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夜色，龙与精灵
庆典结束之后。
一个深夜。
伽罗斯去了瑙西尔，来到了这个精灵帝国的王城，银枝城。
夜风迎面，带著花的清香。
在整个贝尔纳多，奥罗塔拉大抵是景色最好的大陆了。
相比之下，亚特兰过于先进，几乎没有完全自然的环境，而瑟雷西亚大陆还没有完全恢复，仍在建设开发之中，整体比较蛮荒原始。
伽罗斯抬起头。
从银枝城这里抬头仰望，能看到三个月亮正一起悬于高空。
它们位于不同的方位，或大或小，或远或近，占据著不同的天空，但又同时挥洒著皎洁明耀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贝尔纳多的夜幕照得不显漆黑，即便是夜晚也比较亮堂。
而这三个月亮的来历各有不同。
其中一个，是一颗月亮小行星，在遥远的深空之中，围绕拱卫著贝尔纳多，同时也是月龙莱昂内尔的栖身之地。
这头太空龙就待在月亮上，高强度的浏览星网，大谈各类星空知识，收获了一众忠实的粉丝」。
还有一个，是瑙西尔的精灵之月。
它曾经被神只化身摧毁破坏过，但现在已经得到了重建，就在奥罗塔拉大陆，在瑙西尔的上方，洒下的月辉如水，温柔静谧，是瑙西尔的精神象征，也为精灵们指引未来方向。
至于最后一个。
它属于神圣奥拉。
瑙西尔在选择归顺神圣奥拉之后，很识趣的奉上了这种造物的构筑技术。
得到了大致技术的神圣奥拉，对其进行了一些更合适自身情况的改良叠代，而后构筑出了这么一颗月亮。
即便隔著遥远距离，也能隐约看到月面上有著帝国徽记的轮廓，光辉凛冽。
平日里，它隐匿于夜幕之后，不显于世。
人们很少有机会看到它。
不同于瑙西尔将这种造物当做象征，在神圣奥拉，它单纯只是一种战略兵器，能够造成不朽层次的影响和破坏，自然不需要被仰望，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出现，将帝国的意志倾泻而下。
这一次出现，主要是因为千年庆典，破例悬于夜空，与另外两个月亮争辉。
三月同天，这样的景色可不多见。
这些天的夜晚，贝尔纳多各地的智慧生灵们，几乎都纷纷走出家门，驻足仰望著天空中的景色，为其瑰丽而赞叹。
与此同时。
伽罗斯不再继续凝望月亮了。
他诞生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有两颗月亮在天上，现在虽然多了一颗，但在他眼里其实也没有什么太稀奇，比起月亮，有其他的事情更值得他在意。
伽罗斯收回目光，正在银枝城里漫步。
自然不是巨龙形态。
因为不想引起太多关注和骚乱，他伪装收敛成了类人形态，而且没有使用以前惯用的纯人类形态，变形成了一位精灵。
精灵和人类，都是类人生命。
但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其实不小。
此时的伽罗斯，身上多出了属于精灵的特征。
和纯粹的人类形态相比，虽然他整体依然高大强壮，但他的腰身更细了一点，肩背的线条更流畅，臂展也比之前略长了一点。
不仅如此。
他的耳朵微微尖起，面容五官褪去了人类形态时的冷峻强硬，更添了几分令月色黯然的俊美和优雅，只是在舒展的眉目之间，依然潜藏著深沉的锋芒和威严。
伽罗斯不是独行。
在他的身侧，是一位容颜绝美的精灵女子。
她身姿绰约，脸上找不到任何瑕疵，眉如远山含黛，一双淡银色的虹膜之中，瞳孔宛若满月般明耀，顾盼之间似有水波月芒流转。
整个人像是月下的白玫瑰。
纯白无瑕，清丽唯美。
正是瑙西尔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精灵女王，伊瑟泽雅。
伽罗斯是受了她的邀请而来的。
实际上，她对伽罗斯的邀请已经不止一次了。
密信、使节、请柬————通过各种方式以及不同的理由，邀请伽罗斯前来，但伽罗斯也是很忙的，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次是趁著庆典结束，难得有点空闲。
心血来潮之下，就顺便来瞧瞧如今的瑙西尔。
他们一起行走在银枝城的街道上。
精灵的容貌就没有差的，但即便是在俊男靓女遍地走的瑙西尔，这样一对组合并肩而行，哪怕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单单是通过气质和容貌，也会引来无数的注视。
不过，现实与之相反。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精灵们，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
偶尔有精灵迎面走来，目光明明从两者身上扫过，但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然后下意识地绕道而行，与他们保持著距离，对他们两者的存在熟视无睹，好像他们只是空气。
呼。
一阵柔和的夜风刮过。
道路两旁的银树枝头随之摇曳，伴随著婆娑的声音，几朵花瓣簌簌飘飞。
伊瑟泽雅看了眼银树花瓣，然后轻声道：「自从数百年前，狂怒诅咒第一次在瑙西尔境内爆发————」
「我们瑙西尔就终日被笼罩在无尽的阴云之中，战火四起，灾祸不休，森林枯萎，河流干涸————整个瑙西尔都在不可避免的走向衰弱，甚至一度想要有分崩离析的风险。」
「但是，自从与神圣奥拉站在一起之后。」
她浅笑著说道：「诅咒被拔除了，一切都开始朝著好的方向发展，这些年，瑙西尔已经恢复了往昔的繁荣昌盛。」
「甚至，更胜曾经的巅峰。」
也许是分享了一些来自神圣奥拉的气运，也许是黑夜之后总是会迎来黎明。
这些年，瑙西尔除了各项水平的提高之外，传奇强者在如今的氛围下也以更高的效率诞生。
统一带来的，不止是安全和资源。
很多隐秘的知识传承，如今在星网上都变成了免费提供的，只要愿意，人们都可以尝试探索。
星网几乎变成了属于神圣奥拉的龙之传承」。
最重要的是，原先的天命骑士泰拉蒙德，如今正在朝著不朽层次发起冲锋，在帝国的资源倾注下，其成功机率很高，要不了多久，瑙西尔将有三位不朽者。
对此，神圣奥拉也给予了投资，为其大量提供了生命精源这种重要资源。
泰拉蒙德直属于瑙西尔，但瑙西尔又以神圣奥拉为尊，这位精灵骑士若是成为不朽，日后同样也是神圣奥拉的支柱和根基。
说完这些，精灵的脚步微顿。
她微微侧身，仰起脸，以一种毫不掩饰的仰慕之色望向伽罗斯，月光同时落在她的眼底，似乎漾起了一层水波。
「这一切，都要感谢你。」
「我要代表所有瑙西尔的精灵，以及————我自己，感谢你的出现。」
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听到这番话，伽罗斯垂眸望向伊瑟泽雅。
在这个距离，他能看清精灵女王一双清澈见底的双目和面容，在她白皙的脸颊上，有著一些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在月色下泛著柔和光晕，令人忍不住想要轻触。
她靠得太近了。
两者此时的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社交礼仪的范畴，伽罗斯能感受到精灵呼吸间的热气轻轻拂过自己颈部。
但他的表情没有多少变化，收回目光。
「这是瑙西尔和你本身，做出的决定。」
「我只是在合适的时候，给予了你们一个选择，做出选择的是你们自己，所以，要谢，就谢当初做出了正确决定的你们自己。」
他非常理性的说道。
闻言，精灵女王微微一怔，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握成小拳头。
她暗暗有点气恼。
怎么和剧本不对呢？
那些爱情戏剧里明明不是这么演的！
按照正常的情节发展，像红皇帝站在世界顶点这样的雄性，不应该会喜欢发自内心的崇拜和仰望吗？尤其是，当崇拜者本身也条件优渥，身居高位的情况下。
自己可是一国之主，而且貌美如花，倾国倾城。
刚才的示好，于情于理都应该得到他的一些认可才对。
可他————也太沉稳从容了，对自己这样的感谢毫不在乎。
不过，伊瑟泽雅也没有气馁。
她对自己的状态是很清楚的，心里深知自己的容貌对龙类这样有著全种族审美的生物也有诱惑，再加上一位帝国女王的地位。
这个问题肯定不在自己身上。
精灵的眼波轻轻一转，转换了策略。
「你看他们。」
她望向街边几对你侬我侬，正在依偎著赏月的精灵小情侣，说道：「在我们瑙西尔，精灵们最热衷的就是爱恋的故事。」
「月下发誓，花前定情。」
「天长地久，成双成对。」
精灵天生情感细腻，对爱情的追求贯穿了整个文明，流传在瑙西尔的故事和诗歌，十首里有九首都在吟咏爱情，但这对精灵女王而言却是奢侈品。
「在我的这个位置上——
，，她垂下眼帘，露出柔软的神色，银牙轻轻咬住了下唇，说道：「多数时候，却只能孤独终老，连一个心仪的伴侣都无法寻到。」
「我其实————也很向往正常精灵女子所享受的那种生活。」
「有人陪伴，倾诉，能像现在这样一起走在街头，漫步，看月亮，可惜，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得偿所愿————」
说完这些，她盯著伽罗斯，眼里透出的神情几乎要明示自己的想法了。
「这个好办。」
伽罗斯没有任何安慰。
他认真的想了想，对伊瑟泽雅认真说道：「如果你真的向往平凡安宁的生活，那不当这个女王就行了。」
「我相信，瑙西尔有的是精灵愿意付出孤独终老的代价，只为坐到你的位置上。」
「你们商量商量，皆大欢喜。」
」
「」
精灵女王银牙轻咬，已经把下唇咬出了浅浅的印子。
她这是想要建议吗？
这么油盐不进————看来————.只能用绝招了！
伊瑟泽雅在心中，飞快回忆了一遍自己看过的爱情戏剧里的经典桥段，下定了决心，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著走著。
忽然，她的脚踝轻轻一崴。
「哎呀！」
平地摔！
拉近两性关系的终极神技！
摔向地面的同时，伊瑟泽雅的余光，清晰捕捉到了伽罗斯意外的眼神，然后悄悄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稳了。
伊瑟泽雅看过很多故事和戏剧。
有太多太多的爱情开始，就是始于这样一次简单的邂逅。
一次不慎的倾倒，一次浪漫的拦腰环抱，一次深情的对视，四目相对，心跳如雷。
然后————
伊瑟泽雅的心跳都变快了起来，心中想著，身旁的这位帝王会顺势将她揽到怀里，而后以低沉磁性的声音询问她，没事吧？有没有受到惊吓？
然而，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对。
伊瑟泽雅心中不妙。
因为她发现，自己距离地面越来越近了，但始终没有一只臂膀来托起自己。
伽罗斯没有动作，就看著她结结实实摔到地上。
噗通！
细碎的尘埃扬起。
精灵摔倒在地，裙摆都扬了起来，之前的优雅风范全无。
这一下动静不小。
即便有法术的遮掩，街道上依然有不少精灵闻声回头，向她投来奇怪的目光，然后又视若无睹的收回目光，做自己的事情。
但这已经令伊瑟泽雅感到强烈的羞耻了。
「」
精灵满脸通红，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拍打著裙摆，一边轻揉著自己的小屁股，然后回过头，略带幽怨的眼神望向伽罗斯。
怎么能毫无反应？
他该不会是故意在看自己出糗吧？
伊瑟泽雅的思绪纷乱。
「你刚才，是在做什么？」
伽罗斯垂眸看著她，正色问道：「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吸引到了你吗？」
「————不。」
伊瑟泽雅咬著牙，低声说道：「我只是，不小心摔倒了。」
「摔倒？」
伽罗斯的眉头一挑，然后眉头又皱了起来，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一位传奇，而且，还是接近天命的传奇。」
「你会在平地上，无缘无故的摔倒？」
话音未落。
伽罗斯忽然上前一步，伸出强壮的手臂，在精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揽过了她腰肢。
嗖！
身形一闪，直冲天际。
夜风呼啸而过。
伊瑟泽雅只觉得腰间骤然一紧，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脚下的大地便已飞速远去了，整座银枝城眨眼间缩成了渺小的图景，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高空，被伽罗斯稳稳揽在怀中，悬于三轮明月之下。
？
这是干什么？
精灵女王略感慌乱。
「一位冠位传奇，绝无可能平地摔倒。」
「你也许是中了某种诅咒，或者，被谁暗算了。」
伽罗斯俯视著大地，目光锐利如刀，一寸一寸扫过整座银枝城，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说道：「连我都没能察觉到任何动静。」
「能做到这一点的存在，非同小可。这位袭击者，或许，是一位不朽者。」
「立刻传令下去，开启精灵之月，封锁整个瑙西尔境内。」
「以防，袭击者逃脱。」
「我倒要瞧瞧，是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袭击我的女王。」
我的女王？
听到这句话，伊瑟泽雅心中一喜，但紧接著，她注意到伽罗斯的表情极其认真，顿时感到更慌了。
糟糕。
自己弄巧成拙，好像闹大了。
可恶，那些编故事的，就没考虑到传奇不会随意摔倒吗？
伊瑟泽雅紧张了起来。
眼看著伽罗斯已经在考虑封锁国境了，她心一横，咬了咬牙，豁出去了，说道：「其实————其实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没有袭击者！不用这么认真。」
「我只是————我只是————」
话到嘴边，但就是说不出来。
我是在故意跌倒想要引起你的注意，然后深情对视，拉近关系————她能有这样的想法并且付诸实践，但真到嘴边，实在是说不出去。
精灵支支吾吾的，声音越来越小。
这时。
之前一直表现的无比迟钝的伽罗斯，却忽然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你只是，想要和我上演一出恋爱戏码，而我，已经如你所愿了。
「玩得开心吗，伊瑟泽雅？」
低沉磁性的声音盖过高空风声，传入耳畔。
精灵女王顿时睁大了眼睛。
她回过神来，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此时正在伽罗斯的怀中。
腰间是他灼热的手掌，隔著薄薄的衣料，灼热滚烫。
周身传来他浓重的雄性气息，密不透风，将她包裹。
一抬眼，就是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一对瞳孔深邃浩瀚，像是无边无际的星空，正低垂著，与自己对视————
剧本不太对，没有按照她预定的走向进行。
但这一切————
竟然，全都符合她刚才的幻想。
过程全错，结果全对，幻想变成了现实。
然而，伊瑟泽雅在第一时间却没有感到欣喜愉悦。
原来，自己的所作所为，包括自以为隐秘的小心思，从一开始就被看得一清二楚，而伽罗斯就静静看著她拙劣的表演————
完了。
他肯定把我当成不正经的精灵了！
堂堂瑙西尔的女王，装摔倒骗拥抱的女王！
想到这一点，伊瑟泽雅的面颊如同火烧一般滚烫起来，霞飞双颊，她白皙无瑕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路红到了耳根，连尖尖的耳尖都红透了。
她羞耻地低下了头，把脑袋埋在伽罗斯宽阔的胸膛里。
除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若蚊吟的吱咛之外，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夜色烂漫，高空的风不断掠过。
过了好一会儿，伊瑟泽雅才勉强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先、先放我下来————」
「不急。」
伽罗斯却摇了摇头，抱著她，在夜空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道：「今晚的夜色美丽，风也温柔。」
「来都来了，不如一起欣赏欣赏。」
其实，伽罗斯虽然从不沉溺于情爱，但他在这方面可从来都不迟钝或木讷。
恰恰相反，他其实超会的。
伽罗斯很懂得感受周围生物的情绪，感知很敏锐，要不然他的驭龙术」是怎么来的？
只是。
在更多的时候，他更倾向于将自己的时间与精力，都用在对自身强大的追逐之上，事实证明，当他自身足够强大优秀，无需他做什么，自然而然会吸引到其他雌性。
这比浪费时间去揣测其喜好要高效多了。
伽罗斯能看出伊瑟泽雅的小心思，而且，他对这位精灵女王确实存著几分好感。
至于好感的来源————
伽罗斯可以很坦然的承认，自己其实还是好色的。
他对伊瑟泽雅的好感，主要源于颜值，而非内在，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
精灵是一个看脸的种族。
他们的女王，未必有深不可测的政治手腕，也不需要有多强的力量，但她的容颜，必然是能冠绝一个时代的美丽绝色。
伊瑟泽雅正是如此。
在物质世界，伽罗斯没见过比她还漂亮的雌性。
于是。
在三颗月亮的光辉照耀之下，伽罗斯环抱著精灵女王，于万丈夜空之中静静悬立。
风声，月色。
而除了高空呼啸的风声之外，伊瑟泽雅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位红皇帝，想要干什么？
该、该不会想要在这天空上，露天就————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骤然又剧烈了几倍，皮肤也变滚烫了起来，泛著淡淡的粉红色。
但随后，她就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伽罗斯垂著眸，俯瞰著脚下的奥罗塔拉大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倒映著万里山河的璀璨灯火，目露欣赏之色。
他真的，只是在欣赏景色。
伊瑟泽雅心里，忽然浮起了一点小小的失落。
紧接著，她又轻啐了一口，为自己的这点失落感到不耻。
时间静静流逝而过。
精灵女王的心跳渐渐平复，内心也逐渐安宁了下来。
她轻轻靠在滚烫的怀抱里，不再胡思乱想，只是顺著他的目光一起望向周围，在这前所未有的极高之处，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角度，领略自己身下大陆与帝国的无垠风光。
感受著这一切。
伊瑟泽雅忽然觉得，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这一刻的宁静与美好，就足够自己回味很久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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