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革天下弊九死而无悔
庆功宴喝得很热闹！
毕竟被围了这么多天，个个都做好了以身殉国、慷慨赴义的准备。
没想到居然把罗刹大军给打崩了！
死里逃生、大胜凯旋，换谁不高兴？
更何况，接下来还要追亡逐北、清剿残寇，所以这场酒，一众将士喝得酣畅淋漓。
当然，热闹归热闹，有的人就不敢敞开了喝。
像刘岩社、李纵横这批领了追击任务的主将，一直很克制，只是浅酌几口凑个热闹，半点不敢贪杯。
毕竟军令在身，明儿一早就要领兵出征，所以只是应了个景。
至于这次庆功宴最大的主角，新帝沈叶也只是抿了几口薄酒，便带著索额图悄悄离席了。
皇帝在场，底下的文武百官、将士勋贵会拘束，放不开手脚。
还有就是，如今大局初定，一堆棘手的大事等著处理，他根本没心思。
索额图也没喝几口酒，脑子很是清醒。
老狐狸太懂了，越是大胜狂欢、容易松懈的时候，越需要有人稳住心神、把控全局。
哪怕皇帝没提前安排差事，他也得时刻待命。
庭院晚风微凉，周宝端来热茶。
沈叶接过茶盏，由衷地感慨道：「索相，这一仗，赢得实在太不容易了。」
索额图躬身侍立，笑著回话：「陛下，这次大捷，全靠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次大战过后，天下很快就能安稳太平了！」
沈叶看著他一脸笃定的笑脸，却摇头道：「朕也盼著天下太平，可眼下的大周，窟窿一堆、隐患重重，还远远没到高枕无忧的时候。」
见皇帝神色凝重，索额图瞬间收起笑意，摆出一副随时听候旨意的姿态。
沈叶缓问道：「索相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学士，你来说说，朕接下来最该解决的难题，是什么？」
索额图大脑飞速运转，他心里明白，新帝特意单独问话，代表的是信任和重视。
这重视是一柄双刃剑，答得好就能圣眷不衰；
答偏了就是错失良机，失去皇帝的信任。
沉吟片刻，他郑重开口道：「陛下！眼下最急的两件事，其一，整顿兵马，击败日不落帝国联军；
，「其二，肃清宫廷与京中蛰伏的异动之人！」
「陛下被困山海关的这些日子，这些人蠢蠢欲动、心怀叵测。」
「如今罗刹大败、陛下声威鼎盛，正是将这些人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听完这番话，沈叶依旧摇摇头。
「你说的这些，都是眼前的皮毛小事。」
「这些跳梁小丑，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朕想收拾他们，随时随地、弹指可灭，根本不值一提。」
话锋一转，他抛出一个难题：「索相，你仔细想想，我大周地大物博、疆域辽阔，为何父皇在位多年，一直被财赋弄得束手束脚，处处捉襟见肘？」
「朕翻看了历年来的税赋卷宗，发现一桩怪事：父皇登基之初，全国可纳粮征税的熟地足足七亿亩，短短几十年，如今竟只剩下不到六亿亩！」
「你倒是说说，这上亿亩的良田沃土，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这话一出，索额图脸色瞬间凝重。
这里面的弯弯绕，他身居高位数十年，对这里面的关节心知肚明。
可这事，是整个朝堂勋贵、文官集团的集体利益！
动隐田，不是得罪某一个人，而是得罪整个朝堂既得利益的一堆人！
他斟酌再三，这才道：「陛下，这些土地虽说有一些抛荒，但是更多的，却成了隐田！」
「只是此事积弊百年、盘根错节，很难处置。」
「一来缺乏可靠得力、不惧权贵的人手；」
「二来，这些世家勋贵吞尽红利、根深蒂固，吃到嘴里的富贵，没人愿意乖乖吐出来，一旦彻查，必然迎来满朝反扑、朝野动荡！」
沈叶点点头，接著道出第二个积：「除了隐田积弊，还有读书人的特权乱象！」
「索相应该知道，读书人的优待，并不是自古都有的，只是前朝遗留的规矩罢了。」
「朝堂治理天下，虽说读书人执笔理政有功，但是那些能工巧匠，同样为国出力、支撑社稷！」
「可如今乱象丛生，朝堂诸多工部、水利这些实务要职，偏偏由外行读书人坐镇，外行指挥内行，尸位素餐、荒废实务，白白耽误国事！」
沈叶指尖轻轻敲击著桌案：「所以朕觉得，读书人泛滥的特权，必须好好规整一下！」
此话一出，索额图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他看上去是大学士位高权重，但是朝廷权势最大的，实际上却是读书人。
因为这些读书人占据了天下九成以上的官职。
他们的利益一旦被触动，那绝对是山崩地裂。
他连忙苦口婆心劝谏：「陛下三思！读书人盘踞朝堂数百年，根基太深、势力盘根错节！」
「当年明太祖铁血治国、杀伐无数，想要整顿士族乱象，但是他死后，新政全部作废、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如今陛下新胜大捷、民心所向，正是励精图治的好时候。」
「要是贸然撼动朝堂根基，极易引发朝野大乱、适得其反，还请陛下慎之又慎！」
沈叶看著真心劝谏、顾虑周全的索额图，心里暗自叹息。
索额图的担忧，倒是在理。
但他作为一个穿越过来的人，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改变一下，那等过些年，他把江山传给后人的时候，平行空间之中的屈辱，终将再度重演！
到那时，哪怕自己落得千古圣君的虚名，又有何意义？
有些事情，必须得改变！
有些积弊沉疴，明知阻力滔天，也必须坚决革除！
他目光灼灼，沉声道：「索相，如今我大周能打赢罗刹，看似强盛，可日不落等西洋列强日日革新、飞速变强，早已日新月异！」
「我大周要是固守旧制、不思变革，十年、二十年之后，再面对列国联军，恐怕就没有现在这般轻松了！」
「很多事，看似时机未到，不可以强行推进，可实际上，唯有提前一步整改，才能杜绝后患、保全江山万代！」
说到此处，沈叶气势凛然道：「朕意已决！如今朕手握几十万大兵，朕不信有人能翻过天！」
索额图望著帝王坚定的眼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皇帝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是他更清楚，一旦皇帝推行他的计划，等待他们的，恐怕就是排山倒海般的反击。
前朝皇帝落水，出巡的时候被烧————这些都是天下士绅反扑的血淋淋教训。
但他现在早已和新皇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帝要开创盛世、革除积，他只能鼎力支持。
「既然陛下深谋远虑，心意已决，那臣无话可说！」
「臣愿誓死追随陛下，全力辅佐新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叶一听，笑著道：「有索相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随即话锋一转道：「京中诸多势力，都等著朕出事呢。索相以为，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索额图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从容回道：「陛下！既然那帮人觉得您一定会在山海关大败，不如咱们来个引蛇出洞吧！」
「至于宫内，只需交由钟启明严防死守即可！」
引蛇出洞！
这四个字，让沈叶瞬间想起当初监国之时的凶险算计。
当初佟家就给他送了这么一个信息，等著他去登基。
好在他熟知平行空间的历史轨迹，最终稳住了心神，没有去登基，这才算躲过一劫。
就是不知这一次，自己的老爹，能不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稍一沉吟，沈叶就拍板道：「就按照索相的计划来吧！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置，务必办得干净漂亮、一网打尽！」
「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与此同时，京城之中，因为有干熙帝坐镇，朝野人心尚且安稳。
可随著皇帝被困山海关的时间越来越长，各种谣言满天飞，人心开始浮动不安。
甚至已经有了「皇帝被罗刹国擒拿，或者皇帝已经死了」的消息。
修书馆内，三皇子手持密报，面色凝重。
密报上说：
前线溃兵源源不断逃回，亲口证实山海关已经失守，皇帝生死不明、下落无踪！
他攥著密报，转头看向身侧的雅尔江阿，沉声问道：「消息可靠吗？」
雅尔江阿连忙躬身回话：「三爷放心！传信之人是家父的老部下，忠心可靠、绝无虚言！」
「来传信的人说，溃兵越来越多，山海关那边，应该已经丢了！」
听到这话，三皇子就觉得自己呼吸急促。
他故作一脸忧国忧民、痛心疾首的模样，沉声道：「天下动荡、社稷危亡！祖宗江山岌岌可危，我等宗室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等陛下重新即位，我等便是匡扶社稷的头号大功臣！」
他转头看向雅尔江阿，开始画饼：「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也相信朝廷绝对不会辜负你这样的大功臣！」
雅尔江阿早已被沈叶剥夺实权、闲置多日，空有王爷爵位，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他无比怀念自己当年大权在握的日子。
他自然支持信重自己的干熙帝能够重掌大权。
所以在三皇子找上他的时候，两个人几乎就是一拍即合。
此刻时机成熟，他当即抱拳道：「三爷放心！微臣定当全力以赴，把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滴水不漏！」
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分派任务：「那咱们就分头行动！你即刻暗中联络所有心向太上皇、对新帝不满的人，收拢人手、集结力量！」
「至于我，则想办法控制住钟启明手中的羽林卫！」
说到此处，他语气冰冷刺骨：「夺门定鼎之事，从来没有温良恭俭让！」
「但凡有拒不配合、首鼠两端之人，不要心软、尽数铲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忌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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