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蒋文骏的结局
「师父,那我们抓这个程鹏吗?」
离开病房后,沈家乐听到周奕的分析,顿时感觉头皮发麻。
周奕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李丹铭已经死了,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这件事,这只是我的推测。」
「而且我们也没法对程鹏进行讯问,否则就是涉嫌诱供了。姓程的自己当然更不可能承认了,毕竟这还不是生理疾病,更加无迹可寻,他坚持说自己没有伪造病历,我们也奈何不了他。」
「那床板上刻的那几个字呢?」沈家乐不甘心地问。
「谁能证明这几个字就是李丹铭临死前刻的?」周奕反问。
当他在床板上找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为什么要刻在这里。
虽然确实不能百分百证明就是李丹铭刻下的,但从痕迹来看明显是新的,可为什么要刻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呢?
这种充满怨气的遗言,不应该刻在比较显眼的位置吗?
床沿是圆的金属架子,不好发力,为什么不刻墙上?
直到他掏出钥匙在墙上尝试了一下之后就发现了原因,墙皮已经脆化了,尖锐物体虽然很容易划破墙皮,但一划就会掉下来一大块,根本无法留下文字。
有意思的是,当周奕把被褥掀开时,32号床现在的那个病人也凑了过来。
当周奕和沈家乐眼里难掩震惊的时候,那个精神病人却面无表情地看著这行字,然后扭过脸来露出了一个微笑。
让周奕感觉毛骨悚然的是,对方并不是冲自己或者沈家乐笑的,而是冲自己身后没人的角落笑了一下。
他在冲谁笑?
「走,先回局里,我要查一下这个李丹铭的情况,顺便等一下侯哥那边的结果。」
周奕需要找李丹铭的家人了解一些情况,除了她和蒋文骏之间的关系外,更重要的是需要确认一下,蒋文骏有没有通过电话确认过李丹铭的死活。
因为他从病房出来后又询问过护士,护士找所有同事都问了下,都说没接到过打听李丹铭情况的电话。
而且自从出事以后,当天值班的人都受了处分,大家人人谈虎色变,没人敢乱说跟这件事有关的信息。
所以周奕需要再找李丹铭的家人进行确认,如果蒋文骏也没有联系过他们,那就说明他并不知道人已经死了。
或许能够故技重施,通过电视台或报纸,想办法把蒋文骏再骗回来。
因为蒋文骏明显是一直躲到了警方放松戒备,然后再伺机外逃,而他临走之前还要来找李丹铭,说明这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地位有多重。
毕竟男女关系引发的极致的恨,其实也等于是极致的爱。
如果他也没有联系过李丹铭的家人,那说不定可以用这点把人再骗回来。
否则这个人恐怕今生今世也不会再回武光了。
很快,在周奕他们查到李丹铭的户籍地址,准备过去时,侯堃回来了。
侯堃连著跑了两个地方,直接把自杀和车祸的调查记录给带了回来。
「周奕,你回头得跟领导说说,好好投诉一下永康街道派出所。」侯堃气冲冲地说。
「嚯,侯哥你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啊,怎么?他们不配合工作?」周奕说著给倒了杯水,「来,喝口水消消气。」
「那倒不是,但是他们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就说这个李丹铭自杀的调查,明明都已经出警了,可对于前面来探视的蒋文骏的情况却一无所知,他们的理由居然是医院已经确认探视结束的时候死者还好好的。所以就没有去查这个探视的人,因为当天也没有做登记。」
「周奕,我气的是如果他们当时警惕性高一点,说不定我们一周前就已经能掌握蒋文骏的动向了。现在都已经过去一周了,这要上哪儿去找啊。」侯堃愤愤不平地说。
周奕拍拍他的肩膀说:「估计也是这阵子内部调查、调整,搞得太高压了,有些人就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吧。回头跟方队反映下情况,至于该怎么办还是由领导决定吧。」
见周奕这么说,侯堃才点了点头。
派出所的调查,就如侯堃所言,只是确认了一下基本情况,然后就通知家属了。
这么做确实很潦草,也不符合规定。
但这种事属于行政管理上的问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一方面是级别问题,另一方面他们终究不是武光本地的编制。
越权替领导做决定,无论是官场还是职场,都是大忌。
至于交警队那边的调查,倒是有一些新的信息。
之前从主治医生程鹏口中得知的是,李丹铭是被追尾,然后被两辆大车夹在中间出的车祸。
但交警队的实际调查结果是,李丹铭驾车超速,自己追尾撞上了前面那辆土方车。
然后后面那辆大货车司机分神,刹车不及时导致了二次追尾,加重了李丹铭的伤势。
从车祸现场的痕迹来看,小汽车在追尾前是有过踩刹车行为的。
如果没有大货车的二次追尾,李丹铭可能不会面临截肢毁容的地步。
不过车祸本身的起因在李丹铭自己,所以最终她本人承担了第一次追尾的主要责任,大货车司机承担了第二次追尾的主要责任。
由于大货车有专门的保险,所以最后走的是保险理赔。
责任划分得很清楚,没有发现其他违规行为。
其中引起周奕注意的是,出事的那辆小汽车,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名牌车,而且是登记在李丹铭本人名下的。
但是从户籍资料来看,李丹铭只是高中毕业的学历,而且没查到有过什么正式工作单位的记录。
所以买这辆车的钱,大概率是从别的男人那里来的,比如蒋文骏,或者其他男人。
周奕随即和沈家乐去了一李丹铭的家里,前面查户籍资料的时候他就意外地发现,李丹铭的户籍所在地,居然和自己姥姥家在同一个镇上,就是云来镇。
只不过周奕姥姥家在镇西边的村子,而李丹铭家在镇东边。
周奕看看时间,决定如果来得及的话,顺道去看看倪建荣,然后再去姥姥家吃个饭。
听办公室的同事说,方队为了找钟队的女儿已经出去奔波了,还让他们给周奕带个话,如果找到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周奕知道,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等。
「师父,你觉得咱还能抓到蒋文骏吗?」路上,沈家乐问道。
周奕叹了口气道:「难说————他能在我们眼皮底下躲了近一个月,就说明是有人包庇了他,给他提供了吃住等条件。他的社会关系又始终不明确,谁也不知道像管金辉这样的人还有多少,更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帮他逃出了武光。」
「所以————结果恐怕不容乐观啊。」
「我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就差他们母子俩了,尤其是那个蒋丽梅,她造了那么多孽,凭什么可以逍遥法外。」
周奕见状,宽慰道:「不要内耗,我们已经打了一场非常漂亮的大胜仗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沈家乐虽然点头说明白,但周奕从他的表情能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失望。
其实也正常,毕竟虽然两人年龄相当,但沈家乐才是那个真正的年轻人。
而年轻人没有受过社会的毒打,还没有向现实低头,所以更固执,也更理想主义。
周奕也不打算强行给沈家乐灌输一些更偏现实的思想,这孩子心思单纯,还是让他多保留一些少年心气吧。
李丹铭家意外地好找,因为村民告诉周奕他们,沿著村里的这条路往前开,看见一栋三层小楼就是李家了。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栋矗立在一群低矮的平房之中的三层小楼。
虽然只是一栋审美相当土气的自建小楼房,但在整个村子里犹如地标一样扎眼。
车停在李家门口后,周奕立刻就观察到了几个细节。
第一,这栋楼建造的时间应该不长,外立面还很新,估计不超过两年。
第二,这家人的整体认知程度不高,从多个方面都可以体现出来。
虽说是三层的楼房,但靠近之后才发现,三楼建了一半,还没有封顶。
楼房背面的外墙面磁砖也只贴了一半。
这都说明,这房子造到一大半的时候就没钱了,这户人家连基本的预算认知都搞不清楚。
虽然是村里唯一一栋气派的三层小楼,可是李家的实际环境一眼望去却给人又脏又乱的感觉。
晾晒的粮食,做饭用的秸秆,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比人还高的大块泡沫,堆得到处都是。
是那种相当典型的农村家庭。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和这与村里格格不入的三层小楼不匹配。
简单来说就是,钱从哪儿来?
很快,这个疑惑就有了答案。
他们还没下车,屋里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的年轻女人,抱著一个只有一岁大的孩子走了出来,大人和孩子都好奇地看著这两个陌生人。
李丹铭的父母是农民,她有一个比她小四岁的弟弟,抱孩子的这个女人是李家的儿媳妇。
周奕问了几句后就知道了,这一家五口,只有李丹铭的弟弟李丹阳有一份正经工作,在镇上的砖厂开拖拉机。
所以不用猜就能想到造房子的钱是从哪儿来的了,李丹铭的钱。
可能是车祸的赔偿,以及一部分李丹铭生前的财产。
而且为了好面子,他们把所有钱都用于造这栋三层小楼了,结果钱花完了,只能留下一栋半成品。
女儿从男人身上吸血,他们又吸女儿的血。
在询问的过程中,周奕完全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丝对女儿的关心,她的母亲张口闭口就是自己生她养她多么辛苦,还指望著她能给自己养老,结果反而变成这个样子,还要她个当妈的来伺候她。
她爸倒是说了点有用的,说她高中毕业后就进城打工了之类的。
还说她在城里交了很多男朋友,搞得自己被人指指点点,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但说著说著,很快就和自己老婆一样,话锋转到了对李丹铭的抱怨上。
说她明明自己开著这么好的车,让她给弟弟出钱买辆面包车跑拉货她也不肯。
明明那个男朋友家里很有钱,让她叫她男朋友给她妈买个大金镯子都不愿意。
她的父母,几乎都是诸如此类的话。
她弟弟不在家,自然也没法儿知道他对姐姐的看法。
不过大概率也好不到哪儿去。
而且他们对蒋文骏也几乎一无所知,不仅是蒋文骏,包括李丹铭生前的社会关系,他们几乎都不知情。
从他们的抱怨里可以知道,虽然在同一座城市,但在出车祸之前,李丹铭几乎只有过年才会回来。
她妈甚至自己主动爆料,说就是因为这个女儿无情无义,以前不回来看他们,给他们买东西,所以他们才不去医院看她的。
这也印证了周奕之前的判断,李丹铭和家人的关系确实很差。
问了半天,也没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唯一有用的就是,李家没有电话,因为装不起。
不,准确来讲是因为女儿不肯出钱给他们装!
所以自然也就不存在蒋文骏找他们打听情况的可能性了,事实上他们只见过蒋文骏两次,就是送李丹铭进精神病院之前。
至于李丹铭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她妈一口咬定说有,绝对有。她爸则低著头,在旁边抽烟,不说话。
唯一称得上有用的,是他们提供了同村一个同龄姑娘的名字。
这姑娘是李丹铭的高中同班同学,当初两人一起进城打的工,一些关于李丹铭的消息,也是通过这个同学传回来的。
周奕和沈家乐找到这个同学家,人虽然不在家,但她父母提供了女儿在城里的工作单位。
也提供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当初两个人是结伴进城打工的,现如今他们的女儿已经结婚生子,虽然房子是租的,女婿也是个普通电焊工,但起码日子过得稳当踏实,更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至于李丹铭,他们说这丫头看著挺文静,其实水性杨花得很,上初中的时候就开始早恋了。后来进了城,也不好好上班,接二连三地换了好多男朋友,据说还有跟她爹差不多大的男人。
后来他们女儿也就不再跟李丹铭来往了,毕竟不是一路人。
之后的几天里,周奕他们又通过这个叫黄晓燕的同学,了解到了一些人和信息,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人,大概了解了这个李丹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用网际网路时代的话来表述,大概就是一个伪装成小清新的捞女。
虽然没有过坐台卖淫的记录,但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全靠通过各种局,在男人之间游走来获取金钱。
后来就认识了当时还人傻钱多的蒋文骏,把她当成了白月光,对她爱得死去活来。
甚至为了博美人一笑开了那家歌舞厅,那段时间两人出双入对,亲密无间。
本来以为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突然开始闹矛盾,似平是两人的关系受到了一些阻挠。
周奕估计,可能是蒋丽梅从中作梗导致的。
毕竟李丹铭的那点段位在蒋丽梅面前,就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
但是蒋文骏始终对李丹铭一往情深,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一直断断续续。
直到有一天,蒋文骏把李丹铭和一个老外堵在了酒店的房间里,据说是因为几百美金o
再后来,蒋文骏就消失了,并且和过去的那些朋友完全切断了联系。
这些朋友知道他家里很有钱,但也不知道他家的底细,只当是他出国了。
再然后,就是听说李丹铭出了严重的车祸,然后也从原本的社交圈子里消失了。
周奕带著侯堃和沈家乐,花了一周的时间,对这些曾经和蒋文骏有过朋友关系的人,一个个地做了细致的排查,想从中确认,是否有人包庇藏匿并协助了蒋文骏逃跑。
结果也是不了了之,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目标。
所以查到最后,线索全断了,等于也就是见证了一下蒋文骏如何从纯情大男孩转变为心理阴暗的嗑药变态狂的过程。
颇为讽刺的是,有人提供了一个信息,就是蒋文骏曾经为了李丹铭,在左臂内侧纹了个一箭穿心的纹身图案,那颗红色的爱心里面是李丹铭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这算是一个新的识别通缉犯的线索。
之后,周奕还专门把程鹏这位主治医生正式请回公安局做调查,因为除了科室和家里外,他是最有可能给蒋文骏通风报信的。之前在精神病院只是怀疑,后面周奕又围绕程鹏的情况展开了调查,发现了大量收入来源不明的问题,于是把他请了回来。
面对自己高额消费等问题,摘了劳力士的程主任百口莫辩。于是在重压之下承认收了蒋文骏的好处费,替他给李丹铭伪造了假病历并进行收监等违规行为。
至于蒋文骏最后一次探视,他确实不在武光本地,排除了嫌疑。而且他也承认,事后没有和蒋文骏有过任何联络,准确来说他们本身就没有联络,之前的行贿都是在他办公室里当面完成的,彼此也都心照不宣。
也就是说,蒋文骏在探视完李丹铭后,就没再有过任何动作了。
这对警方而言是最棘手的,嫌疑人什么都不做,警方也就无从下手了。
于是周奕只能用下策,如法炮制,利用电视台和报纸,发了一条钓鱼的假新闻:武光精神病院一女性残疾病人割腕自杀,经抢救已脱离生命危险。
但这条九月底发布的假新闻,这次却并没能顺利钓出鱼来,水面一片死寂,连一个泡都没冒过。
即便是周奕,都产生了一丝挫败感。
因为不管怎么查,就是没有蒋文骏的行踪,这个人仿佛彻底人间蒸发了一样。
周奕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绞尽脑汁想查到蒋文骏的下落时。
某一天,在距离宏城市局仅仅七八公里的某个地方,一个人正在打电话。
「老板,已经顺利把人接过来了。这小子嗑药已经磕废了,一来就吵著要冰。」
「给了吗?」电话里一个淡漠的声音问道。
「给了,都已经自残了,再不给我怕出人命。老板————那下一步————我安排他出境?
宽爷那条线可以把他送到棒子那儿,再让他妈把他接走。」
打电话的人说完之后,电话那头却死寂无声。
这头的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等了许久之后,电话里那个声音轻声叹了口气:「既然已经磕废了,不如就再多给他一点吧。毕竟去老宽那儿山高路远的,这种毒虫半路发作了,是个麻烦。」
得到指令后,打电话的人瞬间正色道:「好的老板,我会处理好的。」
一只手挂上电话,然后拿起了桌上的檀香佛珠,手指微动,轻轻转动佛珠。
口中毫无感情地低声道:「小梅啊,别怪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当天深夜,两个壮硕的男人从一个房间里扛出了一具赤裸的男尸。
搬运过程中,男尸的左臂垂了下来。
露出了一个纹身,一箭穿心,红色的爱心上面,缠绕著一条吐著红色信子的蛇。
「老规矩,处理得干净点。」一个背影目送著男尸被搬走,冰冷的声音说道。
「放心吧,大哥,熟门熟路的事儿。」一道壮硕的黑影回答道。
「最近风声紧,还是谨慎点,要是给老板惹了事儿,什么下场你懂的。」
「明————明白,我一定盯紧了。」
「去吧。」
那道壮硕的黑影离开后,那道背影推开了刚刚的门。
屋里,还有一个女人,正像一只羔羊一样,倒在地上不断抽搐著。
背影走进去,走到女人面前,然后蹲下来看著她。
过了几秒钟,那人突然伸出手,掐住了女人的光滑细嫩的脖子。
随著那双大手的用力,原本神志不清的女人突然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珠子像死鱼一样凸起,整个人开始扭曲挣扎,嘴里更是发出一种不似人类发出的声音。
就在女人即将翻白眼的时候,那双大手却突然松开了。
女人的脖子瞬间得到了释放,伴随著剧烈的喘息,空气通过呼吸道灌入肺部。
下一秒,女人哇的一声吐出了一滩腥臭的液体,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咳得整个人像一只刚解冻的虾仁。
蹲著的人用戏谑的,像看牲口一样的眼神看著女人。
然后,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在女人的屁股上啪的拍了一下。
「算你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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