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当天早上是下过雨，但雨不大，人就躺在这个位置。」
杨锦文顺著民警抬手指的方向，看向右前方的公路。
这个民警姓张，当时是他接到报警电话，第一批赶来现场的民警。
除了张民警之外，还有发现尸体的两名大巴车司机，王光明和张新福。
杨锦文向尸体的位置缓缓靠近，如果是在市区，或者室内，周围必须封锁起来，毕竟是命案现场。
可是，这段公路是渡口市通往滇省的交通要道，这很难办到了，所以现场已经不是五天之前的样子。
今天是个大晴天，公路已经变得干燥，跟照片上的环境不太一样。
这条公路并不全是土路，市区方向是沥青路，中间这段是碎石烂泥路，路上也有不少黑色沥青颗粒，路面坑坑洼洼的。
张民警开口道：「几年前是修路的，但大巴车、货车把路压坏了，再加上泥石流和山体滑坡，所以这条路很快就被压坏了，一直到滇省的永宁县，都是这个情况。」
杨锦文对照著照片和现场，发现尸体是横向躺在公路中间的，也就是说，从姿势和尸体身上的泥土来看，被害人确实是从山崖滚落下来的。
右手边的悬崖高度三十多米，不算很高，上面十多米垂直悬崖，红色岩石，层层叠叠，参差不齐。
下面十几米是一个大斜坡，生长著植被，但没有树木。
如果有树的话，尸体应该不太可能滚落下来。
至于滑坡石，那是几年后才会修建的。
杨锦文抬头望向悬崖，山上植被茂密，看不见上面的情况，不过，来的车上，他看过周围的地形，这是一段盘山公路，山之外还是山，等于是连成一片的。
公路下面连通川西南和滇省的金沙江，是一段河谷，从上往下看，江面碧绿，绿的像是翡翠项链。
「上面去过吗？」
听见杨锦文的问题，渡口市公安局的技术民警点点头：「3号发现的尸体，我们接到通知后，赶过来已经是下午了，虽然当天下著雨，我们还是去上面仔细勘察过，除了采集到被害人的足迹和被踩踏过的痕迹，没有任何发现……」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不过，当时我们只勘察了两个小时，天就黑了，没办法，只能停止勘察。
本来准备第二天再上去看看，可是到第二天早上，雨下大了，所以，勘察的范围就只有方圆半公里左右。」
「半公里，也就是500米？」
「对，方圆500米，这跟咱们一般的命案现场不同，山里的情况比较复杂，而且周围都是植被，所以勘察起来比较困难。」
杨锦文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推论吗？」
技术民警想了想后，回答说：「我们当时顺著人为踩踏过的痕迹，反方向走过两公里……」
他抬手指向西南面：「推测被害人是从那边一路走到悬崖边上，随后滚落下来。」
杨锦文看向张民警：「这附近有什么乡镇和村子。」
对方点头：「我们刚才过来的一个镇子，是渡口市最大的镇子，名字叫『仁和镇』，是一个很大的镇子，从这个镇子过来还有『总台乡』和『大发镇』。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段公路是川滇交接的地方，属于『田河镇』……」
张民警顿了顿，指向公路前方：「从这里过去十多公里，就是滇省的『永宁县』，也是一个比较大的县镇，要说这附近的村子，那就多了，起码四五十个，少***生活的地方，人员结构很复杂。」
这时，蔡婷、马志军、龙羽、康蕊从悬崖下面走来。
「杨总，我们已经看过周围地形了。」
杨锦文颔首，向蔡婷道：「那就上去吧。」
「好。」蔡婷看向几个技术民警。
领头的道：「我们得开车往前走一段，这个地方上不去。」
「听你们安排。」
技术民警开来一辆面包车，十来个人挤进面包车，向前方公路驶去。
等蔡婷他们上山之后，杨锦文向站在公路边的两名司机走去，渡口市刑警支队的几个人也跟著过去。
两名司机原本是在蹲著抽烟，见到他们后，立即扔掉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来，表情有些拘谨的笑著。
杨锦文向两个人伸出手，王光明和张新福和他握了握后，没话找话道：「领导，这个案子你们还没查清楚啊？」
渡口市刑警支队的大队长、周东，瞥了王光明一眼，眼里有些不满：「耽误你们上班了？」
「不是，不是……」王光明也是老江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我就是问问。」
「是你问的吗？」
「呃……」
杨锦文摆摆手，从兜里掏出香烟，一边派给两名司机，一边问道：「你叫王光明？」
「对，是我。」
「是你最先发现尸体的？」
「不，不是我，当时我在睡觉。」
张新福回答说：「领导，是我最先看见的，那个死人就躺在路中间，我们大巴车没办法过去，于是我就马上踩下刹车，叫醒了王光明。」
照片和视频上看的不是很清楚，现场也没有尸体，所以杨锦文没有直观的概念。
「你们确定尸体是躺在路中间的？」
王光明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张新福看了一眼同伴，嘴里也回答说：「没错，我刚说了，当时是我在开车。」
「小轿车能过吗？」
「呃……」
见回答不上来，杨锦文向他们挥挥手，往前走去，两名司机和几个刑警跟了上去。
「你们画一个位置给我看看。」
「好。」王光明比较主动一些，从公路边上捡起一块碎石头，他回忆了片刻，然后蹲在公路上，手里拿著石头，画了尸体当时的位置。
杨锦文退后几步，冯小菜提著公文包，也跟著往后退。
她『嗯』了一声：「右边过不去，左边能过。」
这是一条两车道的双向公路，目测的话、算上地基也就七米左右。
尸体是横向躺在路中间、稍稍偏右的位置，被害人罗小虎身高一米七五，那么右侧、挨著悬崖的空隙也就是两米左右，左侧公路差不多三米多。
也就是说，如果是小轿车的话，确实能避开尸体，安全通过，至于摩托车更不用说，那么大巴车、货车等大型车辆，是完全无法避开的，这也是张新福刚才所说，他不停车，是过不去的。
不，不是过不去，可以碾压尸体，强行通过，但他没敢这么做。
杨锦文之所以考虑这个问题，是想确定被害人罗小虎从悬崖滚下来的时间。
死亡时间没有精确到几个小时以内，只是一个大概的范围，死亡原因是确定的，中枪后、失血而死。
王光明和张新福驾驶大巴车，遭遇被害人罗小虎的尸体，真的是他们第一个发现尸体的？
几天前，渡口市刑警支队向他们做了笔录，3号凌晨五点三十分，这辆大巴车从渡口市汽车站出发，路过这里的时候，时间大概是在早上七点钟左右。
这个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那么，在七点之前，会不会有其他司机看见过尸体？
大型车辆的司机，不移开尸体，是过不去的，但小轿车、摩托车是能过去的。
想要调查这个事情，如同大海捞针，那么，有没有调查的必要呢？
其实是有的，因为从被害人罗小虎的衣服兜里，没有搜出任何东西来，像是汽车钥匙、身份证件、钱包、或者是零钱，哪怕是纸巾，统统没有。
这就很不寻常了，只要是老刑警，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引起重视，他们知道，只有一类尸体是不会发现任何物件的，那就是分尸案。
不过分尸案也要分情况，大卸八块已经很恶心了吧？
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随身物品，但越是这样粗糙的分尸，反而有利于侦查警员查出线索来，至少身体特征还是有的。
如果凶手心理素质很强，且毫无同理心，天生的犯罪分子，那不止大卸八块，越细分，越难侦查。
但这个案子的情况就很特殊了，也是渡口市刑警支队一直没有考虑到的。
那就是被害人罗小虎身上的东西去哪儿了？
他是被人追击过的，且胸膛中了一枪，法医验尸后，结合枪案专家推论，罗小虎左边肋骨有三根断裂了，从伤口和失血情况来看，他最多坚持三分钟，有可能三分钟都不到。
那么，这山上肯定就是案发现场，也是枪击现场，罗小虎是跑不了那么远的。
验尸的法医还说，被害人罗小虎，算是有很强的毅力，如果是换做普通人，那是当场就撂下了，根本坚持不了。
渡口市刑警支队推测凶手是在夜里盲开了一枪，就像夜里进山打兔子，所以，凶手难道不知道他开的一枪，击中了罗小虎？
或者是，凶手知道他打中了，但凶手不熟悉周边的地形，不知道南面的山林下面，是一段渡口市通往滇省『永宁县』的公路？
又或者是，凶手知道他开枪打死了被害人罗小虎，也知道尸体滚在悬崖下面的公路上，但凶手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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