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族来了。
一头小山般的玄龟驮著一座城池缓缓而来，城中甲士林立，龟甲上的符文流转著古老的光。
玄龟族的城池，是洪荒最坚固的堡垒。
它们的防御力，冠绝洪荒。
玄龟族的老族长没有亲自来，但派来了族中最德高望重的长老。
那长老化作一名白发老者，拄著拐杖，慢吞吞地走到张远面前。
「老朽玄龟族，长老玄重。」
「奉族长之命，送来龟甲一百副，愿为巡天洲城防所用。」
张远微微一怔。
一百副玄龟龟甲。
那是玄龟族压箱底的宝贝，每一副都能挡尊者一击。
他郑重接过：「多谢玄龟族。」
玄重摆摆手：「大人言重了。」
「老朽活了百万年，见过无数势力起落。」
「唯有大人这座大市，让老朽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老朽愿意赌这一把。」
……
金翅大鹏来了。
一对金翼遮天蔽日，掠过虚空时带起万道金光，落地化作一名金衣青年，目光锐利如鹰。
金翅大鹏族，以速度闻名，是洪荒最快的种族。
那金衣青年落地后，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绕著血磨盘大市飞了一圈。
他回来之后，才走到张远面前，拱手道：「金翅大鹏族，金羽。」
「方才我飞了一圈，看到这座大市里，有夔牛，有朱雀，有黄麟，有白虎，有玄龟。」
「各族混居，居然没有打起来。」
他顿了顿，看著张远：「有意思。」
「我金翅大鹏族，愿意来看看，大人能把这座大市带成什么样。」
……
苍龙一族虽未全族而至，却也遣了龙使，送来一壶雷池水，聊表结盟之意。
那龙使是个青年，一身银白龙鳞，气度不凡。
他捧著一个玉壶，郑重地送到张远面前。
「大人，这是苍龙山雷池之水。」
「族长说，雷池已复，此水可助修行者淬炼肉身。」
「苍龙一族，愿与巡天洲结盟。」
张远接过玉壶，微微颔首。
龙使退下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张远一眼。
他听族中长辈说过，这个年轻人，曾经在苍龙山，解了雷池枯竭之困。
他当时不信。
一个年轻人，怎么可能解得了苍龙山万年的困局？
可现在，他看著张远，忽然觉得，族中长辈说的，或许是真的。
……
青鳞蛟族来了。
黑角犀族来了。
山岳巨猿来了。
血蹄战象族来了。
墨蛟、玄甲，那些曾与雷狱并肩的老友们，也一个接一个地到了。
神兽齐至，万兽咆哮。
整片巡天洲的天空，都被各色灵光染得绚烂夺目。
血磨盘大市北面的荒野上，黑压压地卧满了各族巨兽。
夔牛的雷云，朱雀的火焰，白虎的罡风，玄龟的土息，混杂在一起，交织成一片奇幻的灵光。
一名巡天军士站在城墙上，望著那片荒野，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是把半个洪荒的神兽都招来了？」
他身边的同伴咽了咽口水：「听说还不止呢，人族的队伍还在后面。」
「人族也来？」
……
神兽之后，是人族。
玄玉观的人来了。
沧溟尊者率玄玉观与沉沙河战区的旧部，踏碎虚空而来。
他们曾经是天宫治下的镇守势力。
他们曾经为天宫镇守沉沙河，抵挡魔潮，流过血，死过人。
后来，他们被天宫抛弃了。
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们被天宫追剿，四处流亡。
沧溟尊者还记得，那一天，天宫的铁骑踏破了玄玉观的山门。
他们这些守了沉沙河一辈子的镇守者，一夜之间，从功臣变成了叛逆。
他们带著残兵败将，四处躲藏。
那时候，是张远带著他们，在黑石平原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如今，沧溟尊者率旧部而来。
他们踏过那道屏障，落在血磨盘大市前。
沧溟尊者望著那面新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深一拜。
「大人。」
「玄玉观，愿为巡天洲前驱。」
他身后，磐岳尊者、镇岳尊者、凌霄剑尊、巨力尊者，一个接一个拜下。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是天宫麾下的尊者。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被天宫背叛过。
他们记得，是谁在黑石平原上带著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们记得，是谁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说了一句「跟我走」。
一名玄玉观的小弟子，跟著师父跪在人群里，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张远。
他小声问：「师父，那就是……火帅？」
他师父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修士，点了点头：「嗯。」
「他很厉害吗？」
「厉害。」师父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他救过我们所有人的命。」
「师父，那他会不会也抛下我们？」
师父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会。」
「他抛下过所有人，唯独没有抛下过我们。」
荒原万族也来了。
镇荒神卫列阵而至，白沉象族长沉岳、九野蛮牛族长裂穹走在最前。
他们曾是荒原上被奴役的遗族。
他们被天宫圈养在荒原上，世代为奴，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是张远斩断了他们身上的枷锁。
沉岳记得那一天。
那天，张远站在神象山上，一刀斩断了天宫的枷锁。
那枷锁，束缚了荒原万族数万年。
枷锁断的那一刻，沉岳感觉自己的血都在燃烧。
他跪在张远面前，哭著说：「大人，从今往后，荒原万族的命，就是大人的了。」
如今，他率全族而来，兑现当年的誓言。
裂穹站在他身边，瓮声道：「大人，荒原万族，誓死相随！」
张远看著他们，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说。
但沉岳和裂穹都知道，大人说一个「好」字，就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人了。
万族来投，百川归海。
血磨盘大市，从一座边陲大市，变成了洪荒万族的中心。
万域震动了。
天宫震动了。
那座巍峨的天宫，看著巡天洲一日日壮大，看著万族一日日西迁，终于坐不住了。
天宫之中，有人不甘，有人愤怒，有人沉默。
巡天洲夺走的，不只是地盘。
是人。
是人心。
是这方天地未来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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