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动摇的张楠
说到这里，陈露阳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说道：「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我确实还想把联营体系里的成员单位都跑一遍。」
「把各家厂子现在能做什么零部件、能加工什么毛坏、能补哪些配套能力，先摸个大概。」
「经理，你也知道。」
「我本行是做修理和通用化零部件生产的，17
「要是能够提前把各厂的生产底子摸清楚，「不光我们修理厂修车能更快，联营体系里各家单位的车要是出了问题，也能更快找到零部件、把车修起来。」
「别的地方我不敢保证。」
「可如果是片、鸿、北这三个地区的车出了常见故障，缺了常用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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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修理厂就能做到更快判断、更快配件、更快修复。」
嚯————
周立安再次深深的看了陈露阳一眼。
这回他是真听明白了。
陈露阳跑这一圈，可不只是为了眼前张殿才这个项目。
他是借著这件事，直接把整个片鸿北地区的汽车零部件协作底子全都摸在手里。
怪不得之前他能搅起这么多的风浪。
野心是真的不小。
「行。」周立安开口。
「那你就先按照你的想法办。」
「这件事情————现在影响的范围很大，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
周立安语重心长的提醒著陈露阳。
只要公司的电话打下去，片儿城、鸿津和北河三个地区所有的成员单位，都会知道修理厂正在借联营公司的协调资源，摸情况、争合作。
这件事要是办成了，还好说。
可要是最后没办成，那陈露阳这一圈跑下来，多少就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了。
虽说伤不到筋骨，可在这些厂子的干部和技术员眼里，难免会落下一个「话说得响，事却没办下来」的印象。
以后再想调动大家配合，就没这回这么顺了。
陈露阳笑道：「经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走出联营公司，陈露阳轻轻吐出一口气。
总算是将联营公司说服，让公家出面，替他先把路铺一铺。
之前他一直没急著去找张殿才，而是让张楠去递话，就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那时候自己要是贸然上门，手里既没有足够的样本资源，背后也没有体系支持，去了也是白去。
不仅谈不成，还跌份。
而现在不一样了。
联营公司已经明确表态支持，有了这样一层背景，他再去找张殿才，就不再是一个小修理厂负责人登门求合作了。
而是联营公司体系内的技术协作单位来谈事情，分量自然就不一样！
此时此刻，北大那边的办公室里，张殿才却是另一番心情。
这个一向闷头做研究的学者，这段时间几乎快被各路单位烦死了。
之前的那些部门，上面领导，他都对付不过来呢，结果现在又多了一家片鸿北汽车工业联营公司！
当联营公司的电话打过来，说「系统里都很关注这个研究方向」，「希望张老师多关照关照」，「后面有机会可以多交流」————他真是头疼的快麻了。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他正准备继续看材料，忽然愣了一下。
片鸿北汽车工业联营公司————那不是陈露阳新加入的联营体系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请进。」
张殿才说完，房门打开，陈露阳一脸热情的探了进来。
完了。
张殿才心里咯噔一下，呼吸都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对别人，张殿才可以冷著脸拒绝。
但是对陈露阳————不行。
当初课题最困难的时候，多亏了陈露阳挺身而出，调动修理厂的资源帮他加工样件、搭建试验场地，硬是把这项目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和感情在，张殿才没法直接开口说出解除合作的事情，只能让张楠去递话，想著双方都彼此留一分体面，让陈露阳知难而退。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没退。
竟然还带著联营公司，一起找上门来了。
「小陈？！来来来！」
张殿才热情的将陈露阳请到沙发上，转身给他倒了一杯水，「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陈露阳笑著接过杯子。
「我听张楠说，您这边的连接件疲劳研究最近有了重大进展，在理论模型上有新的突破。」
「我一听这消息，就赶著过来给您道声恭喜。」
张殿才摆摆手，故作云淡风轻：「害！」
「这有啥恭喜的，做研究哪有一次就成的。」
「现在也就是刚摸到门边，离真正成熟还差得远呢。」
陈露阳笑呵呵的试探道：「张老师，下一步的研究，您这边是什么打算啊？」
张殿才不想把话说绝，含糊其辞：「下一步嘛————还是得继续往下做。」
「把理论模型完善一下，再多做点样本验证。」
「看看这套方法到底能不能稳定下来。」
陈露阳深深点头道：那确实得靠大量实际零件来验证。」
「理论再好，没有真实工况数据，也站不住脚。」
张殿才也笑了笑：「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不少单位都在说要合作。」
「可真正能提供有价值样本的，还得慢慢挑。」
两个人笑著寒暄，可其实心里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但是谁也没有把那层窗户纸先捅破。
办公室里一时间倒显得格外客气。
陈露阳忽然笑了笑。
「对了张老师。」
「这两天，我们修理厂也有一件喜事。」
「哦？」
张殿才抬头看著他。
陈露阳笑的一脸纯真：「我们厂被片鸿北汽车工业联营公司吸纳了成员单位，现在不仅可以接触片儿城的汽车，鸿津、北河两个地区的一些车辆维修，也开始往我们厂这边转。」
张殿才笑的一脸醇厚：「好事儿！这确实是好事儿。
「小陈厂长的覆盖范围，也是越来越广，事业做的也越来越大。」
陈露阳连忙摆摆手，一脸真诚道：「哪有哪有。」
「我们这个小厂能走动今天这一步，都是感谢老师当初给我们机会，」
「要不是当初您让我们修理厂参与连接件疲劳研究，给我们当合作点。」
「我们哪有机会接触这些东西，让厂子慢慢发展起来。」
张殿才听了，反倒摇了摇头。
「不能这么说。」
「你们厂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那是你自己有本事。」
「你这人胆子大，脑子也活，未来肯定差不了！」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感慨道：「说起来，真正该说感谢的人，是我。」
别看张殿才40多岁的人了。
但是天天埋头搞研究的人，平时接触的除了学生就是其他的同办公室的老师，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都相对单纯，为人又没有什么坏心眼。
跟陈露阳说两句，就不自觉的掏出了心里话。
「当初如果没有你，我这课题别说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估计早就已经被扔在抽屉里吃灰了。」
张殿才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师在对学生说话。
更像是一个做学问的人，遇见真正懂行、肯帮自己的人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老师，你这说的太见外了。」
陈露阳见张殿才动了真情，之前那点准备好的说辞也都收了回去。
「除了修理厂，当初你其实还有很多选择。」
「只是我运气好，正好撞上了这件事。」
说到这，陈露阳迟疑了一下。
今天来之前，他在脑海里已经琢磨了好几种跟张殿才谈合作的方法。
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铺垫呢，张殿才倒是先实实在在地跟他掏起了心窝子。
本来陈露阳就是个直性子。
你要是跟他实实在在、讲情讲义，陈露阳肯定也不会藏著掖著。
可谁要是跟他弄那些弯弯绕绕、打算盘算计，陈露阳也绝不会惯著。
看著张殿才那既感激、又有些为难的样子，陈露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索性把那些准备好的话全都放下，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张老师，修理厂现在加入了片鸿北汽车工业联营公司，」
「以后3个地区、56家相关单位的报废件、维修件，我们都能接触到。
「老师，我知道这个课题很重要，前来找您合作的单位也有很多，97
「但我手里的资源和条件，也不算差。」
「况且咱们都是北大的师生，之前又有合作的经验，各方面都很合拍。」
陈露阳看著张殿才，真诚道：「老师，」
「您能不能，优先考虑考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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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殿才也实话实说。
「小陈，现在来找我合作的单位很多，你们真不是最有竞争力的。」
陈露阳接著开口：「可我们会是最配合您的一个！」
「张老师，我今天来不是逼您。」
「我是想跟您报个备，给我留点时间。别急著下定论。」
张殿才疑惑的看著他：「你要什么时间？」
陈露阳开口道：「我这两天就要去片儿城的汽车工业联营公司成员单位调研。」
「调研中，我会把这些单位的零部件来源、使用情况，还有生产出来的各种典型失效件都做个系统整理，最后形成一份完整报告。」
「如果您看完了报告，还是觉得我们的条件不够，」
「那我就不再打扰您了。」
张殿才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多久才能完成这份报告？？」
陈露阳道：「半个月！」
顿了顿，陈露阳咬牙改口道：「十天！」
「最晚十天，我一定把报告给你送来。」
张殿才道：「行，那我等你十天。」
走出张殿才的办公室，陈露阳没有急著离开力学楼，而是转身又朝实验室那一层走去。
最近这几天，张楠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几天都没来修理厂。
陈露阳本著来都来了，顺便瞅瞅兄弟的想法，敲开了实验室的门。
跟之前忙碌压抑的实验室氛围不一样，现在的实验室里大家说说笑笑，各个脸上都荡漾著轻松。
课题终于有了成果，大家伙这一年多来的苦熬和折腾总算见了结果，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看见陈露阳进来，林启明他们各个都高兴的跟他打招呼，拍肩膀，简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陈露阳跟诸位师兄打完招呼，绕过中央的实验台，走到了里面靠窗的一张绘图桌旁。
张楠正低著头，伏在图纸上画线。
桌子上铺著一张大图纸，铅笔、丁字尺、三角板摆得整整齐齐。
「忙什么呢？」
「好几天没看见你了。」
陈露阳站在窗户边，伸手敲了敲桌角。
张楠没想到陈露阳突然过来，抬起头的时候愣了一下，紧张的赶紧推了推眼镜。
「啊————你怎么来了？」
「学校有些论文要弄，这两天我在弄论文。」
「那是得好好弄弄。」
陈露阳也没多想，毕竟大四的学生事情多，就连沈飞一天天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忙著毕业，忙著学习，忙著论文————
反正就是忙的不得了。
「今天回去不？」
陈露阳问道：「小龙把车停学校门口了，要走咱俩正好就跟著一起坐车走。」
张楠摇头：「我学校还有点事情，不回去了。」
陈露阳：「行，那你先忙著。」
「最近我要出去调研，可能不在修理厂，回头你该回去就回去。」
「要是有事了，你也别著急，等我过几天回来再说。」
陈露阳交代完之后，起身就要离开。
还没等转身呢，张楠突然喊住他：「小陈！」
陈露阳回头：「咋的了？」
张楠右手攥著拳头，大拇指来回摩挲著铅笔的棱角，表情中充满了挣扎和纠结。
陈露阳瞅他的状态不对：「出事了？」
张楠咬著牙，像是有话堵在嗓子眼里。
陈露阳急了：「擦！有啥事你说啊！」
「咱俩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了！」
「家里出事了？」
张楠摇头。
陈露阳接著问：「那是学校出事了？遇见困难了？」
张楠眉头紧锁，整个人在点头和摇头之间动摇。
陈露阳看他半天没憋出个好屁，急得直挠头：「呀！！」
「你说你挺大个老爷们儿，有啥事就直接说啊！」
张楠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动用全部的力气去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可话到了嘴边，却突然又拐了个弯。
「没事————就是图纸画的不太顺利。」
「心里有点烦。」
「我再憋一憋，也许就憋出来了。
就这事？！？！！
陈露阳狐疑的看著张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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