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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纪录片:无人之境

纪录片:《无人之境》

「在阿尔金的第三天,我们见证了一件事。」

「这件事后来在科考队的总结会上,被聂老师称为一从业三十年以来,见过最离谱的事。」

「故事的起点,是李悠南蹲在地上,手里拿著肉干,和一只乌鸦进行某种————谈判。」

「这只乌鸦叫玄幻。据说会骂人————遗憾的是,我没有听到。」

「李悠南的计划很简单:让玄幻飞上那座四千六百米的山,把一个科研设备需要的固定器,装进指定的岩缝里。」

「简单?」

「好吧,可能只有他觉得简单。」

无人机视角,一个小黑点离开营地,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朝著南边那座山。

「它飞走了。」

「朝著那座我们谁也爬不上去的山————」

分屏画面,左边是无人机传回的远景一玄幻在岩壁前越来越小,右边是玄幻第一视角岩壁飞速掠过,裂缝、碎石、风化层,越来越近。

「它落进去了。」

「装好了。」

「成了。」

「营地里有人开始欢呼」

「然后,它拆了。」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脑子里蹦出同一个念头。」

「白练了?」

玄幻叼著固定器,从岩窝里跳出来,扑棱著翅膀,往旁边飞了五六米落在另一道岩缝边上。

低头,塞进去,拧阀门。

「但它没有飞回来。

「6」

「它飞到了旁边。」

,「,「后来科考队的副队长许林说,那一刻他想的不是这只乌鸦怎么做到的。」

「他想的是——那个位置,它替我们选了最稳的一个。」

王冰坐在营地边,对著镜头。

背景是夕阳,是湖,是远处的山,她没笑,语气平静。

「后来有人问我,那天你信了吗?」

「我说,我信的不是乌鸦能装固定器。」

「我信的是——有些东西,我们还不懂。」

「不懂它们能看见什么,不懂它们能感知什么,不懂它们愿意帮我们什么。」

「但我们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

「不辜负。」

无人机缓缓拉远,镜头下的整个营地越来越小,阿牙克库木湖越来越完整,南边那座山沉默地立在天边。

黑场。

字幕搭配著键盘敲击的声音,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感谢乌鸦·玄幻。」

「以及————所有愿意帮我们看见这个世界的眼睛。」

目前,纪录片的素材已经有了前两集。

准确的说是一集半。

第1集算是个序章,讲述的是进入无人区前的那段集训。

虽然,王冰和央视介入的时间比较短,并没有拍摄到集训最精彩也是最核心的高原适应环节。

但是,通过整理科考队自己拍摄的相关视频素材,也能成功的做出这一集的内容。

而第2集,自然便是刚刚完成的玄幻飞向摄像机安装点的全过程了。

当然,眼下还只是一个粗糙的作品,不过王冰已经非常满意了。

只需要后期再稍微打磨一下,这部纪录片一定会非常的出彩。

——

躺在床上的王冰一整夜都没有睡,她之前做了很多年的自然题材的作品,但没有任何一次让他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人环境动物的和谐与统一。

不由自主地————她又想到了李悠南。

名为玄幻的乌鸦的主人。

在第一个营地并没有待太长时间。

这里因为身处湿地,重点任务是生态环境组的监控点布置,完成任务之后,几个负责人碰了一下头,商量了一下,许林和康文武一致决定可以出发去下一个营地了。

自然,两人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后,才去找李悠南商量这件事。

对此,李悠南自然是没有任何的意见了,当即筹划了一下,确定好路线和动身的时间,将相关的事项安排下去。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开展著。

「这一次的科考,说实话,比我们想像中的要顺利的多。」

坐在车上,康文武非常认真的对第一个点位的工作进行了总结。

——

离开阿牙克库木湖,车队向东,穿越一段戈壁,翻过两道山梁,第四天下午到达鲸鱼湖东岸。

这里的地貌和前一个营地完全不同。

不是湖岸草甸,是一片开阔的冰碛丘陵。

千万年前冰川退却,留下满地浑圆的巨石,大的像房子,小的像人头,灰白色的花岗岩表面布满冰川擦痕。

远处是鲸鱼湖—形状像一条鲸鱼,头朝东尾朝西,湖水一半咸一半淡,颜色从空中看分成两半,蓝和绿泾渭分明。

李悠南选的点位在湖东岸一个突出的台地上,背靠一道冰碛垄,前面是开阔的湖面,左右都是散落的冰川漂砾。

「就这儿。」

他指著那道冰碛垄,「地质组明天要看的剖面,就在垄子那头,走路五分钟。湖水的取样点,下去两百米。」

「露营的人别睡在巨石底下那玩意儿看著稳,谁知道它什么时候想滚。」

众人下车,开始扎营。

地质组的杨工一下车就背著地质锤往冰碛垄那边走了,头也不回。

值得一提的是,刘喜乐也是地质组的,而这个点位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重要到,一到这里她就开始猛抽烟,抽完还要深呼吸,让自己冷静冷静。

真正投入到工作的状态当中,刘喜乐便褪去了之前面对李悠南时的那副逗逼模样,气场都变了。

这段时间以来,李悠南发现刘喜乐工作时候最常干的事情,便是和他同组的杨工争论。

杨工,全名杨新华,四十多,地质所的老资历。

他非常符合李悠南对科研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严谨,固执,还有一些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

有人亲眼看见他对著一块花岗岩念叨:「你从哪儿来的?跑这么远,累不累?」

石头当然不回答。

他就自己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自言自语:「嗯,不说话,默认了。」

第二天的任务是沿著冰碛垄做剖面测量,采集不同层位的岩石样本,分析古冰川的活动年代。

李悠南自然没跟著去。

他要和保障组检查车辆,补给物资,还要和央视的人确认下一个补给点的位置。

但王冰跟著去了。

她没带摄像师,自己扛著一个小型摄像机,和杨工,刘喜乐一起走进那片巨石阵。

上午十点,阳光照在冰碛垄上,石头泛著灰白的光。

杨工蹲在一堵天然岩壁前面,举著放大镜,一点一点地看。

那面岩壁大概两层楼高,是冰碛垄的断面,一层一层的堆积物清晰可见—砂砾层、

黏土层、漂砾层。

王冰在旁边拍,镜头从岩壁底部慢慢摇到顶部。

杨工忽然停住了。

他的放大镜停在某一层,一动不动。

「不对。」他说。

刘喜乐也皱起了眉头。

王冰把镜头推近。

那一层,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平行的,一头深一头浅,像什么东西用力刮过去的痕迹。

划痕的表面不是新鲜的和周围岩石一样风化,显然不是最近弄的。

杨工掏出一把卷尺,量了量划痕的宽度、深度、间距,然后掏出记录本,刷刷刷地记。

「这是冰川擦痕。」

他头也不抬,「冰川移动的时候,夹在冰底的石头刮过基岩,留下的。这一层的位置「」

他往后退了几步,眯著眼睛看整面岩壁,又掏出GPS定位,算了算海拔。

「不对。」他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更重了。

刘喜乐的脸色也变了变,默默的看著杨工计算的数据,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后又更加迷惑了。

王冰终于忍不住:「杨工,什么不对?」

刘喜乐沉默了一阵,接过话来:「这一层的位置太低了。按照我们之前的数据,这个年代的冰川应该还在上面—至少比这儿高两百米。它怎么下来的?」

「除非————那次冰川推进的规模,比我们以为的大得多。」

杨工缓缓抬起头。

晚上,炊事帐篷里热气腾腾,厨师炖了一锅羊肉。

杨工没怎么吃,就端著碗蹲在帐篷外面,眼睛还盯著那座冰碛垄的方向。

旁边坐著刘喜乐。

两人在争论。

「那个擦痕的位置,会不会是后期滑坡造成的?不是原生冰川擦痕?」刘喜乐想了想说出了一个可能性。

「滑坡的擦痕方向和冰川的不一样。我看过了,方向一致,深度均匀,是典型的冰川擦痕。」

「但是那一层的年代————」

「我知道。」

——

杨工打断她,「那一层应该是倒数第二次冰期的,那时候冰川规模大,但按照模型计算,它不应该下到那个高度。如果它真的下到那儿了」」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刘喜乐替他接下去:「那我们之前的所有模型————都要推倒重来!」

杨工没说话,就那么蹲著,看著远处黑默的山。

听到两人的对话,许林皱起了眉头。

王冰端著碗凑到李悠南旁边,压低声音问:「李悠南,你能听明白他们的意思吗?」

李悠南嚼著羊肉,看了一眼帐篷外那两个黑影。

「嗯,发现了一个东西,和课本上写的不一样。」

「那怎么办?」

「先吵。」李悠南说,「吵明白了,再去验证。」

王冰愣了一下:「啊?」

李悠南则有一些有趣地望向了还在争论的两人。

第三天早上,杨工起了个大早。

他背著地质锤,一个人往冰碛垄的上游方向走—那是冰川来的方向,也是那面岩壁延伸的方向。

他想找到更多的证据,证明那个擦痕不是孤例。

中午回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

「上面有一片岩壁,应该还有更多的擦痕。」他说,「但是————过不去。」

「怎么过不去?」王冰问。

杨工指了指冰碛垄的尽头一那里是一道陡崖,垂直的,大概三四十米高,岩壁风化得厉害,看著就悬。

「那道崖壁后面,应该还有一截老冰碛垄。」

「如果能上去,能看到完整的地层序列。如果那些擦痕在更高的位置也能找到,就说明那一次冰川推进真的是大规模的。」

他顿了顿。

「但上不去。」

那崖壁太陡了,风化石,没法攀。」

刘喜乐在旁边补充:「无人机也飞过去看了。崖壁后面确实有一片平台,能看到露出的岩层。但是岩壁上没有落点,无人机没法取样。」

又是「上不去。」

王冰下意识的就望向了正在开心地吃著肉干的玄幻。

玄幻这几天闲得很。

自从装完那个点位,它每天就是吃、睡、和当地的水鸟吵架、回来吃、再睡,再不就是逗一逗团团,然后被打一顿。

它擅长自己找乐趣一有时候跟著车队飞一段,有时候蹲在旗杆上看人忙活,有时候飞到湖边捉鱼—当然了,水平有限,只能做做样子。

李悠南注意到了王冰的目光,哈哈大笑,说:「这件事情,你指望不了这傻鸟。」

王冰摇了摇脑袋,在旁边蹲下来摸了摸玄幻的脑袋:「它可不傻————」

李悠南微微舒了口气,走到杨工的旁边:「只要能上去就行了是吧?」

杨工迟疑地看了看李悠南。

之前,生态环境组,靠著那只乌鸦安装了一个极为刁钻的摄像机。

确实是让人振奋的事情。

但他很清楚,那只乌鸦不是万能的,就比如这一次他们地质环境组的采样。

这是需要用到镐子挖开表层的岩石的。

对于乌鸦来说,这已经不仅仅是超纲的难题了。

他想都没想便摇摇头:「李队,这件事情恐怕没有办法,请你的爱鸟代劳。」

李悠南耸了耸肩膀:「我可没指望继续用它。」

刘喜乐眨了眨眼睛,「你————你打算帮我们上去开采样品吗?」

李悠南似笑非笑地看著刘喜乐。

刘喜乐被这眼神盯得有一些不好意思了,咳嗽一声,从兜里摸出香烟,给自己点上。

相比于其他人,刘喜乐确实更了解李悠南一些,知道李悠南的攀岩技术有多厉害。

如果,李悠南可以帮他们上去的话,确实就能完成这项任务了。

之前她说话声音那么大,就是为了故意让李悠南听到。

毕竟这种事情,或许李悠南能做到,但还是带著不小的危险性的,主动请求有一些不太合适,最好是他自告奋勇。

不过,下一刻刘喜乐就失望了。

李悠南说:「科研毕竟是你们的工作,我是一个外行人,对于地质方面的东西还真不是很懂,真让我上去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入手。」

刘喜乐点了点头:「这倒也是。」

语气中有一丝失望。

杨工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说:「这个确实还得我们自己去才行。」

而就在这时,李悠南话锋又一转:「所以,干脆我想个办法把你们弄上去吧。」

刘喜乐顿时一呆,杨工也表情微微一愣。

把我们送上去?

李悠南又想到什么,目光望向了不远处还在斗鸟的王冰,说:「冰冰,要不然你也跟著一起上去吧————」

王冰愣了一下子,「我也可以吗?」

「应该是挺好的素材吧————」

刘喜乐连忙摇头说:「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冒冒险就行了,冰冰姐可不行。」

王冰顿时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做?」

李悠南淡淡地说:「搭一条路就好了。」

李悠南说完「搭一条路」之后,刘喜乐手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李悠南在崖底站定,仰头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锤子往腰间一别,手搭上了第一块岩石。

王冰的镜头推近,呼吸屏住。

刘喜乐攥著那捆静力绳,指节发白,烟灰掉了一裤子都没感觉。

「他————他不系绳?」

王冰声音也有一些紧张起来。

「系了没法爬。」

——

刘喜乐目不转睛地盯著李悠南,「这种风化岩,绳子一拖,石头就往下掉,他得先上去把保护点打好—裸攀。」

裸攀。

王冰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徒手,无保护,任何一块松动的石头都可能是终点。

镜头上,李悠南已经开始移动了。

左手抠住一道裂缝,右手探向更高处的一块凸起,脚尖踩在比巴掌还小的平台上,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三根手指上。

然后他松开了左手。

王冰差点叫出来。

但那只手已经抓住了更高处的一个凹陷,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岩壁上,慢慢往上挪。

他的动作不快。

甚至可以说很慢。

但每一步都稳得让人心惊手指抠进去之前,会先用指尖敲一敲那块石头,听声音。

声音脆的,下脚;声音闷的,绕开。

他绕开了至少三处看起来可以踩的凸起,因为那些石头声音不对。

岩壁上,碎石偶尔簌簌地往下掉,打在下面的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悠南头都没回。

爬到二十米左右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脚下是一道浅浅的裂隙,两只脚都踩在里面,勉强能站稳。

他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根膨胀钉,用锤子轻轻敲进头顶的一道裂缝里。

「当当。当当。」

他敲两下,停一下,侧耳听。

再敲两下,再停。

然后他换了个位置,重新敲。

王冰不懂攀岩,但她懂声音那不是在敲,是在听。

——

他在听石头里面是实的还是空的。

敲了大概十几下,他选定了位置,把膨胀钉敲进去,拧上挂片,扁带穿过去,绳子卡进去。

第一个保护点,打好。

他拽了拽扁带,确认牢固,然后继续往上。

二十五米。

三十米。

三十五米。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

他脚踩的一块石头—一块看起来稳稳当当、之前他踩过好几次都没事的石头—突然松了。

不是慢慢松动,是直接往下掉。

李悠南的身体跟著往下一沉,整个人失去支撑,悬空了。

那一瞬间,王冰的脑子一片空白。

刘喜乐手里的静力绳掉在地上。

但李悠南的左手已经抓住了另一道裂缝,右手死死抠住岩壁,整个人贴在石头上,等那块松动的石头滚落下去—

然后他动了。

不是往下掉。

是往上。

他的右手抠进一道新裂缝,左手松开原来的位置,抓住更高处的一个凸起,脚在岩壁上蹬了一下,身体往上一窜——

整个人稳稳地落在三十七米处的一个小平台上。

那个平台————

大概两只脚并拢那么大。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那块掉下去的石头,略微沉思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剩下的几米。

然后他继续往上。

王冰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这么淡定吗?

登顶了。

站在那道平台边缘,他低头朝下面挥了挥手。

刘喜乐腿一软,长长舒了口气,直接坐在地上。

王冰的镜头一直对著他,手抖得厉害,但画面没晃一她把摄像机死死抵在胸口,用身体当稳定器。

李悠南在顶上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捆静力绳放下来。

刘喜乐把绳头系上石块,往上扔。

扔了三次,李悠南才接住。

他把绳子固定在最上面的两个锚点上,然后用力拽了拽。

拽完,他顺著绳子速降下来。

一边降一边检查刚才打的那些保护点。

——

降到一个点,拽一拽扁带,确认牢固;降到下一个点,再拽一拽。

他基本上可以确定,这些点位都很安全。

而且,每个点位相互联动,就算真的王冰超重了,拽下来一两个点,也不会直接摔下去。

落地的时候,他拍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王冰的镜头。

「明天你们上去,用上升器,挂在这条绳子上。

「全程十三个保护点,最密的间距三米一个,掉不下来。」

王冰把镜头从李悠南脸上摇到那道陡崖,又摇回来。

四十三米。

风化岩。

裸攀。

十三颗膨胀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一幕,她录进去了吗?

看了一眼回放。

录进去了。

那块石头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李悠南悬空的那一瞬间,还有他往上窜的那一瞬间全录进去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

晚上,炊事帐篷里。

刘喜乐长叹一口气:「我刚才算了一下那条线的难度四十三米,风化岩,平均每三米打一个保护点,裸攀上去————」

她顿了顿。

「这个难度系数,全国的攀岩教练加起来,敢说能上的,不超过五个。

帐篷里安静了一秒。

王冰端著碗,看看刘喜乐,又看看李悠南。

李悠南还在嚼羊肉,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五个里有你吗?」王冰问。

李悠南想了想,望向了刘喜乐:「五个人能上去?」

「嗯?」

「应该没那么多。」

「哈?」

李悠南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本来应该是很狂妄的内容,但是王冰莫名觉得非常合理。

甚至没有感受到一丝凡尔赛的感觉。

镜头里,无人机航拍,那道陡崖垂直地立著,风化岩壁灰白相间。

镜头慢慢推进,岩壁上隐约能看见一条细线那是静力绳,和每隔几米的一个个小点—那是膨胀钉和挂片。

「后来我们数了一下。」

「那条路上,有十三个保护点。」

——

「每一个,都是他徒手爬上去打的。」

「每一块石头,他都用手敲过,用耳朵听过。」

「那些声音不对的,他绕开了。」

「那些声音对的,他信任了。」

「刘喜乐后来算了一下那条线的难度。」

「她说,全国敢这么爬的,不超过五个人。

26

「但是李悠南说,能爬上去的没那么多。」

「敢和能是两码事。」

「我信。」

「第二天,我们上去了。」

「用他打的钉子,挂在他挂的绳子上,踩在他踩过的石头上。

1

「那些石头,都稳。」

「他帮我们听过了。」

后面有一个惊险的镜头。

一块石头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李悠南身体往下一沉,悬空,左手抓住另一道裂缝,右手抠进岩壁,整个人往上窜。

「那块石头掉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后来回放的时候,我才看清——

「6

「从失去支撑,到重新稳住,再到往上窜出去,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够我喊一声啊,够刘喜乐掉一根烟。」

「但不够他往下掉。」

「后来,杨工把那块掉下来的石头捡回去了。」

「他说,留著,当个纪念。」

「纪念什么?」

「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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