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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论战

李麟从远处走来,负手立在魔像面前,打量著这个机关人。

他呵呵笑道:「看来此处就是我等苦苦寻找的秘殿了。」

吴梦柳可不管他是什么皇亲国戚,偷天门之中多少前辈曾在皇城来去。

又怎么会惧怕一个皇子。

她站在阮知身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这里是墨家前辈所留的秘殿。」

「十六皇子身为大唐皇室,莫不是想要在当代墨家矩子面前,夺取墨家前辈的遗物么?」

「这未免有些太难看了吧。」

李麟闻言,笑容不改:「呵呵,道友此言差矣。」

他抬手向身边的公输觅拱了拱,做了个引介的手势。

「我的这位小兄弟,他出身公输世家,祖上曾与屈将子前辈有过对赌之约。」

「如果我等所得知的消息不假,那么此处秘殿之中,除了墨家的宝物,恐怕还有公输先祖的遗物。」

李麟将手中折扇一收:「道友可不要咄咄逼人啊。」

吴梦柳微微皱眉。

李麟这话说得虽然不中听,但倒也不假。

只是她没有想到,公输家竟然也对此事了解到这种程度。

阮知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在那机关魔像面前,亮出了一枚玉坠。

其上墨龙盘踞,鳞爪须髯,纤毫毕现。

隐隐有墨色光华涌现。

不识得此物的人或许只觉得精巧,但落在墨家机关魔像的眼中,其中分量却是截然不同的。

「我乃墨家当代矩子阮知,此处秘殿可是屈将子前辈所遗留?」阮知朗声说道。

魔像的灵玉眼眸光华闪动,似乎十分惊讶,然后将矩子令从上到下细细扫过。

待到确认无误,那张灵木面孔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郑重」的神情。

「参见矩子大人。」

它一躬身,姿态恭谨。

「回禀矩子大人,此处遗地的确是主上屈公所留,其中藏有墨家与公输家的重宝。」

公输觅闻言,眼中顿时一亮。

果然在此处。

公输家这些年来一直都想要寻回先祖公输异所遗落的几样宝物,只是线索寥寥。

如今藏宝秘殿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心潮翻涌。

吴梦柳余光瞥了他一眼,转头向魔像问道:「当年仙秦,屈将子前辈之事,你可清楚?」

魔像歪了歪头。

那动作竟有几分活人的味道,像是在琢磨对方的意思:「不知道这位客人想要问的是哪方面的事呢?」

阮知接过话头:「屈将子前辈当年,为何要离开墨家?」

这一直以来都是阮知最重视的问题。

说实在的,所谓两家宝物,她并不多么放在心上。

只是认为如果屈将子前辈当年真的是为了保全墨家,不得已才为仙秦效力,那就一定要找到证据,为他平反。

她也正是为了这样的原因,才千里迢迢前来东海。

然而天工魔像却摇了摇头。

「这个,在下并不清楚。主上并未与在下说起过。」

宋宴闻言,挑了挑眉。

看来屈将子前辈没有跟机关魔像谈心的习惯。

宋宴站在阮知身后,一直没有开口。

听到这里,他忽然问了一句:「那此处为何会同时存有墨家和公输家的宝物?这个你可知晓?」

魔像转过头来。

「这个在下知晓!主上曾与在下说过此事。」

「当年在仙秦时,主上为始皇帝建造帝陵。」

「那时,他曾与一位公输家的公输异前辈有过一场对赌。二人效仿两家先祖,以攻防论战。」

「最终,公输异前辈略输一筹。按照赌约,便将公输家的三样宝物赠予了主上。」

吴梦柳闻言,面无表情地说道:「噢————那既然如此,就不算是公输家的宝物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公输觅便冷哼了一声。

「你墨家说我公输家输了,便是真输了么?」

「屈公生于仙秦,闻道远我久矣,」公输觅的声音不疾不徐,「我自然是要尊称一声前辈的。只是————」

「当年他不仅为荣华富贵叛逃墨家,封陵之后又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遁逃东海。」

「这桩桩件件说起来,他屈将子所说的话,怕是不可尽信吧。」

言下之意,此处公输家的宝物,究竟是不是「输」给屈将子的,还有待商榷。

说不得,是人家顺手牵羊,事后编造个对赌的幌子罢了。

「7

吴梦柳眉头一竖,上前便要开口。

然而阮知抬手拦住了她。

「当年之事,想必这秘殿之中会有线索。」

阮知的声音平静如水,既没有被公输觅的挑衅激怒,也没有急著为屈将子辩白。

「你我不必在此浪费口舌。」

她将目光转向魔像:「你可曾见过一个少年————来到此处?」

周珏是如何打开此处秘殿,众人到现在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而作为打开此处秘殿的人,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最先出现的,可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现身,不禁让宋宴等人忧心起来。

「啊————」天工魔像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在下原本以为只有那一位客人,打算指引他前去取得宝物。」

魔像继续说道:「但是————打开秘殿的压力,似乎完全由他一个人承担了,所以那位少年现在身体不适,正在前面休息。」

「我这就带几位过去。」

众人闻言微微一怔。

这才想起来,此处秘殿虽然就在浮玉岛所在海域的海底,但打开此地的方式归根结底还是传送。

除了周珏之外,在座的众人都是金丹境修士,即便没有挪移令,也不受多少影响。

但周珏不过是筑基境修士,受到传送的影响也很正常。

众人跟在魔像身后,穿过广场,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魔像一边走,一边回过头来,一双眼睛在每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

「主上有言,若有人能来到此处,便将此处的宝物赠予。」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要求的。」

广场尽头的大殿青铜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是一座不算大的前厅。

厅中,赫然摆放著一座巨大的沙盘。

沙盘上山川河流、城墙关隘皆以灵玉雕成,精致入微。

沙盘两侧,各立著数排兵俑,一侧著青甲,一侧披玄甲。

只是宋宴注意到,这座前厅的地面有很分明的分割线,这道分隔线甚至在那沙盘上都有所体现。

这时,恰好周珏摸著自己的后脑勺,缓缓从旁边的屏风后面走出。

见到众人,连忙走上前来。

「宋前辈!」

宋宴连忙检查了一下周珏的状况。

还好,也许是因为传送的距离本来就不远,只是有些神魂震荡。

再过一阵子都要痊愈了。

「虽有些鲁莽了,不过运气不错,而且胆子不小。」宋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天工魔像走到沙盘前站定,转过身来面对众人。

它此刻的姿态,与方才那个在广场上扫地的机关人已判若两物。

「主上在此处设立了攻防推演的沙盘。原本,应是由在下与诸位客人切磋的。但是————」

它的眼眸在阮知与公输觅之间来回转了转。

「既然诸位客人似乎有所争执,那便不如,由两方效仿墨家和公输家的前辈们,来一场攻防论战推演吧。」

「想来主上若是还存活于世,也会很感兴趣的。」

阮知和公输觅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推辞。

所谓效仿墨家和公输家的前辈论战,并不单说屈将子和公输异。

此事最早可以追溯到仙秦之前的春秋时代。

彼时仙楚势力极盛,楚王采纳公输家先祖公输班的计策,欲要攻打宋国。

墨家开派祖师听闻此事,日夜兼程赶赴楚都。

他先与公输班辩理,使他承认助楚攻宋不义,又入宫面见楚王,以「窃疾」寓言劝谏。

随后墨子用腰带幻化城墙,木屑为器械,撒豆成兵,在宫殿之中与公输班进行攻防推演。

九次推演,九战九胜。

楚王于是罢兵。

「主上之所以设下这处推演沙盘,也有要向两位祖师致敬的意思。」

「墨子和屈公胜出,那都是前人的荣誉了。」

它将手臂平举,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向两边各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时移世变,如今这世间是怎样的局势,二位客人自可大展身手,也好决断此地宝物归属罢。」

公输觅淡笑了一声,双手抱拳,姿态倒是端得十足客气:「当然没问题。公输家,从未怯战。」

昔年墨家矩子之争,许多信息都不是秘密,再加之公输家本就对墨家十分上心,于是对于这位墨家矩子,公输觅可谓是了如指掌。

虽然她进入中域之前的历史尚不清楚,但西域本就没有什么高深的机关术和论战之术。

而她进入中域之后,一路上也没有展现出多么强大的能力。

她能够当上矩子,完全是因为有宋宴作为护道人,运气好罢了。

从她当上矩子到现在,也不过十几二十年。

能够学到的墨家机关术和战法,总归是极其有限的。

他转向阮知,拱手间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墨家矩子,」他慢悠悠地说道,「倘若我赢了,此处的一切宝物,都要归我公输家。如何?」

阮知神色平静,点头应道:「倘若墨家赢了,诸位还是不要惦记墨家前辈的遗物了。

「」

宋宴站在阮知身后,自光却不在公输觅身上。

他微微偏过头,望向那具机关魔像。

这机关魔像好像跟从前在墨家机关城里见过的那些,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一时也说不太清。

只觉虽然墨家机关城里那些魔像也个个都有灵智,但却没有这样鲜活。

当然,跟阮知相比还是差得远了。

正思索间,众人已自然分作了两方阵营。

宋宴、吴梦柳还有周珏,自然是站在阮知这一边。

而那位一直都没有言语的青雀道人,此刻别无选择,只能站在公输觅和李麟的这一方0

他倒是想巧取豪夺,但此处秘殿的景象,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也暂且加入了这场论战之中。

轰—!

厅中地面的那道分界线,忽然亮起一道光。

起初只是一条细细的银线,从大厅正中央横贯而过。

然后它猛地向两侧一撑,竟然将整座大厅拆成了两半。

脚下的石砖向后滑去,空间在延展,距离在放大。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近在咫尺的两拨人,被硬生生拉开了数百丈之远。

等到地面的震颤平息下来,众人发现各自已回到了方才那座广场的两端。

但广场已经不是广场了。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战场,山川绵延,河流纵横,城池关隘,巍然耸立。

这一切都与先前沙盘上的虚影一般无二。

唯一的不同是,所有的一切都变大了,大到足以容纳千军万马。

无数兵俑从武库之中列队走出,步伐齐整。

长戈如林,旌旗猎猎。

天工魔像的身形已经不见了,但它的声音依旧从天空中传下来。

「此处战场共分三路。中路开阔,东侧多山,西侧沿河。」

「每路各有三座城池,谁先攻破对方全部九座城池,即为胜者。」

「矩子大人,公输少主,二位为双方主帅,坐镇两方大营中军。」

「主帅若被俘获,则己方直接败北。其余诸位皆为大将,可以根据主帅的调遣,镇守任意城池。」

「不过各位大将需要注意,论战期间,不得亲自出手,不得施展术法,不得以任何方式直接攻击敌方兵卒。」

李麟闻言,微微皱眉。

如此一来,左道人的实力优势,岂不是没有了吗?

也不知道如果破坏了这个规矩,会怎么样。

不过如果没有必要,李麟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但是————有大将坐镇的城池,兵俑士气高昂,攻防皆有助益。大将若离城,则士气助益消散;大将被俘,则该城立刻陷落。」

话音刚落,两枚白玉般的兵符从云端飘落,分别落在阮知和公输觅的掌中。

兵符不大,形制古朴,虎首高昂,背上刻著秦篆。

随后天工魔像的声音再次响起:「倘若诸位没有了论战的兴致,要弃战言和,或者投降认输,便可将虎符交还给在下。」

不知为何,它言语之中竟然有几分迫不及待的味道。

宋宴遥遥望见阮知身前那道兵符,微微一挑眉。

这东西好生眼熟。

他下意识地将神念探入水玉戒中翻了翻。

果然翻到了一枚黑金两色的虎符。

这是当年在仙朝古战场之中,受白起将军所赠。

此刻,这枚虎符之上竟然隐隐约约,有一些金辉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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