头不停地锤著腰，腰上还绑著一个外套，应该是腰有问题。
龙羽摇头：「屁，我和他恰恰相反，他是想急切地证明，那下面没线索，这样就能打我脸了。」
康蕊笑著问道：「所以呢？」
龙羽眨眨眼，将手里的炒米粉递给康蕊，然后伸出手来，双手合掌，举过头顶，不停地作揖：「猫哥保佑，猫哥保佑！」
「呃……」康蕊表情麻木了，她啧啧两声：「不是，不是菩萨保佑吗？」
龙羽瞥了她一眼：「你不懂。」
吃完饭之后，一行人走去现场，继续开始挖掘。
越到最后关头，龙羽越不敢靠近，生怕因为自己随便一句话，害得大家在这里风餐露宿。
凌晨一点过，几支手电筒的电池快用完了，马志军站在外围，喊出声来：「卧槽，还真有发现啊！」
一听这话，龙羽咽下一口唾沫，踮起脚去看。
蔡婷也跟著喊了一句：「烟头！还有足迹！」
龙羽往前快走，来到康蕊身后，看见手电筒的微光中照著一片地方，泥土中出现了带有黄色过滤嘴的半截烟头，以及一块脸盆大的岩石旁边，出现了一枚陷入泥地的足迹。
而且，这枚足迹清晰可见！
龙羽眨眨眼，自言自语道：「我立功了呀！」
她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无论这枚烟头和足迹，是不是凶手和被害人的，那都是有所发现，至少不只是挖出了蚯蚓和虫卵。
杨锦文没有其他人那么激动，他蹲在旁边，看向唐智凯：「是被害人的足迹吗？」
唐智凯呼出一口气，坐在折叠凳上，这是他徒弟专门去乡镇买过来的，害怕他长时间蹲著，造成腰肌劳损。
「我先测量看看。」
他接过徒弟递来的卷尺，另一个徒弟拿出放在包里的足迹绘制图。
马志军靠拢过去，往足迹绘制图上一瞧，这是被害人罗小虎的足迹，脚长为24.6cm，前掌宽为9.2cm，鞋子的码数、深浅程度、两侧脚边的压力也有详细记录。
唐智凯用卷尺测量后，嘴里报出了一个数字：「鞋子是43码的，不是被害人的，被害人的鞋子是41码！」
听见这话，大家伙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不是被害人，那就是凶手的。
杨锦文手里握著手电筒，转过身看向被害人中枪的地方，距离悬崖三百五十米，距离斜坡这边接近六十米。
虽然前方有树木遮掩，但站在斜坡上开枪，就算是夜间，也是完全可以看见前方的情况。
也就是说，凶手不是像打兔子那样盲目开枪，他是看见了被害人罗小虎，且知道子弹打中了他的要害，也知道他必死无疑，所以没有追过去？
杨锦文徐徐站起身来，在有手电筒的照射下，能看见前面的悬崖，被害人罗小虎在中枪之后，往前跑了三百多米，然后从悬崖边上掉下去。
前面只有罗小虎的足迹，没有凶手的足迹，凶手开了一枪，没有追过去，他是不是知道罗小虎掉下了悬崖？却不知道悬崖下面是一条公路？
杨锦文握著手电筒，缓缓地向悬崖靠近，走到边上的时候，他低头望去，能看见下方的金沙江，却看不见公路。
周围没有采集到第二个人的足迹，并不代表凶手没来过悬崖边上，他或许是从落叶林那边绕过来，低头往下看过，却没看见下方的公路，以为被害人罗小虎是掉下崖谷，他的尸体不会被人发现，还会被野兽啃噬。
杨锦文绕到落叶林那边，距离罗小虎掉下去的地方距离五十米，用手电筒往下一照，再往下仔细一瞧。
下方是突起的岩壁，在下方的公路，也是往外突出的弯道，确实看不见下方的公路。
那么，是不是可以推测，凶手不是本地人？
如果他是本地人，不可能不知道下方这条通往滇省的公路！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22_222804/507917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