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磨盘大市的清晨,是从一盏灯开始的。
卖灵米的瘸腿老翁周伯,照例在天不亮时就支起了摊子。
他在这座大市摆了几十年摊,见过无数强者来来去去,也见过这座大市从无到有。
他早已习惯了风云变幻。
可今天不一样。
天还没亮,大市东面的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重,踏在青石板上,震得整条街都在微微发抖。
周伯抬头望去,看见一队甲士列阵而来。
铁甲森然,旌旗猎猎。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腰间佩著一柄长刀。
那是驻守血磨盘的督军,李啸霜。
李啸霜身后,跟著数百名巡天军士,每一个都带著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刚从远方赶回来。
他们沿著长街,一路向大市中央走去。
所过之处,两旁商铺里的人纷纷探出头来。
有人认出那是巡天军的人,顿时议论纷纷。
「出什么事了?巡天军怎么全回来了?」
「听说……大人回来了。」
「哪个大人?」
「还能是哪个?镇岳令的那位。」
周伯握著烟杆的手,微微一颤。
他当然知道那位大人。
他记得那个年轻将军,一个人站在浮陆边缘,望著碎星海的方向,一站就是半天。
他当时还笑话过他,说一个愣头青,守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图什么。
后来,夫人来了。
夫人叫赵瑜,是那位大人的妻子。
她是个能人,把这片荒芜的浮陆一点点经营起来,开铺子,立规矩,引来商队,引来修士。
才有了今日的血磨盘大市。
再后来,那位大人带著人打进了碎星海,一去就是许久。
再后来,整个洪荒都在传他的名字。
周伯一直以为,那样的人物,不会回来了。
他放下烟杆,颤巍巍地站起来,望著长街尽头。
「回来了……」
他喃喃道,「真的回来了……」
……
大市中央的石台,是整座血磨盘最高的地方。
今日,石台四周站满了人。
各族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兴奋,有人忐忑,有人茫然。
一个年轻的散修挤在人群里,被挤得东倒西歪,忍不住嘀咕:「至于吗?不就是回来个人吗?」
他身旁一个老修士斜了他一眼:「小子,你是新来的吧?」
「是啊,怎么了?」
「你知道这座大市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
「是夫人的手笔。」老修士压低声音,「当年大人来这驻守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后来夫人来了,开起了这座大市。」
「那大人呢?」
「大人呐,只管守。」老修士嗤笑一声,「守完血磨盘守整个巡天洲。你可别小看这位大人,碎星海里的噬星兽,被他收成了坐骑。」
「虚空夹缝里的怪物,被他杀得片甲不留。听说连至尊境的强者,都被他一拳打飞过。」
年轻散修瞪大眼睛:「至尊境?」
「嘘!」老修士赶紧捂住他的嘴,「小声点!那位大人没想宣扬这些事,你少往外传。」
年轻散修咽了咽口水,再看向石台方向的目光,已经全然不同了。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安静下来。
一道身影,沿著石阶,一步一步走上了石台。
那是一个年轻人。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长袍,腰间挂著一枚铜锈斑驳的令牌,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石台下,有人认得他,单膝跪地。
有人不认得,却被身边人拽著跪了下去。
「大人!」
「大人回来了!」
消息如潮水般传开,整座大市都在沸腾。
那年轻人站在石台上,没有看任何人。
他先抬头,望向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旧旗。
那是第七巡天洲第七军的旧旗,破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伸手,将那面旧旗取下,仔仔细细地叠好,收入怀中。
然后,他取出一面新旗。
新旗之上,绣著三千六百颗星辰,众星拱卫著一枚令牌的图样。
他将新旗挂上石台,转身,望向台下。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望不到尽头。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座大市。
「从今日起,血磨盘大市,为巡天洲首府。」
「凡入大市者,不论种族,不论出身,一律受巡天洲庇护。」
「凡愿与巡天洲共生者,皆为兄弟姐妹。」
「此誓,立于此旗之下,至死不渝。」
台下寂静了一瞬。
随即,山呼海啸。
血磨盘大市西街,有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
酒馆老板姓刘,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在这里开了几十年店。
他的酒馆,是血磨盘大市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各族修士三教九流,都喜欢在他这里喝酒聊天。
这一日傍晚,酒馆里坐满了人。
「你们听说了吗?那位大人回来了。」
「废话,整个大市都传遍了。」
「他还说要立什么规矩,什么平等,什么庇护。」
「切,大话谁不会说?天宫当年也说要庇护万族,结果呢?」
说话的是一个络腮胡大汉,他灌了一大口酒,嗤笑道:「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人拍著胸脯说大话了。」
「最后不都是嘴上说说,转头就把我们这些散修卖了?」
酒馆里一阵沉默。
许多人低下了头。
他们都是从底层爬上来的,见惯了世态炎凉。
他们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说的每一句话,都未必是真的。
可就在这时,酒馆门口,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浑身是血,一进门就瘫倒在地。
「救命……求求各位……救救我弟弟……」
酒馆里的人吓了一跳。
老板刘胖子赶紧上前扶起她:「小姑娘,怎么了?」
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我们是从南边逃来的天宫的人……天宫的人屠了我们村子……」
「他们说我们窝藏叛逆……我弟弟……我弟弟还在城外,被他们追著……」
酒馆里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救不了她。
他们只是散修,连尊者都不是,怎么敢招惹天宫的人?
就在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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